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蓋好被子道:“你坐吧。”　　楊柳點點頭。

　　烏鴉打量著他道:“為了拍戲掙錢，你還挺能豁得出去，瞧瞧胖的，哥剛才差點兒連眼睛都瞎了！”

　　楊柳道:“關於小弟體型的問題，請略過。”

　　烏鴉道:“好吧，你知道我找你來幹什麽嗎?”

　　楊柳道:“只要不殺人放火，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烏鴉微笑道:“好漢子！我能認識你，也算前世的造化。”

　　楊柳道:“別那麽肉麻，有事兒說吧。”

　　烏鴉咳嗽兩聲道:“嗯，哥哥這就好好跟你嘮嘮。”

　　楊柳道:“請。”

　　烏鴉道:“你早該猜到……我是個壞人。”

　　楊柳無語。

　　烏鴉道:“這世界，遠遠沒有常人想象的那麽簡單，光明和灰暗永遠並存著，而我，就是那隱藏在暗處的鬼魂，見不得太陽。”

　　楊柳表情很無奈。

　　大哥，要不要那麽文藝?

　　您直接說自己是個黑澀會不就完了麽?

　　烏鴉道:“很久以來，賓州、大江、靈芝等等附近的幾座城市，各路混生活的漢子，都得聽我的……嗯，估計得有七八年了吧……壓製他們，是件相當不容易的事兒……好在哥們兒拳頭夠硬……”

　　楊柳摸摸鼻子道:“請您講重點！”

　　烏鴉道:“別急啊，過年還早著呢！”

　　楊柳:“呃……”

　　烏鴉繼續道:“科技在發展，時代在進步，我們這些人，同樣也在進步……”

　　楊柳瞠目結舌。

　　他隻好耐著性子往下聽。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烏鴉哥過了好多年安逸的生活，一直風平浪靜的，可就在最近，賓州臨市青安那邊忽然冒出一幫魂淡來，鬧得特別厲害，為首的老大叫做雷強，綽號“強哥”。

　　這幫雜碎相當肆無忌憚，而且他們做的生意，也惹惱了烏鴉！他們……“賣藥”！

　　不但在自己那兒賣，還把手伸到了烏鴉的地盤上！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於是，雙方衝突過幾回，扔進去好些弟兄。

　　他們畢竟是黑的，誰都不敢把事情鬧大，鬧大了統統都得完蛋。

　　所以，烏鴉和雷強見面談判，約定要按照老輩兒的規矩辦，進行“鬥拳”大賽。

　　所謂“鬥拳”者，即是賭拳。

　　雙方談好籌碼，各自派人，約好地方單打獨鬥，勝利者可以獨得賭金、資源，甚至地盤。

　　這種辦法很公平，既能避免大撥人馬火拚，又還相當隱蔽。

　　第一戰，烏鴉派了手下最能打的某位小弟出來，雷鳴則安排了一個畫著臉譜的漢子應戰。

　　結果很慘，照面之間，隻幾個呼吸，“臉譜男”便一拳將烏鴉的小弟打得骨斷筋折，重傷倒地。烏鴉因此損失了三千萬，也失去了那名小弟。

　　如果烏鴉不能很快扳回一城，那麽他經營多年的城堡便會轟然倒塌，各路的牛/鬼蛇神也會趁機冒出來興風作浪。

　　所以，幾天前，迫於無奈的烏鴉親自出手了。

　　他的對手，仍是那個“臉譜男”。

　　烏鴉哥硬功了得，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不料，那“臉譜男”竟然比他還生猛，他們硬碰硬地對轟了半分鍾之後，“臉譜男”強行撕開防線，一拳擊胸，將他放倒在地。

　　如果烏鴉沒有多年苦練的硬功防身，估計下場就會跟他的小弟一樣悲慘。

　　這一回，烏鴉失去的金錢和地盤更多。

　　誰都不會甘心失敗，他寧願死，也不能丟下那些曾經屬於自己的東西！第三戰勢在必行！所以，他便找到了楊柳同志。

　　楊柳總算聽明白了！

　　他面上一松。

　　原來是打架助拳啊?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那還行。

　　楊柳道:“這個‘臉譜男’什麽路子?”

　　烏鴉恨恨道:“我哪裡知道?丫形意拳出身，‘熊形’練得出神入化，功力精純，心狠手黑。”

　　楊柳道:“形意拳啊……成，這事兒兄弟應了！”

　　烏鴉臉上沒有浮現任何歡欣之色:“你考慮清楚了?”

　　楊柳道:“嗯！”

　　烏鴉道:“鬥拳之行，凶險萬丈，一不留神便會有生命危險。”

　　楊柳道:“我明白。”

　　烏鴉道:“哥們兒原本對你是非常放心的，可現在瞧瞧你的模樣，咱又打了退堂鼓……”

　　楊柳眼角一抽:“我的肥肉和體型，跟戰鬥力無關。”

　　烏鴉歎氣道:“如果你敗亡了，兄弟也隻好跟著去跳樓……因為我，再也輸不起啦！”

　　楊柳道:“呸呸呸！好的不靈壞的靈……把心放在肚子裡，我的命……除了我自己，誰都拿不走！”

　　烏鴉道:“好！你有信心就好！”

　　楊柳道:“不過，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烏鴉道:“你說！”

　　楊柳道:“第一，我只打贏，不殺人！第二，此事之後，我和你一筆勾銷，再無瓜葛，永生不再見面！”

　　烏鴉目光閃動:“你和我本身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答應你！”

　　楊柳道:“說話算話?”

　　烏鴉道:“說話算話！”

　　楊柳道:“那還等什麽?咱們抓緊開始唄?”

　　烏鴉清清嗓子道:“別急啊，你當是去飯店吃飯呢，哪有那麽快?怎麽著也得後天晚上啊！”

　　楊柳瞪眼道:“神經病，那你幹嘛這麽早就把我叫來?”

　　烏鴉道:“為了調整你的狀態，我特地找了幾個朋友，希望幫你磨磨刀，當當陪練……”

　　楊柳嗤笑道:“完全多此一舉。”

　　……

　　晚間。

　　烏鴉平躺在床上。

　　那個叫做周小刀的年青人則站在一旁。

　　他的手裡，多了一個小碗。

　　小碗中，盛著黑乎乎的膏狀物，有股濃濃的草藥味道。

　　他將膏藥細心塗抹在烏鴉的胸口，然後推拿按壓起來。

　　楊柳目不轉睛地看著，趕腳相當稀奇。

　　如果講揍人嘛，他勉強能將就，可這救人治傷嘛……咳咳……

　　周小刀動作逐漸變大，汗水直流。

　　烏鴉哥面現痛苦，一聲不吭。

　　楊柳很敏銳地感覺到，身前的溫度，好像在慢慢升高！

　　那膏藥越來越薄，好似被周小刀全部揉按進烏鴉的身體中去了！而他胸膛的拳印竟然也變得越來越淺，直到再也看不見……

　　神乎其技啊！跟變魔術一樣！

　　如果不怕氣氛異常，楊柳同學估計會拍起手來……

　　良久，周小刀收勢閉目歇息。

　　烏鴉連吐三口瘀血，臉色瞧著紅潤了幾分，氣息也變得頗有勁道。

　　楊柳驚喜道:“你好了?”

　　烏鴉苦笑道:“怎麽可能?傷是可以好的，但我的力量，永遠回不來了……”

　　楊柳道:“嗨，保住命就算萬幸，其它的都沒那麽重要。”

　　烏鴉點點頭。

　　周小刀緩緩睜眼，似乎相當疲憊。

　　烏鴉感動道:“多謝小刀兄弟！也幸虧你當時人在外地，否則的話，咱們兄弟估計就要陰陽兩隔了……比第一場的時候，我原先準備讓你先上的。”

　　周小刀淡淡道:“我或許打不過那個畫臉譜的，但拖著丫一起死保證沒問題……”

　　烏鴉道:“瞧瞧，就知道你是拚命三郎……所以出事了，我才一直都沒告訴你啊。”

　　周小刀輕輕一瞥楊柳道:“大哥！後天……還是讓我去吧……我無父無母的，沒有牽掛……楊先生是個正常人，他的命，比咱們更金貴一些，而且他才剛結過婚，沒留下香火……”

　　連楊柳如此心大的人聽到他這番話，都感到眼角一熱，幾乎要流下淚來！

　　重感情、輕生死、毅然赴難，這才是真正的男兒！草莽之中，從來都不缺英雄！

　　楊柳微笑道:“小刀兄弟，我可沒那麽容易輸啊！”

　　周小刀道:“我聽大哥說過……我不懷疑您的能力，我隻懷疑您有沒有必殺對方的決心！您是個明星，前程無量，平常估計連隻雞都不殺吧?擂台之上，稍有顧忌，稍有猶豫，死的就必然是您……”

　　楊柳剛要說話，周小刀擺手製止了他，接著說道:“而兄弟不一樣！或許我的水平會比您差一些，但是，我比您強的地方您永遠也趕不上！因為，我敢玩兒命！賭拳有條規矩，如果雙方都死了，那麽就會判平局……”

　　聽聽，血淋淋、殺氣騰騰！

　　他這是要和“臉譜男”死磕，同歸於盡啊！

　　好一條漢子！

　　楊柳道:“說完了?”

　　周小刀道:“嗯！”

　　楊柳道:“那你能不能聽我說說?”

　　周小刀道:“您請！”

　　楊柳道:“就算你上，你死了，雙方打平了，難道這事兒就算了?那什麽姓雷的就能善罷甘休?”

　　周小刀閉緊嘴巴。

　　楊柳道:“所以嘛，只有壓上所有賭注，畢其功於一役，把他打贏，打怕，打得不敢再來，才是王道！”

　　烏鴉道:“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更這樣辦了！贏，贏得一切，輸， 就……來世再見……”

　　周小刀皺眉道:“楊先生，您真有那麽大把握?”

　　楊柳道:“當然！”

　　周小刀點點頭。

　　下一秒，他猝然做了個驚人的動作！

　　他翻掌，亮刀！

　　烏黑的短刀！

　　一刀猛扎楊柳的心臟！

　　快！準！狠！

　　連眼睛都不眨！

　　他們離得很近，根本無法閃避！

　　而且，楊柳同學現在膀大腰圓的，“面積”還特別寬泛，實在堪稱是最好的靶子！

　　在周小刀的招式已老，變無可變的時候，楊柳動了！

　　刀發之前，他的腦袋裡就已生出奇妙的感應來！

　　嗯，頗有幾分“金風未動蟬先覺”的意味！

　　楊柳揮拳。一拳擊出。

　　是右直拳。輕描淡寫。

　　看似以慢打快，其實卻比快更快！

　　“砰！”

　　周小刀飛了！連人帶刀都飛出去了！

　　從中拳的那一瞬間，他就失掉所有的“行動”能力，漫說拚命，連眨眼都相當困難！

　　烏鴉哥見此情景，喜動顏色！隨後豎起兩根指頭！耶！

　　僅憑這一個照面，他就明白，勝利是自己的了！

　　楊柳拍拍手，歎氣道:“小刀兄弟，幹嘛非要試我?這臉上挨揍，得有多疼啊?”

　　那邊，周小刀掙扎著說道:“咳咳，麻煩您……把我從窗戶上拽下來……我好像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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