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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瀆明》第33章 0年王8萬年龜(上)
  大黃摔在了有新鮮土壤翻起的地面上,翻了個身,將白色的肚皮對準自己的主人,眼神裡閃爍著說不出的幽怨。  然後它一個挺身拉開一段距離與朱頂並立後,繼續對著那些氣勢凶猛的敵人,展示自己並不鋒利的牙齒。

  朱頂視線無奈的在大黃和自己持劍柄的右手之間穿梭,心裡咒罵道“怎麽人家一打一個暈,自己學武的時間加起來比哪輩子壽命都長,還打不暈一條狗!”

  他哪知道,人家的擊暈技能是開著必暈外掛的,是劇情需要,顯然在他的金手指裡,沒有這樣的設定。

  朱頂對智者的慘逝心存愧疚,而且他也的確應該擔負絕大部分責任,雖然他手裡擎著軒轅劍,卻不代表他準備頑抗到底,這只是他下意識的舉動。

  他只是不想讓大黃看見他淒慘的死去,而且大黃是真的會拚命。

  獸群已經一片混亂,幾乎所有在場的上古部族都知道智者為何會死,又為何死的這樣淒慘,它們不關心朱頂為了拯救智者做了什麽樣的努力,它們不關心這樣的慘狀它們也賣力的參與其中,它們甚至不關心智者即便今天沒有這樣死去又能堅持幾天。

  它們只知道智者被那些惡心的蟲子吃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沒有毛的猿猴。

  山谷裡的篝火還在燃燒,大股大股的濃煙向著天空升騰,很多獸族的眼睛紅了。

  它們開始瘋狂。

  正如朱頂所看到的那樣,它們已經經過幾千年的族內繁殖,基因鏈早就已經變得極其破碎,平日裡能夠保持較高的智慧及理智,已經十分難得,正因為如此,它們之間的大部分一旦受到劇烈刺激,則必然陷入狂烈的瘋癲。

  這瘋癲是不可逆的。

  從一頭窮奇開始,至少二十余隻喪失了最後理智的猛獸掘起厚厚的土沫向著朱頂狂奔過來,它們的尖牙、他們的利爪、它們堅硬的胸膛甚至它們身體的任何部分都在蠢蠢欲動,都要把朱頂變成一灘爛泥,這幾乎是它們已經變成混沌的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正如朱頂所知道的那樣,智者是上古諸族的精神領袖,幾千年前是智者不顧和自己的種族反目,不顧已經垂垂一息的生命,將它們保護下來,讓它們的傳承得以延續。

  但是讓諸獸發瘋的原因,卻並不是朱頂想的那樣。

  事實上,關於那些古老的記憶,經由思想還認同自己是一個人類的智者刻意隱瞞和淡化,除了長壽的玄武一族了解其中的一部分之外,剩余的群體根本就不知道當年的背叛和往事,更不知道智者對於他們而言有怎樣的恩情。

  上古諸族不同於人類,雖然算不上淡漠於先輩後代,但是比著人類的舐犢之情與敬老之心差的遠遠不是一星半點,它們雖有著不下於人類的智慧,但是生活方式更接近於動物的本能,更遵從自然的法則,更加的自私。

  經過曾經身為炎帝的智者或有意或無意的放任不管,這個山谷裡的上古諸族文明非但沒有像人類那樣突飛猛進,反而緩慢的倒退著,以至於到了現在,到了數量稀少到合到一起都不夠一個族類的程度,他們都沒有形成一個像樣的社會構架,遠遜於其祖。

  可是智者又偏偏在一些事情上事無巨細,出生的幼崽是它教訓撲食、教導語言、撫育長大,老弱的垂死者是它不辭辛苦的照顧著、安慰著,直至埋進土壤,都是它一手操辦。

  生它們的是父母,可養育它們的卻是智者,智者就是它們的至親,它們的摯愛,它們的神明。

  智者的愛和操勞,獲得了它們最虔誠的愛戴。

  而現在它死了,便不再有多少上古智慧獸族還保有理智,對於及其單純的它們而言,智慧已經全無意義,現在所需要的只是最原始的暴戾!

  發瘋的走獸在迅速的增加著,而第一個處於狂暴中的窮奇,已經輕而易舉的將想要阻攔它的黑瑰撞飛,即將殺到朱頂的眼前。

  朱頂趁著大黃將撲未撲的那一刻,迅速的竄到它的近前,拎起它脖子上的軟肉便遠遠的拋了出去,是否能真的留下它一條命,朱頂已經想不了許多,就算死,至少也讓它死在自己之後吧。

  “說起來,最近每次往出扔人或狗,就下來都會面對死亡啊。”之後,他靜靜的閉上了眼。

  許久之後,想象中的獸吻並沒有來臨,反而有一陣野獸的慘嚎傳進了他的耳中,他睜開眼,看到了一幕他完全無法想象的畫面——那頭巨大的烏龜已經人立而起,用有些乾癟的嘴緊緊咬住窮奇刺蝟一樣的身體,那些尖利的毛刺將它的口腔刺得鮮血淋漓,可它卻恍若未覺,把窮奇那狀牛一樣的身體在空中左搖右甩,最後狠狠的向著空中慣去!

  與它一同到來的稍小一些的巨龜並沒有幫助自己的族長,只是默默地走向在寒風中蕭瑟的朱頂,緩慢而堅定的並排將朱頂圍在了中心,然後將四肢牢牢的踏進地面,為他搭起了一座不算雄偉的龜之牆。

  狂暴的獸類已經太多了,它們只能采取被動防守。

  黑瑰一瘸一拐的從龜牆讓開的縫隙裡走了進來,用一種不知是歉意還是仇恨的眼神看著朱頂:“智者,睡,交代,你,安全。”

  朱頂明白了它的意思,智者在沉睡之前唯恐出現意外,唯恐朱頂的辦法會有負面作用,所以交代了那隻從不離它身邊的大烏龜和黑瑰,無論如何也要保障他的安全,於是他愈加沉默起來。

  一陣陣沉重的衝擊聲音,在龜牆上不斷響起,那些喪失了最後智慧只知道毀滅的凶猛野獸,正在毫無保留的撞擊著那些巨龜的背部,龜牆裡的空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縮著、坍塌著,也許不需要多少時間,這些巨龜用自己血肉搭鑄的陣地就要失守。

  “再等一等,我的同族,去,找,麒麟,可以,誇父。”流淚不止的黑瑰,竟然安慰起朱頂來。

  朱頂皺著眉,反倒開始勸起母老虎來:“也許沒有我,智者還能活一些日子,更不會那樣淒厲的死去,我的罪我來受,你們何必為我陪葬?

  這些烏龜又何苦呢,它們堅持不了多久的,也許在找到麒麟、讓誇父驅散那些瘋獸之前,我們就會變成碎片。

  更何況,它們的發瘋,本來就是我間接造成的,如果我不自以為是,如果我不亂出主意……”

  大黃並沒有被朱頂拋出去多遠,它太胖了,即使朱頂已經用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它僅僅落在距離朱頂不到十步的地方,同樣因為它的肥胖,以及還未康復的傷勢,它被摔倒在新翻的松軟地面上之後,竟然過了一會兒才掙扎的爬了起來,然後那頭髮了瘋的、眼中只有朱頂的窮奇就擦著它的長毛重重的撞在了老烏龜橫出的背上。

  那樣的血戰,它小小的身材和虛胖的體格是萬萬插不上手的,等它回過神來,那些烏龜已經將朱頂合攏,它數不清的瘋獸已經把那些龜牆撞得嚴重變形。

  大黃焦急的狂吠了幾聲,祈求能被那個有著極其親密氣息的同類聽到,可是它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到那隻髒兮兮的大狗出現。

  大黃焦躁而不解的搖了搖頭,完全想不明白明明剛剛還在眼前,怎麽眨眼就不見。

  它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雖然擔心主人的安危,但是看到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的龜牆周圍,看到那些再也無力維持陣型,已經開始用相對柔弱的爪與口,對著那些瘋獸撕咬卻還牢牢的將它們與朱頂進行隔絕的烏龜,大黃聰明的知道,就算自己僥幸沒有被四處亂奔的瘋獸踩死,到了那裡,也是於事無補。

  它四處嗅著,到處看著,期望著老天或許能給它一個辦法,一點機會,去救出那個和它一起長大的主人。

  於是,它看見了那隻巨大無朋的白色巨人。

  黑瑰看見朱頂的意志消沉,看見防禦陣型的岌岌可危,心裡面極為複雜。

  它的最深切思想其實和那些瘋獸一樣,恨不得將朱頂撕成碎片,去為智者陪葬。

  然而,智者最後的話卻還在它耳邊回繞,對於智者的敬愛完全壓製住了對朱頂的恨意,更何況,它其實很聰明,作為和智者最親近的五聖獸一族族長,它比誰都要清楚,智者的時間已經到了盡頭,就算沒有今天的事故,智者也很有可能就此一睡不醒。

  它也深深的知道,朱頂其實是想救智者,並且它也曾因為看到智者迫不及待的進食而雀躍過。

  沒有誰會希望智者這樣死去,它同樣相信朱頂也不希望。

  但是這時候,並沒有完全掌握人類語言的它,不知道該怎樣勸說已經明顯喪失求生欲望和鬥志的朱頂,只能焦急的丟下一句“別死!”,就撲向了一隻從已經近乎崩塌的龜牆縫隙裡,奔過來的慶忌。

  龜牆已經開始失守了, 十幾頭烏龜的數量遠遠少於那些瘋獸,更何況還要承受它們不顧一切的衝擊,雖然還沒有大型猛獸進入,但是一些身材小巧的獸類,已經開始潮水一樣的湧來,而朱頂身邊,只有一個黑瑰。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或許是那個女黑衣人臨死前的眼神,或許是小六子對他最後一次的謙卑微笑,也許僅僅是老姑奶奶曾經的一句:“我家頂娃子,長大了是要有大出息的!”

  總之,黑瑰那句“別死”之後,朱頂又開始動了起來,他靈巧的閃過一隻腓腓的撞擊,又避過一頭形如刺蝟小獸的毛針攢射,就此開始疲於本命起來,他始終沒有舞動起手中鋒銳無匹的軒轅劍。

  朱頂以前一直以為,電影電視小說裡那些既要逃命,又出於某種原因不能出手傷害敵人的主人公,都是滿肚子迂腐的傻、逼,可事到臨頭,他卻發現自己連那些傻、逼都不如,好歹他們面對的是人類,可自己的敵人卻是一群瘋了的野獸,它們的祖先更是人類的敵人。

  婦人之仁要不得,可朱頂卻偏偏是個婦人之仁的人,不然他可能早就在某個朝代,建立一個千秋萬載的王朝了。

  湧入圈子的瘋獸愈來愈多,就連黑瑰都有好幾次險象環生,承受最大壓力的朱頂更是已經如同一個血人,能夠輾轉的空間越來越小了,或許下一個瞬間就會有某隻小獸洞穿他瘦小的身軀。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出現了零星的紅眼飛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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