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書生哈哈大笑,站起身說:“三弟啊,咱這四弟還真是有趣,我看啊,是比你混,但是腦子會拐彎,這點比你強多了。”
三哥看著發愣的我說:“愣著幹什麽,還不過來拜見你二哥。”
我不解:“二哥?這什麽情況啊這是!”
白衣書生走下高台到我身邊笑著說:“本人柳如煙,按輩分你得叫我一聲二哥,而不是讓我叫你爺爺。哈哈!”
還真是二哥啊,趕緊見過禮,不好意思地問:“二哥剛才和我玩鬧,所為何事啊?四弟口無遮攔,二哥千萬不要怪罪。”
二哥哈哈大笑說:“早就聽大哥和老三說過你,可你二哥因把守鬼界堡不敢擅離職守,所以一直無緣相見。今日你恰好送魂歸來,昔聽的老三對你頗有微詞,說你蠻橫無賴,心機很深,因此有心和你開個小玩笑試試。”
我汗顏,沒想到三哥居然是這樣評價我,瞟了他一眼,三哥尷尬地四處張望。二哥笑著說:“莫怪他,他這人從來不會誇人,覺得誰順眼,反而是評價越低。”
我自然知道三哥就是這脾氣,只是覺得他言不由衷的樣子也著實可愛。見事情說開了,就問二哥:“今日能有幸見到二哥,弟弟我心裡真是激動不已。不過說心裡話,小弟我還是非常關心外婆,既然此處是二哥的地盤,能不能行行好讓我再去看看。”
二哥臉色沉下來:“四弟啊,老夫人都放下了你怎麽還放不下?有道是生死有別,如若一直牽扯不斷,反而不利用她老人家以後的生活。我覺得你還是不見為好,而且剛才二哥雖與你玩笑,但你確實犯了大罪,二哥這堂好過,可到了閻羅殿你就沒有這麽輕松了。”
我一驚,看二哥嚴肅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此時並非是在開玩笑:“二哥,我犯什麽大罪了!”
三哥氣憤地說:“還有臉問犯什麽大罪了,那個紅衣厲鬼是不是被你打的魂飛魄散?”
我原以為是黑白無常嚇唬我,可此時看二位哥哥的表情,事情遠比我想的嚴重。
二哥歎口氣說:“四弟啊,你有所不知,那名厲鬼若被道士和尚除去,地府也不會予以追究。可你就不同了,你是地府靈官,而且黑白無常兩位陰帥明確告知要留活口,你還一意孤行下此死手。你可知你這是什麽行為?你這就是徇私枉法,公報私仇。地府法度嚴厲,你身位不低,居然還犯如此大錯,等待你的將是嚴懲。”
我狡辯道:“可外婆就是因她而死,我這麽做也是為民除害!”
二哥冷笑一聲說:“錯就是錯了,不要狡辯,尤其是去了閻羅殿更不要狡辯。老夫人之所以死於非命,是因為無意間衝撞了邪祟,並非厲鬼有意為之。而且你可知道,那名厲鬼冤氣滔天,又加之死日特殊,怨氣極重,若想害人凡人哪裡能擋得住。可她在陽世逗留有些時日,除了你外婆那個意外,你見她害過誰?就連導致她死的那些人,她都無心加害。她是枉死,所以地府留她親眼看到凶手受罰,以此來化去一些怨氣,再行押回地府論罪處罰。若把你和那厲鬼換了位置,想必男子家早已血流成河,這個你可承認?你處事不公,懷有私心,這可是地府差官的大忌。二哥也不瞞你,之所以讓你來送魂,一方面是地府感念老夫人死有冤屈特殊照顧,另一方面就是害怕你逃走,等你交回批票,一定會將你押解到閻羅殿。”
聽二哥一番話,我也心下愧疚,不知該說什麽。要說沒有私心那是假的,剛才狡辯只是覺得事情沒有那麽嚴重,現在知道了,也就無話可說。
三哥見我沉默不語,調笑著說:“喂,臭小子,這可不像你啊,按照你的性格現在肯定該問如何化解。”
我說:“這一路走來我也有所感悟,知道地府的差官都秉公辦事,事情是我做的,我不能逃避。”
二哥大笑:“嗯,好小子,這還差不多。去吧,也不用等人拘你,自己直接去閻羅殿述罪,男子漢大丈夫,坦坦蕩蕩。”
三哥急了:“好什麽好,他這趟差事是崔府君安排的,那肯定知道二哥你會與四弟相認。你可是出了名的鬼點子,這分明就是讓你出出主意,有意開脫。”
二哥笑著說:“非也,我敢說此事大哥定然知道,依著他的性子,你覺得出什麽主意有用?”
三哥急的直撓頭,忽然想到了什麽似得說:“我看那黑白無常對四弟青睞有加,而且看那黑無常那情況,估計想到事情有多嚴重,有意替四弟遮掩,要不暫且推到他們頭上,反正他們身份特殊,閻王爺也不好拿他們怎麽辦。可四弟就不一樣了,若大哥牛脾氣一上來,直接按律行事,哎呀,我都不敢想。”
二哥看著一直不說話的我說:“其實不用,崔府君和酆都大帝似乎對四弟另眼相待,想必不會處罰過分。四弟你看呢?”
我一直在想一路上外婆對我的教誨,此時二哥發問,我搖搖頭說:“謝兩位哥哥關心,我看時間也不早了,還是趕緊去閻羅殿吧。”
二哥點點頭說:“這脾氣挺像大哥,好,三弟,你帶四弟走一趟吧。畢竟四弟初犯,有些地方還是要照應一下,尤其是咱那位大哥,只需穩住他,事情並不難辦,明白了?”
三哥點點頭,也不好再說什麽。
出了鬼界堡,把批票交於隨行的陰兵,讓他去複命,而我在三哥的帶領下,直接趕往閻羅殿。
一路心事複雜,更無暇看景,雖對自己要接受的刑罰有所擔憂,更多的還是反省自己的過錯。直到跪在閻羅殿大堂之下,心裡才堅定下來。
等我到的時候,黑白無常早就跪在大堂之下。龍書案後面坐著一位極其威嚴的一尊大神,三哥偷偷告訴我說那就是酆都大帝,看他面似鍋灰之色,身穿寬大繡龍官袍,頭頂高冠,正襟危坐,非常威武。身邊左右站立的是一臉怒意的馗哥和嚴肅的崔府君。
我跪在堂下,不敢抬頭。酆都大帝緩緩說道:“你就是那個娃娃啊,來抬起頭讓本官看看。”
我趕忙抬頭,酆都大帝微微點頭:“嗯,不錯嘛,娃娃很精神,起來吧,以後你可得多加修煉,為世人辦事祈福。”
我楞了,這怎麽還沒過堂就結束了?
崔府君說:“帝君讓你起來,你就起來吧!”
我猶猶豫豫看了馗哥一眼想要起來,馗哥眼睛一瞪說:“跪下,不爭氣的玩意。”
我趕緊跪好,心說:我就說嘛,還是跪著安心。
帝君說:“鍾馗,你這是作甚。”
馗哥畢恭畢敬地說:“帝君,案子還沒審結,你怎麽就讓他起來了。”
帝君擺擺手說:“哎,你剛才沒聽到嗎,黑白無常都說了,這個娃娃是為了搭救范無赦才貿然出手,情有可原。”
馗哥急的說:“帝君您糊塗啊,二位陰帥多大的本事,區區一個厲鬼哪裡還用這個奶牙都沒褪乾淨的臭小子搭救?”
崔府君說話了:“聖君,你是在質疑帝君嗎?剛才二位帥爺說的清楚,是小官人誤以為厲鬼對范帥爺有害,這才出手,而且小官人前段時間有功,一個失誤可以功過相抵。既然帝君都發話了,你還計較什麽?”
馗哥虎軀一震說:“不對,功是功,過是過,不和相提並論。這小子什麽德行我最清楚,絕不是這麽簡單,讓他自己說!”
聽他們幾位大神說話,我也明白了什麽意思,看來是黑白無常有意為我開脫。而且看崔府君和酆都大帝的意思,居然也是想替我遮掩,估計是念我初犯,欲網開一面。心裡感激,自不必說。
我正要說話,黑無常忽然說:“啟稟帝君,此事確實是我失誤,與小官爺無關,我有失職之罪甘願受罰。”
崔府君說:“嗯,區區一個厲鬼,久戰不下,也是爾等失職,罰奉百年。馮靈官仗義出手有功,失手打死厲鬼有過,功過相抵不予追究,帝君你看這樣如何。”
帝君點頭說:“嗯,就這麽辦吧。行了,都散了吧!”
馗哥瞪了一眼我,極力阻止就要退座的帝君,不過人家根本不理他。就在這時,我趕忙磕頭說話:“帝君爺爺慢走,我有話要說。”
崔府君看出苗頭對我說:“行了,你是不是還想邀功啊,這麽判已經是便宜你了,莫亂說話。”
我說:“帝君爺爺明鑒,此事是我徇私枉法,摻雜私心,並非如兩位帥爺說的那樣。”
白無常小聲對我說:“小官爺千萬不可胡亂頂罪啊。”
我根本不理,照實說了一遍,當然沒有提黑白無常為我包庇的事,只是說他們也不知情。聽完我的陳述,馗哥氣的須發噴張,對崔府君說:“既然這個狗東西都承認了,請府君秉公處理吧!”
我這一番話讓帝君和崔府君很難堪,帝君悶不說話,崔府君想了半天歎口氣說:“既然這樣,勾去所有功德仗責五十。”
馗哥搖頭說:“不行,依古法,靈官徇私,刀山火海。”
三哥聽完急眼了:“大哥,就算四弟有錯,那也是初犯,就算按律也該從輕發落,你怎麽能這樣?”
馗哥罵道:“閉嘴,大堂之上沒有親疏遠近。功是功,過是過,他的功德誰都別想免,他的過也不許從輕論。臭小子,你可認罪?”
三哥也不顧馗哥喊罵,對我說:“這罪不能認,靈官是人,有紅塵羈絆,正因有情才能辦好地府之事。此前也有靈官犯錯,但都能從輕發落,為何四弟不行?不公平!”
崔府君也說:“刀山火海是重了。 ”
馗哥火氣上來,旁人說什麽根本不聽,隻對著喊:“狗東西,你是不是怕了?”
我反而很平靜,並沒有因為馗哥言辭過激而難受。愛之深才恨之切,而且我從來沒有見馗哥如此憤怒,看來我是讓他失望了。我根本不恥於讓人替我受過,更不會讓賞識我的人因我失望,哪怕是死。馗哥敢公然頂撞帝君,不是說對我有多恨,而是因為他對我抱著極大的希望。想到此處,反而非常自豪,有這樣的大哥,是我的榮幸。
我笑著說:“我不是怕,只是不知道此番受刑,還回得去嗎?如果回不去,那我求個情,可否容我先與父母告別?”
此話一出,滿堂驚色,三哥都急的要瘋了:“傻弟弟,你知道你這一認罪,要承受什麽,刀山火海那可是無間地獄啊!”
只有馗哥臉色溫和了下來,輕聲說:“回的去!大哥親自送你去。”
說完也不顧眾人阻攔,帶著我從大堂出來。他的手搭在我的肩頭,非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