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著半張臉的小馬同學,抬高了聲音:“當然是真的!”
他的眼睛看向那扇鎖的嚴嚴實實的房門,咧嘴笑了笑:“阿姨,迎秀姐,我早想跟韶華結婚了,可是你們也知道她的脾氣,就是不松口,非要我攢下了大家業,能買得起大別墅豪車鑽石才肯嫁……”。
胥迎秀的眼珠子瞪的都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這是幾個意思?閨蜜真的跟小馬有一腿?肚子裡的孩子還是眼前這個大男孩的?太驚悚了吧?
畢大小姐哭笑不得,嘴裡憤憤的罵道:“滿口胡言,混蛋!”
李褰裳卻是個信實的人,扯著夏涼被質問:“你真的——這麽勢利眼兒?”
大概此刻,只有畢媽媽一顆心完全落了地,再看高高大大站立在眼前的小馬同學,再次越看越順眼了。
早知道這孩子恁的懂事兒,就不抽那麽一大嘴巴了!
“馬兒——貴福啊——”,老太太前進一步,小馬同學出於本能又退一步。
“咳咳——剛才,娘也是糊塗了,打的,不疼吧?”
“不疼不疼……”,小馬同學終於受寵若驚的放下心來。
“貴福啊,你放心,韶華那丫頭是我生的,跑不出我的手掌心,要什麽別墅豪車啊,只要你人好,肯跟她結婚,好好過日子,啥都不要,娘做主了!”
這就決定畢大小姐的人生了?
“娘——我——”,畢大小姐還想做垂死掙扎,被李褰裳捂住了嘴巴。
“你可別再鬧了,姑奶奶,我這顆小心臟。真要受不了了。”李褰裳半個身子都壓在畢大小姐身上:“嫁不嫁的,跟小馬有什麽不放心的?總不會比逼死老太太的結果還差吧?好歹熬過這一關,送走了老太太,咱再商量對策好不好?”
可是畢老太太這一關,是能輕輕松松毫發無傷的熬過去的嗎?
那不可能!
畢媽媽打開房門,就是一通安排:“韶華,趁著娘在這兒。你跟小馬去扯結婚證。”
屋內屋外四位聽眾。
立時石化。
“娘……”,畢韶華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全在今天徹底傾毀。臉沒洗頭沒梳妝沒化,兩隻眼睛又乾又澀腫脹難受,還要面對閨蜜面對“男友”面對強橫的母親。
到底,沒敢說出什麽堅決反對的話來。李褰裳抓著她的十指指甲,都摳進胳膊上的嫩肉裡面了。
“今天太倉促了。沒戶口本,沒……單位介紹信,沒……身份證……”,她的小心思在母親鋒利的目光中無所遁形。聲音也漸漸低下去:“民政局……不一定上班……”。
小馬同學垂首低眼,儼然一副盲從的姿態。
到底是從的畢大小姐還是畢媽媽,只有他自己知道。
畢媽媽的眼皮也垂下了。她不理會閨女的話茬兒,慢騰騰走向木地板上。她臨來的時候拎著的一個中號蛇皮袋子。
瞧瞧,這麽暴戾的老太太,也肯給閨女捎些土特產……
所有人面色各異,全盯著老太太那雙手。
只可惜,畢媽媽取出來的“土特產”,大大的刺激到了他們的視神經。
小夥伴們全都驚呆了啊!
一個綠油油的玻璃瓶子,瓶身上的字兒,暫時看不清楚,但是,一個骷髏頭的形象,還是很搶眼球的。
那麽熟悉的骷髏頭,三個閨蜜都曾經畫了又畫,摳漏深陷的眼窩兒,猙獰的下頦骨,陪伴過她們幾多年少時光,李褰裳甚至說過,骷髏頭,越畫越覺得美,就好像近階段剪刻“鍾馗捉鬼圖”,也覺得美豔不可方物。
然而目前這幅骷髏頭,下面還多了兩根交叉的骨頭,這意義便額外不同。在場的幾位美術系高才生,也沒有辦法分辨出美感,相反,一種叫做陰冷叫做恐懼的東西,從腳底板直竄向頭頂。
沒人說話,沒人敢說話。
畢媽媽一臉的從容堅定,舉起玻璃瓶,晃一晃瓶身,裡面黑褐色的液體,隨瓶身發出“噗噗”的輕響。
畢媽媽一手放在瓶子蓋兒上,一手握著瓶身,看向畢韶華。
“你不用跟你娘我扯那些有的沒的,缺啥少啥趕緊去辦,他那邊的家長也趕緊通知,馬貴福是個懂事的,娘就把你交給他,今兒下午,你倆必須給我把結婚證扯回來,不然,你給你娘收屍。”
老太太說的冷淡極了,雙手保持剛才的姿勢,屁股卻尋到了一把椅子,坐下,跟親閨女對視。
這招兒狠啊,太狠啦!
母女兩個一個在床上,一個在桌案旁,氣勢都不弱。
李褰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跳到了胥迎秀身邊,抱著胥迎秀的一隻胳膊,弱弱的開口:“阿姨您可別……”。
“褰裳閨女,阿姨對不住你了,今兒個,得借你這地方,你放心,聽人家說,這農藥水,喝了以後馬上死不了,總得有個歇氣兒的時間,阿姨琢磨著,和晚了,下樓,出了你這個院門,再咽氣兒,足夠了,盡量不在你家……”。
這老太太,還挺仁義的呢。
李褰裳早就被驚駭的魂飛魄散了,本想依靠一下的胥迎秀,此刻抖如篩糠的身子比李園長還劇烈呢,她來得晚,小心臟還沒適應這種強高壓。
“娘, 你逼我?”畢韶華坐直了身子,雙腿放回地面,沉沉的問道。
“我逼我自己。”畢媽媽毫不示弱:“你大肚子,生孩子,不結婚,娘早就沒了活路,娘這輩子老覺得對不住你,等娘死透了,你也別送我回老家,我沒臉回去,你一把火把娘燒了,隨手丟在哪個犄角旮旯都行,以後,娘就不為你操心了。”
“嗚嗚嗚——”胥迎秀第一個哭出了聲兒,李褰裳第二個。
女人家都有一顆玻璃心,易碎的很。
當娘的,縱有天大的錯誤,也不應該承受這樣的絕望這樣的悲慟吧?
慟到深處,反而,沒有了淚水。
畢媽媽疲憊的坐在那裡,雙手保持著那個絕望的姿勢。
畢韶華的眼神,落在小馬的臉上,不說話,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滾落。
她已經徹底服氣了,對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