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人也算是和余年達成了協議,畢竟頭一次打劫遇見這麽好說話的,三個家夥也高興,互相認識了一下,問余年怎麽稱呼,余年低頭想了想,許久才說道:“叫我余瘸子吧。”
“叫著變扭,叫你瘸子好了。”老黃牙搖搖頭說著,然後有指著旁邊的齙牙:“呐這位是蘇十三,叫他齙牙蘇就好,旁邊那個傻大個叫李狗嗨,我呢,姓黃,叫我老黃就好。”
互相了解一番,余年對這幾人也有了初步的了解,李狗嗨是個棄嬰,被老黃帶大的,腦子有些問題,至今只會說自己的名字,而且飯量極大,也難為了老黃這一乞丐了,自己瘦柴如骨,反倒養出那麽一個傻大個來。
不過這也同時說明這老黃也不算壞,起碼有點良心,就是為人有些古怪,據說他也進過丐幫,後來管不住自己嘴和手,順了幫會裡的物資,被驅逐了,不過貌似是因為狗嗨老喊餓,自己隻好偷幫會裡的東西給典當好讓狗嗨吃飽。
老黃也是苦命人,本來出身大戶人家,天有不測風雲,家裡破產了,老爹瘋了跳進糞坑淹死了,老娘見老爹沒了,也上吊隨了去,家裡的家丁跑得跑散得散,只剩下一個老管家,和老黃一起到處流浪,在老黃十歲那年剛好鬧饑荒,老管家餓得,在觀音廟裡吃白泥,活活撐死。
後來老黃自己一個人流浪,撿了狗嗨,結識了齙牙蘇,在永寧鎮扎了根。齙牙蘇打小就是乞丐,偷雞摸狗的事樣樣都乾,就是因為膽小,要是膽肥點,殺人…放火他都可能會乾。
余年分了些銅板給他們,然後就回去了。
到了那破廟的殘骸處,大雪將那破廟給完全覆蓋住了,旁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下搭著一三角小窩,看起來也只能擠一人進去,簡陋得狠。這便是余年的新家。
往裡邊鑽去,拖出一個有些破爛的小網子和一小魚杆,打紫竹林那邊的河流走去,此時的河流早就被厚重的冰層所覆蓋。余年一瘸一拐的拖著工具到了河邊。
小心翼翼的走在冰層上,不是怕冰破掉,那冰夠厚,就是一巨熊拍一巴掌也不爛,主要是滑得狠,余年行動不便只能小心掉。
幾乎要到河流對岸,那裡有著著乾枯的植被遮蓋,還有點點青色,這裡畢竟適合捕魚,到了這裡冰層上已經有了兩個洞口,洞口上邊都有一木樁子,相差也不遠。這兩個洞足足花了余年一整天才破開的,而且用的是牙齒含錘敲。
這得慶幸余年的嘴沒有被廢掉,超強的咬合力加上脖子的輔助,他的每一擊下去都不亞於成年男子的全力一錘子。畢竟余年之前也是江湖數一數二的高手,武功是被廢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余年能利用一切自己能利用的東西。
一個洞用來撒網,第二天早上來收保準有魚,第二個洞是用來打發時間的,余年就坐在對岸釣魚,用的是腥臭的紅蟲,冬季的魚兒容易餓,很容易就能釣上來了,就是余年雙手沒什麽力氣,只能抱著竹杆子再用嘴咬住,有魚的時候就扯上來。第二天收網時也幾乎是用嘴的。
約莫快要天黑的適合,余年就釣上了三條之多,巴掌寬,兩指長。抱著魚一瘸一拐的回去了,將一條埋在小屋的雪堆裡,自己吃不了那麽多。
然後再在小屋對出的小棚子架起火勢,這裡的炭火一直就沒滅過,好幾天都滾著紅,冬天打起過來很麻煩,余年也不想讓它滅,準備了充足的燃柴。
冬天的柴火還算容易找,因為大多數樹木都枯萎了,
用牙齒咬住隨口一扯就扯下來了,就是得小心上邊壓著的雪,這個就有點麻煩,要是被蓋住就不好出去了。 余年的體質不怎麽怕冷,那麽是這麽冷的天他也不會哆嗦,就是感覺有點寒意罷了。
架起個破鍋子直接撈起幾把散雪往鍋裡放去化水煮湯,余年的廚藝一向極好,雖然身體有些不便,但卻不會影響他的廚藝,一鍋熱騰騰冒著香味的魚湯,然後又烤了條香魚,聞起來味道是不錯,就是有點膩。
余年都吃了好幾天魚了,本來打算今天買點其它乾貨煮點,沒想到就遇到了他們三個傻貨。不過現在余年的心態異常的淡然,也無所謂了,有得吃算不錯了,余年也沒在意,當是贖罪吧。
說起贖罪也是諷刺,余年本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而如今卻信命,信了那贖罪的套路,隻歎世事無常罷了。
次日一大早,天還沒亮,余年就去收魚了,由於行動不便,普通人需要一刻鍾左右的事情,他花了整整一個時辰。待他艱難的抱著魚盆一瘸一拐的到了西街口時候,天已經亮了,街道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西街口的對面的包子鋪已經開張了,旁邊的客棧也打來了門,路邊賣菜的小販正有條不理的整理著自己新鮮的蔬菜,余年打西街口自己的攤位一看,有三個人正縮著身子傻傻的站在那裡等著余年。
不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三乞丐嗎?看著狗嗨那條細長的鼻涕都已經結出了冰渣,身材瘦弱的老黃牙更是冷得直哆嗦,牙齒一直在打架。余年走過去放下盆子問:“怎麽那麽早?”
李狗嗨傻傻的應了句:“狗嗨!”
老黃牙哆嗦著身子蹲了下來,抬頭看著余年哆哆嗦嗦的說:“嗨!我們是講…哈啾!…信用的…說…說好保護你…你的…就一定會做到的…呼呼…從今天開始,天天…哈啾!在這幫忙看場子…”
余年苦笑一聲,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蹲下遞給老黃牙:“沒吃早點吧?去買些包子吧。”
老黃愣了一下,也不客氣,接過銅板站了起來,感激的看了眼余年,領著自己身後的二傻貨就往包子店跑去,嚇得包子店老板還以為這三乞丐要造反了,沒想到老黃一巴掌拍出了幾個銅板:“來…來…來……來哈啾!”。
一把鼻涕就噴到了包子店老板剛打開的一籠包子,包子店老板看了看老黃,老黃靦腆的羞著臉低頭一笑。老板也對著老黃甜甜的一笑:“承惠十五文錢,收你五文,還欠十文,需要打折嗎?”
一籠包子十五個,一文錢一個,而老黃的鼻涕幾乎噴了一大半,這籠包子也要不得了。老黃只能害羞的點點頭:“嗯呢。”
老板扭頭往裡邊揚了揚手:“阿福,給我打斷他們三腿的!”
這邊身材魁梧程度要和狗嗨相差無幾的阿福提著扁擔棍殺氣騰騰的就走了出來,狗嗨感覺事情不對勁,習慣性的護在了老黃身前喊了句:“狗嗨!”
這時候余年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摸出自己僅剩的三文錢再帶著兩條魚過來了,一臉歉意的看著老板低頭哈腰道:“那個老板對不起,他們是我朋友,我這裡只有三文錢,加上這兩條魚,可以抵一下嗎?”
老板見了是余年,臉色緩和了些,揚手攔住了身後的阿福,一邊點頭接過余年的東西一邊好言相勸:“既然是你朋友,這事就算了,大清早的認倒霉了,不過也勸你,不要什麽豬朋狗友的交,你也是老實人莫要被歹人騙了。”
說著將籠子裡的包子打包給余年,還細心的分成了兩份,一份滿是口水鼻涕,一份沒有。而老黃聽到這句話心裡就咯噔一下,這話什麽意思呢?張嘴就要罵,余年隨手拿起了個包子就塞進了他的嘴。
接過包子回身一看,完了,魚盆不見了。這地的小偷可猖狂得緊,都盯著余年好幾天了,趁著沒人看,其他人也沒注意,一下子就直接把整盆魚給端了去。
這可不把老黃氣的直跺腳,直接一口吞了嘴裡的包子以示解恨,然後又一個噴嚏全噴了出來:“娘希匹!我們第一天上崗就出事!狗嗨,老蘇,追!”
狗嗨和老蘇點點頭正要去追,余年歎了口氣攔住了:“算了算了,隨它去,身在之物,別因為那小時惹了什麽事。”
狗嗨和老蘇停住了腳,看了看余年,又一臉茫然的看著老黃。老黃低頭看了一眼余年不怎麽協調的站姿又看了看他比較怪異的雙手, 一咬牙:“不成!得去追回來!不能讓你白請我們。”
抬腳要走,包子店老板說話了:“哎哎哎,等一下。”
三人回頭,老板擺擺手:“不是叫你們三兒,那個…那個瘸子,過來。”
余年疑惑的走過去,老板歎了口氣摸出十文錢:“呐,兩條魚,十文錢,收好咯。剛才也沒留意那小偷,你腿腳不利索就別去了,好歹有個萬一就不好了。”
余年婉拒,這錢他不能收。老板瞪了他一眼:“倔什麽呢,收著!”
“不是…那個包子…”余年不想要。
老板衝著老黃他們看了一眼:“得了,當我老劉請他們吃,錢你收著,別倔,明早這個點還給我來兩條,我內人有了身子骨,燉點湯。”
余年也不矯情,接過錢謝道:“那個,就當訂金…明早給你送過來。”
“得得得,隨你吧。”老板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怎麽那麽倔呢,裝作不想理他,往外邊吆喝:“賣包子咯,熱騰騰的包子!剛出爐的包子咯!”
放好錢回頭一看,那三傻貨正蹲在地上沒心沒肺的啃包子,見余年走過來,狗嗨高興的站了起來,拿起地上另一包沒鼻涕的包子遞給余年,傻傻一笑:“狗嗨!”
余年苦笑,接過包子拿出一個往嘴裡塞,裡邊還有三個,余年又塞進了狗嗨懷裡說:“拿著,我吃一個就夠了。”
狗嗨可不會客氣,別人給就吃,接過歡脫的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傻傻的眯著眼看著余年支支吾吾的說著:“狗嗨!狗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