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極於情方能極於劍。

　卓越陷入沉思，白衣青年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勝走千萬裡路，今日相遇與所得，為他後來的劍道大成埋下伏筆。

　卓越早已離去，白衣男子矗立萬仞峰巔，豁然轉身，直視天帝城某處，一抹鋒銳無匹的劍氣刺破虛空而去。

　城主府。

　“噗——”

　一處密室中，洛天擎豁然睜開雙眼，臉色漲紅，噗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染紅地面，他亂發飛揚，恍若魔神，低吼道:“寒冰——你欺人太甚！”

　掠過山巒返回天帝城，卓越並不著急，他緩步前行，看人流熙攘，觀人潮湧動，覽雄城之風光。

　他坐下，捧一杯油酥茶，品其風味，而後起身，順著人流而行，看著眼前的人影綽綽，他眼神朦朧而迷離，他多麽渴望，那個穿著雪色百褶裙、打著青紫傘的女子，嫣然一笑，驀然回首。

　“馨兒……如果現在你陪在我身邊，那該多好?”

　卓越輕聲呢喃，眼神中蘊著刻骨的哀傷，若無緣，為何相遇，若有緣，又為何分離?

　人流分開，一個身穿翡翠色長裙的女子款款而來，她無視眾人的指指點點，走到卓越身前，用那雙宛若琥珀般美麗的眸子，凝視著卓越，許久許久。

　卓越眯起眼睛，與洛瀾兒對視，不避不讓。

　“是……翡翠郡主！傳聞不是一位紅裙女子闖入城主府，把她打成重傷?她貌似……沒什麽事?”

　“呃……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她自導自演?”

　“原因呢?”

　“原因……嘿嘿，他為了抗拒與卓越的婚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有可能沒?”

　“我更傾向於確有其事！”

　“那個青衫少年應該就是卓越吧，他可真年輕啊……”

　“當然年輕，人家還不到十八歲！”

　“不到十八歲，就能與血墟子這般絕代天驕爭鋒，唉……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

　在天帝城，翡翠郡主從來都是名人，她雖行事低調，但身為洛天擎的獨女，走到那裡，都是絕對的焦點。

　卓越也不差，當日一戰，卓越劈出五色神劍，又拉開射日神弓，射出驚天一箭，他的名聲與模樣早已為世人所熟知。

　“何事?”卓越劍眉微挑，問道，語氣平淡，毫無感**彩。

　翡翠郡主貝齒緊咬紅唇，有一絲血印，她凝視卓越許久，才幽幽道:“關於溫馨兒，我向你道歉……”

　“你沒做錯什麽，何須道歉?”卓越打斷她，而後眯起眼睛問道:“怎麽，難道你是替血墟子道歉?”

　字字誅心！

　翡翠郡主俏臉瞬間煞白，她搖了搖頭，道:“當初若非我出手攔下洛清卿，她就有機會去幫助溫馨兒，也許溫馨兒就不會死……”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也許！”

　卓越冷笑著道:“做過的事情就不要後悔，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一點，洛天擎沒有教過你嗎?”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暴戾的情緒，狠狠地盯著翡翠郡主，眼底深處竟有著一抹狠辣與決絕，讓翡翠郡主心神微顫。

　“這個世界是沒有後悔藥的！”

　卓越深吸了口氣，才道:“你既然做了，就要為此付出代價，而這個代價，會由我來收取！”

　翡翠郡主嬌軀顫了顫，貝齒咬著紅唇，低聲道:“我求你一件事！”

　卓越微微點頭，神情冷漠，道:“說！”

　“能不能拒絕聯姻……”

　“不能！”

　卓越打斷，盯著翡翠郡主眼底光芒湧動，這一刻，他的身上竟有一種黑暗的氣質，讓人悚然。

　“這就是你付出的代價！”卓越神情冰冷，一字一頓道。

　翡翠郡主瞬間臉色煞白如雪，她從來都不知道，卓越竟如此仇視她，那種仇恨似乎……極為偏執，偏執到癲狂。

　“你就這麽恨我嗎?”翡翠郡主呢喃道，眼神哀傷。

　“我不恨你……可溫馨兒豈能白死?”卓越神情落拓，慘笑道:“我也會讓你們品嘗下失去的摯愛的滋味，究竟有多麽的刻骨銘心……”

　翡翠郡主俏臉如雪，毫無血色。

　“能相濡以沫，誰又願意相忘於江湖?”卓越冷笑連連，眼神哀傷而落寞，神情淒慘。

　翡翠郡主咬著紅唇盯著卓越許久，道:“可你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毀掉了我的名節，你自己也陷入泥淖，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卓越答應聯姻，娶了翡翠郡主，也毀掉了她，他自己也就此入局，而對血墟子又如何，就看血墟子對翡翠郡主的感情有多深了。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卓越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這樣一來，我不還賺了兩百?”

　“你太偏執了！”

　翡翠郡主搖頭，“沒想到溫馨兒竟能讓你有這麽大的改變，她對你就真的這麽重要?”

　她無法理解，卓越與溫馨兒相遇不到一年，為何會有如此深刻的情感?溫馨兒為了卓越，數次不顧生死赴險，而卓越也因溫馨兒之死變得偏執，甚至不可理喻。

　“你不懂！”卓越喃喃道，他的世界，他的執著，他的癲狂又何須別人懂?

　“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溫馨兒一個女人！”

　翡翠郡主咬著紅唇道:“我打聽過你的過去，朧月、浣清溪、邱無霜，甚至洛清卿，她們任何一個都不遜於溫馨兒，你如此偏執，又把她們置於何地?”

　卓越轉過頭，盯著翡翠郡主，眼神嘲弄，“看來為了說服我，你的確做了不少功課！”

　翡翠郡主盯著卓越，神情倔強。

　“這個世界也不止一個男人，你為何偏偏愛上血墟子?”卓越反問。

　翡翠郡主無言，不知該如何反駁。

　“不要拿其他人和誰比較！”

　卓越一臉的冷淡，“任何一個人都是單獨的個體，和別人不一樣，溫馨兒是溫馨兒，浣清溪是浣清溪，她們有血有肉，有思想有靈魂，她們——不是一個人！”

　卓越跨出一步，伸手捏住翡翠郡主雪白的下巴，語含深意道:“當然，也包括你！”

　卓越不顧她蒼白的臉色，轉身就要離去，翡翠郡主卻在背後喊道:“我隻問你一句話，給我一個答案！”

　卓越停駐身形，等她開口。

　“你……答應娶我，可有一點點是因為喜歡我?”

　全場靜寂無聲，落針可聞。

　“沒有！”

　卓越輕輕吐出兩個字，徹底擊碎了翡翠郡主的心底防線，淚水恍若珍珠般垂落，喃喃道:“你果真是為了報復……”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卓越也太直接了吧，竟然這麽……坦白，真爺們啊……”

　“溫馨兒就是溫馨兒，找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即便她死去，也值得了……”

　“世間女子付出一切，不過就是為了拚得一滴男兒淚水，溫馨兒此生無憾……”

　“只是這樣對翡翠郡主來說，未免顯得太過狠辣與無情……”

　“對翡翠郡主來說，太不公平了，如果當真大婚，她的一生恐怕就這麽毀了，嫁給一個不愛自己、且為了復仇才娶自己的男人，她的結局恐怕會非常淒慘……”

　“那又怎樣，誰能改變?洛天擎嗎，嘿嘿……要想結束這場悲劇，唯有讓卓越宣布退婚，但這貌似……不太可能！”

　……

　眾人貪心，為即將遭遇淒慘的翡翠郡主，為偏執近乎癲狂的卓越，也會已死去的那個傾國女子。

　卓越走到街道拐角處，非常巧的又遇到了那個須發皆白的老人，這次他手上沒有那塊寫著“仙人指路”的破布，他站在那裡，好似特意在等候卓越。

　“真巧！”卓越眯起了眼睛，巧合太多未免著了痕跡，就有了人為的成分。

　“的確很巧！”

　老人好似並未聽出卓越話中的嘲諷之意，他淡淡道:“我當初就說過，你是一個災星，誰和你走得近，誰就會倒霉，甚至慘死，現在你信了嗎?”

　“以前我不信！”卓越抬頭望天，苦笑著道:“現在我不得不信！”

　“該死的命運啊……”

　老人緩緩道:“現在的結果已比我預料的好了太多，本來該死去更多的人，只是有人暗中出手，攪亂了天機，才讓某些人得以活命……”

　“比如呢……”卓越眯起了眼睛。

　“比如朧月，比如浣清溪……”老人眸光深邃，“按我原本的推算，她們也已死去了，只是此前貌似有人出手替她們擋了一劫……”

　卓越眸光閃爍，並未多言。

　“小子，你可知這麽做會害了那個丫頭?”老人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已落魄至斯，哪還管得了別人?”卓越仰天大笑，笑聲中盡是淒涼與哀傷。

　他不再理會老人，大踏步離去。

　“害人終害己啊……”

　老人搖頭，閃身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在翡翠郡主身前，他看著失魂落魄的翡翠郡主，緩緩道:“有舍才會有得，你舍不掉的未必是最好的，也許最好的就在眼前，你卻不願看到！”“姑娘，他放不下的，你應該學會放下。”老人輕歎，“心安理得的接受並不一定是壞事，誰又說中間不會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