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箜一口咬定,趙大寶昨晚就已經被處以極刑。 聽到這個消息,白憐兒險些暈了過去,很多年不曾出現在她眼中的淚水瞬間滿盈,流過她白皙的臉頰,浸透她漫過鼻梁的面紗,那一瞬間,她便覺得整個世界都為之一空。
募然之間,她腦中靈光一現,總覺得這牢裡的味道有些熟悉,仿佛在誰的身上聞到過,於是已經刺向周箜的長劍頓時一止。
這味道,她今天在夫子的身上聞到過,只是心中牽掛著朱頂,算計著未來種種,並沒有多加留意和細想,但是現在反思起來,既然一向潔身的夫子身上的味道是那樣的濃烈,那便說明夫子極有可能在這裡過了夜,甚至時間倉促,連回家換衣服的時間也沒有。
以夫子的品德為人,必然不會參與到錦衣衛的陰私齷齪,那他在牢裡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便是來護著趙大寶,既然他已經在牢裡過夜,那趙大寶就必然不可能真個被殺死!
可是這周箜為何要騙她?
淚水停溢,眼眸一亮。
目的無非就只有兩個,要麽保護朱頂不被戮害,要麽不想自己這些人將他救出,畢竟錦衣衛可不知道白憐兒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只要人還在他們手裡,要生要死,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白憐兒想不到周箜保護朱頂的理由,他應該和朱頂有仇才對,就在今天,周大公子被開革出了書院,那個姓周的院監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書院門口監督生員們的儀容,聽說是被暫時免職以觀後效。
那便是不想白憐兒將朱頂救出去。
“搜,仔細的搜,找找有沒有機關暗格!不要放過一處浮雕或者地上的石頭,就算挖地三尺也給我找出來!”
白憐兒下命令的時候,一雙靈秀的眼睛並沒有對著自己的屬下,而是緊緊的盯著跪在地上低著頭的周箜,當她說到“石頭”的時候,明顯的看到周箜的身體有那麽一霎那的戰抖,於是越發肯定,朱頂必然還在大牢裡的某個暗格,而機關或許就是某塊不起眼的石頭。
“把這裡所有的石頭都找出來,拇指大小的都不要放過!”
周箜再也維持不住跪姿,癱倒在地。
白蓮聖衛開始搜羅牢房裡所有和石頭沾邊的東西,便是連幾枚石鎖都沒有放過,於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白蓮聖衛剛剛拎起兩枚放在一堵牆附近的石鎖,就猛然的見到兩盞互照的銅鏡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在銅鏡那原本是牆的一邊,出現了一塊黑色的帷幕。
那麽大的一張黑布,那麽多擺成奇形怪狀的小石塊,明明不可能逃得過任何人的眼睛,可是在石鎖被拎起來之前,那裡就只有一面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所有人一陣驚愕。
白憐兒也是一呆,但是很快就會過神來,白蓮教的密典裡,就有類似的障眼法記載,例如相傳源自諸葛孔明的神鬼八陣圖便是如此,只是做不到這般的神奇,竟然讓人看不到一點的瑕疵。
她已經不奈叫醒那些被驚呆的白蓮聖衛,抬動蓮步款款上前,抓住那塊黑布猛力一撕,就露出內裡乾坤,那是一個比著豪華客棧還要奢華的多的房間,在廊間依稀的燈光照射下,隱約可見一個身影縮在角落裡,舉著一根木棍小心戒備著。
“大寶,是你嗎?”白憐兒驚喜的喚了一聲。
朱頂背著被“藥翻”了的郭曦,帶著十三太監一行人,鬼鬼祟祟的躲避著偶爾會經過的巡夜武卒和更夫,
一路向那所距離城東碼頭不遠的、剛剛購置的小院子走去,途中沒有人開口說話。 現在的朱頂,是異常興奮的,最讓他牽掛的事情,幾乎已經落定,這個媳婦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跑掉了,更何況她的親娘還在自己手上。
只是,朱頂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是滿滿的強搶民女,又以對方至親要挾的惡少即視感,然而,管它呢,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就好。
朱頂無限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在腦海裡構建出一幅美圖,海邊金黃色的房子裡,他擁著郭曦,聽著海浪的濤聲,吃著最美味的食物,看著天下最可愛的孩子嬉鬧,品著自己釀造的無雙美酒,指使滿屋子的雜役丫鬟團團亂轉,過著有事沒事胡天胡地美好米蟲生活。
胡天胡地,自然就會想到某些少兒不宜的畫面,尤其是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背上人兒傳遞過來的溫熱,手上是郭小姐修長而混圓美腿的誘人觸感,鼻間飄溢的是郭小姐漫過他肩膀的秀發散發的那一縷縷……額,這個有些煞了風景,這姑娘該洗頭了……
就在朱頂背著對他相當陌生的姑娘,腦中描畫著不怎麽健康的“未來美好生活”的時候,這次“救花”行動的隨行人員之一,一個有著一對招風耳的漢子,突然止住一行人的步伐,在做了一個靜默的手勢後,利索的將耳朵貼近地面。
當他再直起身子的時候,已經變的面色慘白,在幽幽的星光下,格外的瘮人。
“小少爺,情況很不好,我們前方半裡地,有二十幾個人正在向這個方向快速的接近,腳步雜而不亂,有力而少聲,恐怕都是高手,其中兩個腳步聲略微沉重,應該是背負著重物。”
朱頂一詫,打量著這個招風耳,有些意外的說道:“你確定?”
二百百多米開外,別說聽到腳步聲,就是對方站在那裡大喊大叫,都未必能聽得見,他把耳朵貼在地上就能聽出人數?
朱頂有些不信,挪揄著補充道:“這你都聽得見?你以為你是順風耳啊!”
他今天的心情的確不錯,搶了媳婦回家過日子,對胸無大志的他而言,美好的人生意義大半已經完成;如果是放在別的日子,他就算不相信有人的耳朵好用到這個地步,也會小心地做好防禦,畢竟小心無大錯,不會像現在這樣子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男子臉色好像越發的白了,幾次要張嘴說話,都讓不著調的朱頂打斷,終於在朱頂說話的間歇搶口道:
“小公子,小的聽到的可不止前邊有人,今晚,您沒發現狗吠不斷嗎?怕是要有地龍翻身啊!”
朱頂一怔,覺得地龍翻身有些耳熟,偏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見過,他反覆的回憶,卻看見周圍的人臉色同時巨變,十三老太監更是一步搶上, 抓住那漢子的胳膊面色猙獰的問道:“你敢確定嗎?這可不是說笑的!”
那漢子焦急的回道:“地龍翻身之時,地上的家畜多有反映,犬吠不止就是一條,再者,小的剛剛覺得前方有聲響,趴在地上聽來的不僅僅有腳步聲,還有蟲鼠夜奔啊大人,那地龍就要翻身了!咱得護著小少爺快快出城啊!聽那聲勢,這次的威勢恐怕小不了啊!最多也就半柱香時間地龍就要到了啊!大人!”
朱頂猛然抬頭看向他們,他終於想起來什麽是地龍翻身——那是地震啊!
而且,朱頂還知道一個常識,濱海的城市一旦發生強烈的地震,就必然會伴隨著或大或小的海嘯,如果說地震還能憑借經驗和預警盡力的減少傷亡損失,但是一旦有大規模海嘯襲來,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明州城,可就是建在的海邊!
“速速護著小少爺出城,草上飛快去通知知府……
來得好快!
靠牆站好,對方沒有敵意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十三太監十分果斷的就要下達護著朱頂出城的命令,卻看見夜色中,一夥身染鮮血的黑衣人突破了黑幕,直直的向他們這個方向殺了過來,而他們其中一人的胳膊下,赫然夾的是周箜。
渾身浴血的把周箜從錦衣衛大牢裡劫出來,只能是敵非友!
自己一方人數太少,又都不是第一序列戰鬥人員,只能先試試能不能混過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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