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正胡思亂想著,就見一直把圓敦敦的小腦袋夾在兩條前腿中間,靜靜趴在他腳邊享受著溫馨時光的黑豹,倏地抬起頭來,兩支尖尖的小耳朵也突然豎了起來,一雙黑亮亮的眼睛射出警惕的目光看向樓門方向。 黑豹的舉動讓秦川也是一驚,凝神靜聽了片刻,除了樓外隱約的人聲及後院傳來的微微的軋機轉動聲,再沒聽到什麽其它的聲音。不過,秦川可清楚知道他腳邊這隻純種邊境牧羊犬的厲害,黑豹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麽。秦川正想起身去窗口查看,卻見黑豹又把它的小腦袋趴了下來,舒服地閉上眼睛。
秦川知道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伸手輕柔地拍了拍黑豹肉乎乎的後背,又放心地靠在椅子上,正想接著想他的心事,樓下的門卻被人從外面“咣當”一聲推開,緊接著下面傳來李明方的責備聲。
“你個混小子,就不能輕些,這兩天咱們東家很累,萬一要是他睡著了讓你驚醒,看我怎麽收拾你。”
“哦,吳嫂,東家是否在樓上?”
隨著吳嫂的答覆聲,樓梯一陣輕輕的響動,秦川聽得出是兩個人的腳步,隻是兩人都把腳步放得很輕。
秦川看看表,時間已經是兩點半,猶豫了片刻,還是站起身迎向樓梯口。
隨著樓梯一陣輕微響動,滿頭大汗卻一臉喜色的李明方和緊跟在他身後、手中拎著一個鼓鼓的小布袋、額頭上也是汗津津的、咧著嘴直笑全沒有剛剛被訓斥過模樣的楚雲飛兩人,從樓梯轉彎處輕手輕腳地轉出來,見到臉上神色淡然中隱隱露出一絲緊張的秦川等在樓梯口,李明方緊走幾步,幾乎就是小跑著上了樓。
“東家,事情都辦完了,我們回來了。”
李明方抹了一把汗水,氣還沒喘勻就樂呵呵地想向秦川匯報情況。
見到李明方和楚雲飛的那一刻,秦川已經明白,李明方去天津衛城內外布鋪推銷自己色布的事情,一定進展得很順利,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這才終於平複下來。
既然如此,秦川表情愈發顯得淡然。
秦川擺擺手道:“老李,不急。來,你和雲飛先坐下,喝口茶潤潤嗓子再說不遲。”
一邊說著,秦川一邊走到茶幾前,取了兩個杯子放在茶幾上,又親自給兩個杯子倒上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然後才坐到茶幾後的沙發上。
李明方一屁股坐到秦川右手側的沙發上,端起茶杯抿了兩口,清了清嗓子就放下。
楚雲飛沒坐,而是把手中拎著的布袋嘩啦一聲放到茶幾上,聽聲音,就知道袋子裡裝滿了鷹洋。
楚雲飛就站在茶幾前,伸手抓起滿滿一杯溫熱的茶水,“咚咚”兩口,就將滿滿一杯茶水灌下肚去。
隻不過,楚雲飛喝完茶,並沒坐下,而是退到一旁規規矩矩站好。
秦川出於自己的考慮,昨晚就要求楚雲飛和楚雲濤不要老是東家、老師的稱呼他,因為楚雲濤隻有十八歲,楚雲飛剛到十七,秦川自報年紀十九歲,按照年紀,秦川要他們改口稱大哥。雖然楚雲濤堅持老師稱呼,可楚雲飛已經改了口,以楚雲飛的性子,他是很喜歡秦川這個東家的,叫聲大哥也沒覺得如何,他倒認為更顯親熱。
隻不過昨晚私下被楚雲濤叮囑一番後,雖然私下還是稱呼秦川為大哥,可在有人時,在秦川面前倒是更加規矩了。
李明方隻是勻了勻氣,就抑製不住興奮,急著向秦川述說他去上門推銷色布的情況。
“東家,
咱們的色布質量那真是沒的說,我們拉著幾大車色布一上街,在陽光下咱們那色布顏色更加鮮亮的不得了,在街上就有不少人詢問咱們的色布是哪裡來的?又要送到哪裡去?價錢幾何?甚至有幾個性急的,就跟著咱們直接去了布鋪搶著購買。” “布鋪的掌櫃的更都是識貨的人,英租界裡的茂祥布鋪張掌櫃,見了咱們的色布眼睛就發亮,問了價格,拉著我的衣袖生怕我要跑是的不放手,開口就要二百匹,我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咱這一炮打響了,就說什麽也沒賣給他那麽多。”
“原本按你的吩咐,向他那樣的規模的布鋪,咱本應賣給他多些,可我多了個心思,想要多跑幾家,讓咱們的震旦牌色布快些讓全天津衛的人都知道,所以隻賣給他十匹。我告訴他,想要多進些咱們的色布,那就得等明天早些來廠裡直接交錢提貨。”
李明方的做法,秦川很是讚同,這可是後世總結出來的經商心理學裡很重要也很有效的經驗方法。
李明方不知秦川想這些,繼續興奮地說著。
“其它那些布鋪掌櫃的,各個跟張掌櫃的一樣,不過我最多賣他們十匹,小些的就隻賣給他們六匹。這樣一路轉下來,時間就久了,中午也沒歇,路上我自己掏腰包,花了幾十個銅板給車夫和雲飛他們幾個護廠隊的人買了煎餅果子,就一路走著吃了,這不才剛剛回到廠裡。”
說的興奮的李明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猛然停住口,伸手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巴掌大小的銀票遞給秦川。
“東家,這次一共收回貨款6200塊。”
又指著茶幾上的小布袋:“這200塊的零頭我拿回來了,剩下的6000拿著不方便,我在銀號裡換成了銀票。隻這一天,咱們就賺了2200塊呀。”
秦川隻是看了一眼李明方手中的銀票,並沒有接。
“老李,銀票和這些鷹洋你都收著,記好帳目就行,後天把咱們收回來的錢抓緊都去買進坯布,咱們現在可是等米下鍋呢。”
猶自興奮不已的李明方點頭道:“東家,你就放心吧,咱們的色布搶手,款子回來的快,保準誤不了事。”
李明方一邊向懷裡揣著銀票,一邊又說起來。
“東家,我看咱們今晚再讓工人們加半宿班,如果能有三百匹色布,咱們明天不僅能再多賺些,也好應對那些布鋪掌櫃的,要不然明天咱們的門非得讓那些布鋪掌櫃的擠破不可。”
李明方這話,讓秦川再也抑製不住高興,忍不住不由呵呵笑了起來。。。。。。
“老李,我看這樣,原本咱倆商定的,你每月工錢是二十五塊鷹洋,現在咱們改一改,從這個月開始,你的工錢就翻一倍,長到五十了。如果咱們廠子做得好,還有新廠要你管著,到那時不要說五十,就是五百你都賺得,保管你幾年下來,在這天津衛也置得起體面的房產,甚至不比那些洋行裡的買辦差。”
秦川一開口就把李明方的工錢翻了一倍,而且後邊的話更加誘人,這讓李明方高興的臉色漲紅,一顆心激動的都快蹦出嗓子眼。
雖然高興得很,不過李明方嘴上卻說:“不要再加錢了,東家給的原本就很多了,要再加錢,那都趕上縣衙裡的師爺了。”
“老李。”
秦川沒有再接著說下去,而是看著李明方轉換了話題。
“昨天剛剛加過班,再要加班加點,工人們會很疲乏。再說,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
“不如這樣,你馬上安排著再找些人,把新老工人們調配一下,分成兩個班,白天晚上都不停工,咱們也循著大清官員們的例,每個洋人的禮拜天,兩個班的工人都停工休息一天,在這一天集中維護保養檢修設備,每周還要再抽出幾個半天修理檢查設備。 ”
明朝中後期,官員們的休假是除了節假日,每月固定休息三天,一年差不多有五十多天。到了清代,清朝基本上照搬了明朝的休假制度,到了清末,官員們更加輕松些,不算節假日,官員們每周日都要休息一天。不過,這隻是官員們才有的待遇,尋常百姓不論做什麽的,都沒有這個福分。
“另外你記著,招的工人最好是外地逃難來天津的,咱們招這樣的人,不僅解了他們急處,讓他們有口飯吃。這樣不要說他們自己,就是他們的家屬也都會感激咱們,做起事來也會更加盡心盡力。”
李明方倒是清楚秦川如此的用意,就是怕工人過於疲勞。
可是不要說整個天津衛給人做工討生活的平通百姓沒有這個先例,就是放眼整個大清,也沒有一個東家如此辦理。何況,按照現在震旦牌色布的銷售態勢,每停工一天,那都是放著大筆的錢不撿啊,想著就讓李明方心痛。
李明方一邊猶豫著,一邊心裡想著如何勸說秦川。
秦川明白李明方的心思,擺擺手:“老李,你就不要多想了,就按我說的做。現在就趕緊去招人,另外,咱們工人的製服也要盡快辦好。”
秦川一提製服的事,李明方的心就又是一哆嗦。現在六十多人就是一百二十多套,如果再找一批人,那就是差不多一百人,算上護廠隊的人,那就是二百來套新衣服,那可是要不少布匹的,這可又是一大筆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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