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琉璃瓦上覆了一層薄雪,紅牆白雪,相映成趣。
皇帝和皇后的鑾駕先後路過宮道,在安和宮門口停下。
鄭嬤嬤撐著傘迎出來,行禮道:“奴婢見過皇上、皇后娘娘。”
“嬤嬤快起吧。”皇帝扶起她,譚晨亦步亦趨地跟在他旁邊舉著傘。
皇后也走過來,“剛才招管事嬤嬤們問了點事,倒忘了先過來請老娘娘的安。”
她這麽說,鄭嬤嬤又是做奴婢,還不是正主,還能怎麽回?只能道:“應該的,皇后娘娘畢竟管著六宮呢。”
皇帝對兩宮之間的你來我往不感興趣。
這也就是太皇太后卸了任,不管事了,皇后才有資格來跟她過過招。
要是擱以前,皇后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幾人進了正殿,太皇太后正靠在大迎枕上,眯著眼讓人給她敲背呢。
皇帝先讓人伺候著除下披風,然後給太皇太后行禮道:“孫兒給祖母請安。”
皇后也屈膝行禮,“臣妾給娘娘請安。”
太皇太后這才睜開眼,看著皇帝笑道:“奕兒來了,來,到祖母這兒說話。”
皇帝一撩衣袍坐下,雋刻的眉目帶著幾分笑意,“祖母這幾日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可是吃了什麽保養方子?”
“哪裡有吃什麽方子。”太皇太后也不瞧皇后一眼,只是跟皇帝笑道,“倒是吃了幾瓶於院判給的藥丸子。他這個院判,當得實至名歸。哀家吃著精神頭也好,走路也輕快,人也年輕多了。”
皇帝哦了聲,對於寒寺想打什麽算盤,心裡是一清二楚。
無非是想給自己找幾條退路罷了,將來莊昭那有個什麽差錯,太皇太后能為他說句話,那也是極好的。
不錯,他倒機靈。皇帝心裡冷哼一聲,嘴上道:“那他是替朕盡了孝心了,該賞。”他沉吟了下,“譚晨,去傳朕的口諭,貴妃的胎,於太醫要是看得好,朕就再賞他一棟宅子。”
太皇太后和皇后聽到這話,精神都是一振,異口同聲道:“貴妃懷孕了?”
皇帝佯裝懊悔地拍了拍額頭,笑道:“都怪朕,這麽大的好消息都忘了提前通知祖母。是,貴妃又懷孕了。”他笑得寵溺又驕傲,“月份還小呢,朕就沒怎麽說。”
太皇太后一迭聲道:“是是是,就是這個說法。皇帝,你考慮的很對。貴妃,也是爭氣。”她忍不住雙手合十念了聲佛,“倘若再是個小皇子,哀家也算不愧對先帝了。”又想起剛才皇帝吩咐的話,“於院判那裡,務必讓他一萬個精心,否則哀家也不會放過他。”
太皇太后的反應和皇帝料想的一樣,他翹起嘴角,於寒寺想跟他鬥,還得再練幾年呢。
“孫兒知道。”皇帝換了個話題,“這次貴妃的胎不太安穩,朕就讓她好好養著,今晚就不會來了。”
太皇太后有點緊張,“好好地怎麽胎不穩呢?月份淺的時候可得當心,有沒有讓太醫看過了?”
“都看過了”皇帝笑著安撫她,“沒什麽大事,只是要將養著。”
太皇太后嗯了聲,“那今兒的國宴就只有皇后一個人了?”她半皺著眉頭,“這可有點不像。說起來還是你后宮裡頭人太少了。一個容華一個嬪又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哀家不管你怎麽說,今年的開春必須得選兩個人進來。皇后,你的意思呢?”
皇后還沉浸在莊昭又有孕的消息裡,冷不防被點到名,還真嚇了一跳。
“臣妾也覺得該選幾位妹妹進來了,那麽多宮殿,沒個人氣看著也不像天家該有的氣象。”她笑著附和。
不得不說,太皇太后還是掐準了皇后的命門的。
貴妃就是她的魔障,要是能有人來分了貴妃的寵,皇后肯定是一百個樂意。
她這種想法愚蠢也好,可笑也好,總之,在這一點上,兩宮是能達成共識的。
皇帝不置可否,揚眉道:“這事容後再議。時辰快到了,祖母,孫兒伺候你起身吧。”
太皇太后雖然不滿皇帝逃避話題, 但他這份孝心還是讓她很熨帖的,她擺手道:“不用你,你的孝心哀家心裡明白。”
她抬起手,鄭嬤嬤忙扶她起來。
一身紫檀色鳳凰底紋對襟大襖裙,半白的頭髮上帶著狄髻,上頭簪滿了珠翠寶石,整個人都透著雍容華貴。
畢竟是做久了上位者的人了,太皇太后那股子尊貴威壓讓一旁的皇后壓力不小。
她打起笑臉扶著太皇太后往外走,還小心提醒道:“娘娘小心腳下。”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也沒有拒絕。
皇帝落後半步,看到兩宮相處的場景,神色有點莫測。
剛剛兩人合起來說話的樣子在皇帝眼前一閃而過。
果然,兩宮還是關系差一點好。
皇帝微微一笑,抬腳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