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寅甩掉劍上的血珠,將它卡化放到腰間的皮質卡夾中。
身穿潔白盔甲的聖騎士們互相幫忙處理著傷口,沒受傷的幾個人則跑過來為自己的同伴收斂屍體。
看著聖騎士們一臉認真的將被砍成兩半的屍體重新拚合在一起,陳寅不由得歎了口氣:
“說起來,你們聖騎士很少出現這樣的犧牲吧?”
“也不能這麽說。”蘭斯洛特找了塊石頭坐下,將鋼鐵戰靴脫下來,輕揉有些浮腫的腳踝。
“雖然大多數人以為我們執行的人物都比較安全,可實際上還是會有各種各樣的死傷,甚至還要比帝都的防衛部隊更多一些。”
“其實死魔、盜賊團、意圖不軌的小領主等等其實都歸我們負責。只不過大多數的時候都能壓服他們罷了,但真正動手的也不在少數。”
蘭斯洛特一邊說,一邊將一種黃色油膏狀的東西抹到扭傷的地方,用繃帶一圈圈的將傷處纏緊,又重新穿上了戰靴。
“這樣啊。”陳寅沉默了一下,“很危險的工作呢。”
“是啊……”
“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我……在來到這裡之前從未殺過人,還記得第一次乾掉幾個無賴的時候,我拿著刀的手都在顫抖。可是……”
“可是什麽?”
“可現在,當我砍掉那家夥腦袋的時候……我……我居然在興奮。”雖然陳寅的臉上看不到什麽表情,但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忐忑。
“我從劍身的反光上看到了我的笑容,我從未想象過自己居然會笑得那麽興奮且殘忍……”
“我……我突然對自己感到陌生。從未有過的陌生,雖然看著自己的倒影,但卻總覺的那是另外一個人。”陳寅低著頭,雙手漸漸握緊。
“以你的經驗來看,我的心裡是不是出問題了?”
“沒有。”蘭斯洛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應激反應罷了,其實你所迷戀的不是殺戮,而是掌握力量的感覺。”
“這不算什麽的,至少在這幫小家夥成為一名真正的聖騎士,激活了聖騎士職卡之後,多多少少都會有些興奮過度的行為,等你習慣就好了。”
蘭斯洛特顯然看多了這種事,聲音顯得很淡定。
“你知道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陳寅抬起頭,雙眼注視著蘭斯洛特。
“是血。”
蘭斯洛特牽過自己的坐騎翻身跳了上去,“再殺10個,再殺100個,再殺1000個……當你覺得滿足了,覺得夠了的時候,自然就會看淡的。”
“走吧,我知道你肯定要去聖光大教堂看看的。”
“好。”陳寅點頭。
“這裡已經守不住了,你們……”說道這裡,蘭斯洛特歪歪頭,征詢陳寅的意見。
“你們可以退到實踐樓那邊,剛剛我的空中偵查看到了神官們在那裡組織了一條防線,你們可以去幫助他們。”
“聽到沒有!還不快去!?”蘭斯洛特命令道。
“是!”
看著剩下的聖騎士帶著同伴的屍體撤走後,蘭斯洛特點點頭道:“閣下,我們也出發吧。”
“嗯。”
天空中,一團火球再次遠遠的飛了過來。
不過這一次火球沒有衝向神學院的主建築,向別的方向緩緩的飛了過去。
“不好,那裡是……聖光大教堂!”
“他們發現暫時無法多點開花,現在準備重點突破了。”劇烈的爆炸聲中,陳寅只有用喊的才能讓蘭斯洛特聽清:
“我們快點過去!駕!”
說著,陳寅一拍暴怒野豬的屁股,一騎當先的向聖光大教堂的方向跑去。
……
另一方面,聖光大教堂門口。
燦烈的屠殺正在進行著。
被屠殺的不是教堂內的神職人員,而是一波波不停衝擊著教堂防線的民兵。
“第二七隊,衝鋒!”
“殺!!”
隨著一聲怒吼,十二名身穿簡陋皮甲的民兵,端著手裡的長矛猛的衝了上去。
“第二十八隊準備!”
又是十二名民兵從後方走上來,列隊站好。
“你們緊張嗎?”發號司令的軍官和藹的問道。
“……”沒有人回答。
“沒關系,其實我也緊張。不瞞你們說,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差點沒哭出來。”
軍官走到二十八隊民兵們身前,挨個替他們整理盔甲,扶好頭盔,嘴裡也是不停的鼓勵:
“其實不要怕,你們應該憤怒才是。想想你們辛辛苦苦一整年,到頭來都喂不飽自己的肚子。想想你們眼睜睜被餓死的孩子……想想你們被稅務官逼成奴隸的無奈……”
“難道你們不想反抗嗎?我想不是的,每一個落到這副田地的人都會深深的憤怒與不甘……我相信也正是如此,你們才選擇拿起武器反抗暴君與貪婪的吸血鬼。”
“而現在,復仇的時候到了!我們的保護神龐德大帝有令,殺一名神官賞10畝永遠免稅的土地!並且賜予勳爵爵位!”
“朋友們,反抗的時候到了!你們的未來就在前方!”
“第二十八隊!衝鋒!”
“殺!!”
這些平均屬性在111左右的民兵們,熱血沸騰的踏著前人的腳步,憑著一腔熱血猛衝到戰場中央,一頭扎進教堂正門的血肉屠場中。
當他們發現腳下忽然變得粘滑、甚至感到人體的柔軟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一把鋒利的巨劍劃過,12名民兵土雞瓦狗般被一隻大劍腰斬,下半身豬肉一樣摔在地面,只剩下上半身哭嚎著在地上掙扎爬行……
“呼……”巨劍的主人深深的吸了口氣,將巨劍重新放在地上,絲毫沒有管腳下那些哭號的民兵,靜靜的站在那裡恢復體力。
“嗖嗖嗖……”
一連串的弓箭射來,讓那些在地上哭號的“半身人”們紛紛閉嘴。
似乎早就知道那箭矢不是向自己射來的,手握巨劍身穿潔白戰甲的戰士絲毫不為所動,抓緊一切時間恢復體力。
遠遠的,模糊不清的聲音順風飄來……
“……第二十九隊,衝鋒!”
“呼……又來了。”戰士再次握緊了巨劍。
……
聖光大教堂對面,一座民居屋頂上站著兩個背影。
“浦西萊斯還沒倒下?”其中一頭金發的年輕男子問道。
“還沒有,少爺。”老者躬身回答。
“我還能說什麽呢?不愧是浦西萊斯?”金發男子皺眉,“或者說我們的人實在太無能了?50個小隊600人,居然奈何不了他一個?”
“畢竟是為準傳奇聖騎士呢,少爺。”老者的語氣雖然恭敬,但說的話卻據理力爭:
“雖然只是準傳奇而已,僅僅依靠凡人的力量是不夠的。即便這600人都死光了,可浦西萊斯依然是浦西萊斯。”
“我只是發發牢騷。”
“少爺,我想說……是不是該我出手了?”
“不,時間未到。”金發男子語氣堅定。
“可是……只有準傳奇才能對抗準傳奇……死人太多的話……”老者有些猶豫。
“我們就是要釋放這樣的信號,讓我們的盟友以為我們已經流盡了鮮血……”金發男子微微一笑,“剛剛我已經讓人通知烈焰暴君了,讓他先集中火力突破大教堂。”
老者眉頭微微一皺:“他?那個桀驁不馴的家夥?他會乖乖的聽話?”
就在老者的話剛剛出口的這個刹那,一顆巨大的火球從遠方慢慢飛向聖光大教堂。
“……”老者沉默了。
年輕人微微一笑:“持戒者行會最大的弱點就在這裡了,驕傲自大……”
“少爺,您的智慧與老爺同樣深沉似海,老奴看不懂。”老者忽然真誠的誇獎道。
“您這麽說,我會驕傲的。”年輕人平和一笑。
“這裡要分出勝負還有很久呢,聽說煉金工坊裡發現了不少新玩意,正好我們去看看有什麽能用得上的……”
“是,少爺。”
金發青年轉過身來,露出熟悉的臉龐。
小龐德。
……
“轟!”
“轟!!”
接連不斷的爆炸帶來了劇烈的震動,層層灰土從陳寅上方簌簌的落下,澆了他一頭一臉。
“呸呸呸……”
吐掉嘴裡的沙子,陳寅抹了抹臉上的灰塵,回頭向蘭斯洛特看去。
“噗哈哈……”蘭斯洛特看到陳寅的臉後微微一愣,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也是個泥猴,還好意思笑我!”陳寅面色不愉,“都怪你選這條路!”
“這條路可是最安全的了,不然想要進到聖光大教堂內部,就能從正門了。可正門……”
沒等他說完,劇烈的爆炸聲再次傳來,隨後兩人明智的閉上眼睛、嘴巴,並且屏住了呼吸。
“簌簌……”
劇烈的震動中,又是大片的灰塵被震落。
“咳咳咳,該死的,真不知道他哪來這麽多火球術!”好不容易塵埃落定,陳寅趕緊做了幾次深呼吸。
“應該是火焰暴君。他是個7星準傳奇持戒者,同時也是一位火系法術的製卡大師。聽說他為了研究如何製造熔岩噴射已經在斯卡拉瑪火山隱居二十多年了,沒想到居然出現在這裡。”
“龐德家的人脈還挺廣的?連這種人都能找來?”
製卡大師啊!熔岩噴射啊!聽起來就吊吊的樣子。
“呃,也許不是他們家。”蘭斯洛特有其他的想法,“比起龐德家,我反倒覺得更像是持戒者行會的手筆。”
“咦?持戒者行會不是帝國官方的組織嗎?怎麽會參與叛亂?”
“一方面持戒者行會跟聖光教會之間並不愉快,另外持戒者也是被摩歌德帝國所防備、限制以及剝削的一群人。持戒者行會走到反叛這一步我並不驚訝。”
“這麽說你對別的事……?”
“是老龐德。”蘭斯洛特歎了口氣,“之前我們就發現帝都周邊的環境突然變得惡劣了,太多的準軍事人員聚集在帝都附近了。我雖覺得奇怪但並未跟軍神聯系起來……”
“是他們父子倆藏得太好了。”
“我們到了。”說著,蘭斯洛特打開了一閃暗門,並回頭對著陳寅說,“也許連老摩歌德那個老奸巨猾的家夥都沒發現龐德一家的野心吧,畢竟他們掩飾得太好了……”
“不對,我早就發現了。”
忽然,一個蒼老而陌生的聲音插入了兩人的對話。
隨著暗門漸漸打開,就見一位銀發中年人正坐在躺椅上,借著爐台的光芒捧著一本書看。一位魔鬼身材、雍容華貴的少女正坐在他身邊替他剝水果。
“女公爵閣下?”陳寅愣愣的看著那個剝水果的少女。
女公爵抬頭看到陳寅,微笑道:“圖書管理員……閣下,您這是?”
“呸呸呸……”灰頭土臉的陳寅不好意思退回通道裡,拍掉了身上的塵土這才重新回來。
“摩歌德陛下。”蘭斯洛特衝著那個白發中年人行了個騎士禮。
“陛下!?”弄著頭髮的陳寅一愣,隨後不可置信的看著中年人。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白發中年人合上手中的書,攬住女公爵微笑道,“現在,我只是個躲在聖光的羽翼下尋求庇護之人。”
“剛剛您說您早就料到了?”蘭斯洛特不解的問道,“那您為什麽不早點……”
“抱歉,你的級別還不夠。”中年人微微一笑,“我能說的只是……龐德所做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我本人,既是失敗者,也是勝利者。”
“您在打啞謎。”
“能夠在我所愛之人的陪伴下活下去,已經是蒙祖先關照了,我還能奢求什麽呢?”不知為何,老摩歌德似乎並不眷戀他的權利與地位……
陳寅低頭沉思了一會,忽然腦袋裡跳出一個靈感。
“千年戰爭……‘先知’留言……”
“這麽說, 您是選擇接受命運了?”陳寅忽然想起黃金之城遺跡地圖的背面,摩歌德一世寫給他後代的話。
“咦?你好像知道?”老摩歌德一愣,隨後釋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麽可掩飾的。”
“千年前,‘先知’就曾……”
“轟!!”
沒等老摩歌德說完,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打斷了他的話。
這一次與之前遙遠的爆炸聲不同,這一次那爆炸簡直就像是在腳下發生的一樣,劇烈的晃動不亞於8級地震,整個房間中的燭台、書籍以及所有一切沒有固定好的東西都被摔得東倒西歪。
“浦西萊斯,去死吧!”
“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