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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不歸》第一百三十四章 無畏
寧立昌窒了窒,嘴大張卻是被這一盤言語給逼的無言以對。【全文字閱讀】

 任氏確實這陣子一直被他帶出來聽戲,但是這件事府裡也沒什麽人知情,他也確實如寧馥所言打的就是這麽個算盤,今日來這裡截車圍堵,就是要逼著寧馥不得不把霜容交出來,乖乖的送到他的手裡。

 但他本來不是非要行此下策的,若不是念雪與他言語內情,他也就真的以為霜容對他無感,也並不想再糾纏了。

 如念雪所言,寧馥舍不得霜容,也不想成全了他與霜容,霜容如果真對他沒有情份,也不會陪著他三番五次數都數不清多少回在荷松園的西大門聊天吧?

 若不是寧馥強行拆散他與霜容,他今天也不會帶著人來此地逼迫。

 念雪獻的計策,對他而言其實也不僅僅是逼迫。

 “三姑娘不同意此事,其實也是長年依賴信任霜容,更不想讓霜容給他人做小,多少也是擔心霜容做了妾室低人一頭日子艱難,只要四老爺您當著眾人的面下個承諾,那麽多人做著見證,三小姐也會放心的了。”

 “你——”他氣的渾身發抖,坐在馬上顫了半晌,自己的親侄女這樣拆台,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他丟臉,竟然一個台階也不給他下!

 “我怎麽?”寧馥的眼神更厲了,“我們寧家從無一人有納妾的先例,四叔今天這一舉,可曾經過老太爺和老太太的同意?還是說四叔您要開一個更厲害的先例,要在寧家做第一位休妻的爺?!若是如此,那四叔是要用七出的哪一條?無子?”

 長街寂靜,寧馥字字珠璣,無人不在屏息聽凝,目光已是微怒的望著寧立昌了。

 張順是四房的管事,一直跟在寧立昌身邊多年的他此時怎能不替寧立昌捏一把汗,早就在思量著怎麽解決此事,他之前與寧立昌的想法是一樣的,完全沒有想到寧馥竟然能這樣當著街拋頭露面與親四叔叫板。

 這時他終於露了臉,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咬牙笑著對車廂躬身:“霜容,老奴都差點忘了恭喜你了,你這回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馬上就要是四老爺的妾氏,府裡的主子了!”

 他不攻寧馥,寧馥這邊是絕對的敲打不入,必須改而攻霜容。

 霜容人在車廂裡,手裡的帕子早就被揉皺了,渾身顫抖。

 煙瓏一直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一摸那帕子,早就被汗浸透了。

 車廂外,寧馥目光就從來沒有落到張順身上過,此時微垂著目,看著自己的指甲。

 “四叔院裡的人聽起來不像是不分尊卑的,話說的漂亮,但現在是奴才們開口的時候嗎?”

 張順怔了怔,一瞬間臉色發白,張了張嘴要說什麽,話又被寧馥這話給堵的不敢言語,寧立昌仍在馬背上,盯著寧馥,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什麽時候起,這個以前總吵著自己要糖吃的侄女,竟然變得會為了一個丫頭而讓他這樣難堪?

 這叔侄倆這樣僵持著,說是劍拔弩張一點也不為過。

 而這些圍住馬車的下人,誰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到底是不是你情我願啊……”這時人群中有人議論了起來,“寧四老爺這架勢,好像真是這寧三小姐要霸著自己的丫環不放似的。”

 “怎麽可能是你情我願,要真是這樣,那個叫霜容的,怎麽到現在都沒出來露面表態……”

 又有人接話:“她可還是個丫頭,自己小姐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就是再情願,也不敢站出來啊……”

 話引到這上頭的時候,張順突然眼珠一轉,牙一咬,轉而朝著寧馥深深的作了個揖。

 “三姑娘,奴才絕無冒犯之意,但是事已至此,有些話四老爺不方便說,可是眼下卻是不能再顧忌更多,奴才不能眼睜睜看著因為一場誤會,讓一對有心人就這麽失了緣份。”他言道,再直起身的時候,眼睛落向車廂,道:“四老爺早前已經將貼身物件送與霜容姑娘做為信物,如果霜容姑娘真無此心,當初也不會收下,您說是不是?”

 人群大駭。

 “程衍。”寧馥雙目平視,淡淡道:“掌嘴。”

 “啪!”

 一聲脆響,一道耳光。

 張順倒吸著氣,捂著臉回過身來——程衍已經掄著手臂又是一個耳光拍了過來,一下更比一下狠。

 血光都噴了出來,啪啪的耳光聲不絕於耳,就在張順那被打裂的牙齒跟著血花噴出來的時候,寧馥伸手入袖,當著所有人的面,拿出了一個金線纏繞的黑檀算盤來。

 “沒人教你規矩,今天就打到你知道這兩個字為止。”隨後看著寧立昌,“張順所說的信物可是這個算盤?”

 先前還因為張順而在得意的寧立昌大驚失色,寧馥冷笑一聲:“這東西是前陣子有人在我院子外的路上撿到的,府裡沒人知道這是誰的所屬之物,沒想到竟是四叔的,只是這東西從來都不曾進過我院子的門,怎麽現在竟成了信物?若真是你送給霜容的信物,大家覺得這東西會在我的手上嗎?”

 說完,她用力往地下一擲,那算盤在地上砸的彈了幾彈,然後啪的一聲裂成了兩半,只剩那金絲裹纏,這才沒被彈到人堆裡去。

 蕭翊甚是‘巧合’的往旁邊邁了一步,一腳就踩了上去,他呀了一聲,再抬起來的時候,地上那裂成兩半的算盤,竟被踩了個粉碎。

 寧立昌頭暈眼花,氣的胸口疼痛,他咬著牙,再也不顧及面對的是自己的侄女,這個侄女,是真真的沒把他當叔叔來對待了。

 就在寧馥轉身欲回車廂之時,他突然大喝一聲。

 “你護著也好強扣也罷,我告訴你,霜容本來是可以做個妾氏享受主子的待遇的,現在是你把她的路給斷了!若是識抬舉,就讓她乖乖的到我身邊來認個錯,我還會考慮考慮給她個姨娘的位置,而如果敬酒不吃吃罰酒,霜容我也是要定了!到底是做個通房丫頭還是做高高在上的姨娘,讓她自己掂量!”

 已經撩了簾的手,又放了下來。

 寧馥半側著腦袋看他。

 寧立昌被唬了一跳。

 倒不是他真怕了這十來歲的小侄女,而是他現在覺得寧馥是個初生牛犢不畏虎的,她不曉得今日她所做所為委實是有失她女子之德,更不曉得這會為她自己帶來什麽後果。

 不知者無畏,誰知道她接下來會再說些什麽!

 他畏,可不代表她會因為他畏就不言。

 “通房丫頭?四老爺是準備明搶還是逼良為妾?再不然你就是準備想盡法子毀了霜容的清譽然後霸為己有?寧家居然有你這樣的老爺,我可真不敢當街喚你一聲四叔!”言罷,她撩簾進了車廂,喝道:“走!”

 再無人敢攔下,程衍和蕭翊駕馬前行,寧立昌不得已隻得趕緊喝馬讓開路來——否則就撞上了。

 他氣急敗壞的一甩鞭子擊在地上,蕩起層層灰土。

 “你給我等著!”

 車輪前行,半點不再為他而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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