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中傳來董石磊導演的聲音:“不錯，今天到此為止，收拾收拾回組吧！”　　楊柳終於松了口氣。

　　做個小商販，還真不容易！

　　煙一抽多嘴裡就發苦，他摸出塊薄荷糖嚼著，開始收攤兒。

　　身旁賣糕的漢子甕聲甕氣道:“喂，你明天還來嗎?”

　　楊柳道:“不一定，看情況吧。”

　　看啥情況?看導演明天抽不抽風。

　　漢子道:“如果你再來，就排到最後去，瞧瞧今天把我給熏的，真晦氣！”

　　楊柳微笑道:“行啊！”

　　大家都是過客，永遠不會再有交集，生閑氣倒真不值當。

　　等他拾掇完畢，漢子已經先走了。

　　賣肉夾饃的老王湊過來，咳嗽道:“老弟……這魂淡又賭又喝，脾氣更臭，你可千萬別惹他啊！”

　　楊柳點頭道:“謝謝您，我知道。”

　　老王加了一句:“咱們正常人，不跟勞/改犯一般見識。”

　　楊柳沒那麽多好奇心打聽，道謝離去。

　　今天的戲份原本是結束了，董導演卻突然腦洞大開，橫生枝節，非要加拍一組“風雪夜歸人”的畫面，以便襯托主角的悲慘。

　　結果，楊柳就更悲慘了，隻得頂風推著燒烤車往前行走。

　　雪片打在臉上，隱隱生疼，路面已經積了約摸一寸厚，踩在腳下吱吱作響。

　　楊柳穿街過巷，忽然發現前邊拐彎處，隱約倒著一輛車！

　　一輛三輪車。

　　楊某人的眼睛有多毒啊！

　　看裝備……似乎是賣糕那個漢子的！

　　呃?怎麽回事?他被車撞到了?

　　老師從小就教育我們，要學會幫助別人，要有一副熱心腸。

　　於是，楊柳迅速奔跑過去。

　　“哎呦……哎呦……”

　　賣糕的漢子癱在地下，使勁兒叫喚。

　　楊柳道:“喲，您怎麽了?”

　　漢子看見楊柳，一怔:“路太滑，我摔倒啦！”

　　楊柳道:“地上多冷啊，我扶您起來。”

　　漢子表情相當羞愧，他支吾道:“手沒什麽問題，右腳好像不能動了……”

　　楊柳上前蹲著，伸手彈彈他的腳尖道:“有感覺嗎?”

　　漢子道:“好像沒有……”

　　楊柳道:“壞了，別再是骨折……您別亂動……叫救護車了嗎?”

　　漢子道:“剛才就因為我走路打手機才摔的，也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楊柳找了一圈兒，終於發現他的手機，模樣倒還完整，只是屏幕碎得跟豆腐渣似的。

　　他咂咂嘴道:“我來吧。”

　　楊柳打過急救電話，又怕他凍著，就把自己的黃大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漢子愈加難過，結結巴巴連聲道歉:“兄弟，對不住，對不住啊……您是個好人，我下午的態度，實在惡劣……”

　　楊柳很大度:“嗨，不礙事兒，我沒往心裡去。”

　　漢子道:“您方便手機借我用一下嗎?我跟家裡頭說一聲！”

　　楊柳爽快道:“行。”

　　二十分鍾左右，來了個清秀的女孩子，好像是妹妹，撲在他身邊哭得稀裡嘩啦的，再過一會兒，救護車終於趕到。

　　他們連連道謝，最後都跟車走了。

　　救人的感覺，可比揍人爽多啦！

　　楊柳扶起他的三輪，歸置歸置家夥，推到一旁。上邊反正沒啥貴重的東西，也不怕旁人惦記。

　　董石磊導演、攝像、場工等等，

突地呼呼現身，紛紛大力鼓掌！　　楊柳沒好氣道:“神經病啊！我還以為跟你們走散了呢！”

　　董石磊道:“我們是故意躲著的！全部過程都拍下來啦，精彩，太精彩了！想不到你還有一顆火熱的心呐！”

　　楊柳哼道:“反正比你們這些冷血動物的黑心強！”

　　董石磊興奮道:“嘿嘿，我準備把剛才的畫面用到電影裡！”

　　楊柳震驚道:“什麽?”

　　我去！您也太隨意了吧?

　　董石磊道:“你沒聽錯！整個鏡頭真實、天然、感人！正好突出我們主人公陳魚的性格！簡直絕了！他如果沒有一副好心腸，後來又怎麽會傾家蕩產花錢給暗戀對象買塊墓地呢?”

　　哼，這位天才導演瘋得還真不輕！可誰叫他是老大呢?電影的事兒，老大說了算。

　　……

　　楊柳趕到劇組住地，換衣服準備回家。

　　董石磊卻擠進來，神秘兮兮的。

　　楊柳摸摸鼻子道:“您想幹啥?”

　　董石磊道:“走走走，跟我玩兒去！”

　　楊柳道:“上哪玩兒?”

　　董石磊道:“綺夢山莊！”

　　楊柳道:“還是算了吧，我要回去陪老婆。”

　　董石磊鄙視道:“大明星，請你告訴我……你空閑下來的時候，都用什麽方式休閑?”

　　楊柳道:“看看《世界動物》，看看劇本……”

　　董石磊道:“每天都是?”

　　楊柳道:“啊！”

　　董石磊道:“那你的生活跟和尚有什麽區別?”

　　楊柳搖頭道:“我比不了和尚，他們的業余生活該有多精彩啊……還能找師太陪著……”

　　董石磊:“……”

　　楊柳繼續捯飭自己。

　　董石磊道:“今天晚上，山莊裡會舉行‘真人表演’哦，難道你就不動心?”

　　楊柳嗤笑道:“真人表演?尺度太大，不適合我。”

　　董石磊道:“想哪兒去了，我是那麽齷齪的人麽?”

　　楊柳道:“嗯！”

　　董石磊道:“呸……經過王承志公子的牽線搭橋，綺夢山莊正式引進了一個新項目……”

　　他忽然壓低聲音道:“鬥拳……”

　　楊柳心中一震！

　　他漫不經心道:“鬥拳?啥叫鬥拳?”

　　董石磊掏出手機道:“你瞧瞧！”

　　楊柳伸頭一看， 屏幕上有兩個肌肉發達、戴著面具的漢子，身影如電，拳腳如風，正“劈裡啪啦”打著，高大的那個忽然一矮身，屈肘擊中另一個偏瘦的漢子，瘦漢子往後便倒，口噴鮮血，眼見是活不成了……

　　場面極為真實，恐怖！絕非電影場景！

　　靠！

　　王承志這是要幹啥?丫膽子比天還大！什麽都敢整！

　　楊柳怔住！

　　董石磊嬉笑道:“怎麽樣?真打哎！是不是很刺激?還可以下賭注哦……今晚上，去了好多大腕兒……”

　　楊柳的直覺告訴自己——王承志這一撥人，遲早得倒霉，得倒大霉！

　　丫當初出現在“鬥拳”現場，是不是在挑選“拳手”?

　　或者說，他組織“鬥拳”，是不是為了撈錢?

　　出現在綺夢山莊的豪客，哪個沒有億萬身家?這些人一旦賭起來，那還得了?

　　楊柳掩飾道:“沒興趣！”

　　董石磊嗤笑道:“你是個拳手哎，怎麽可能會對搏擊沒興趣?”

　　楊柳道:“比方說您是個廚子，難道就一定喜歡做菜?”

　　呃……

　　董石磊被他問住。

　　楊柳意味深長地說道:“老董……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如果您真閑得沒事兒，不妨找地方去跟老太太學學廣場舞，又‘安全’又能健身……”

　　望著某人離去的背影，董石磊撓撓頭，自言自語道:“廣場舞?他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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