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高產作物
見范時崇一開口便推卸責任,福建巡撫黃秉中可就坐不住了,他是太子一系,亦是福建的主官,下面三府呈報的異動,他一直壓著,拖著,找各種借口下到各府去巡視,就是不去鬧的最厲害的泉州、漳州、福寧一帶,只見他在椅子上一欠身,說道:“督台大人,泉、漳二府及福寧一州自去年就旱情嚴重,皇上截留三十萬石漕糧賑濟此一帶被災之民,而福建其它各府,同樣災情嚴重,今年春旱尤為厲害,下官等四處巡查,不敢稍存懈怠,萬未料及,受賑濟的一帶反而挑頭鬧事,並且迅速蔓延開來,實乃出乎下官意料。
前任督台,自去年十一月便即解任,浙江本是魚米之鄉,去年又是豐年,下官等欲從浙江借調米糧,奈何浙江巡撫百般推脫,下官等亦是無能為力。”
范時崇一聽,這黃秉中竟然倒打一耙,含沙射影的指責自己到任太遲,沒起到協調閩、浙兩省的責任,心裡立時就警覺起來,這黃秉中去年由福建布政使升任巡撫,在福建已經呆了五年,可謂根基深厚,他若是成心挑起督撫之爭,自己此立足未穩,可是大為不妙,倒不若借此機會好好整合一下福建的官員。
想到這裡,范時崇神情肅然的說道:“諸位與本督皆是朝廷命官,正所謂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豈能坐視福建半省糜爛?饑民暴*所發之揭貼,本督亦曾看過,直指地方官吏侵吞賑濟錢糧,地方富戶大豪囤聚居奇,針對此條,本督以為,對福建西南各府饑民暴*該剿、撫並用,剿,本督已命福建提督藍理派兵前往征剿。撫,望在座諸位與本督同心協力,征調糧草運往西南各府……”
泉州府,福建陸路提督府。
提督藍理聞報泉、漳二州及福寧三州皆反,不由怔了半天。藍理是福建漳浦人,佘族,自幼習武,英勇過人,康熙朝有名的‘破腹將軍’,在征台時,屢立戰功,累功升至提督,他自小就不曾讀過書,性情豪爽,粗獷率直,其兒藍國定卻是依附太子。
藍理早就收到其子的密信,要他對泉州、漳州、福寧一帶的饑民采取放任的態度,這要求對他來說,不過是抬抬手而已,他隻管軍事,不管民事,只要不造反,就跟他沒一絲關系,更何況他對豪族大戶歷來反感,地方官吏貪腐賑濟錢糧的事他亦有耳聞,自是樂的看熱鬧。
他亦是萬沒料到形勢會如此急轉直下,泉州的永春、德化兩縣一扯旗放炮殺官造反,會如此迅速的蔓延開來,僅僅不過五天時間,泉州、漳州及福寧州已是反旗四豎,而且開始向龍岩、延平、汀州三府蔓延,從賊人數已是號稱十萬之眾。
他也是老軍務了,反賊勢力發展的如此迅速,要說這背後沒有得力人手組織、策劃,打死他也不相信,不過事已至此,他除了暗自腹誹幾句,也沒其他辦法,隻得盡起本部三萬兵馬,兵分三路前往征剿,同時給康熙上了份折子呈報詳細情況,不管造反是什麽原因,這麽大的聲勢,他這個坐鎮泉州的福建陸路提督是逃不了乾系的,不積極主動一點,這個提督怕是當到頭了。
范時崇的手令傳來時,藍理已經率領三萬人馬進入安南州了,他隻讓師爺回了短短一句話,“所過之地,寸草皆無,望督台大人保證兵馬糧草。”
廣東與福建緊接,潮州府更是緊臨福建漳州,漳州府這一造反,把潮州知府嚇了個半死,一邊以八百裡加急向廣州巡撫呈報,請求派兵進駐,一邊嚴令各縣嚴密注視福建叛民的動向。
胤禎回到澳門後,卻沒閑著,先去查看了下那艘二級戰列艦,蒙特多號損傷不是很大,賈士度又是有心奉承,調派了所有好手維修,預計再有三天就可以出海,這讓胤禎心情大好。
回到澳門海關的臨時駐地,胤禎就開始不斷的寫信,康熙在三月初發出上諭著北方各地做好抗旱準備的邸報,胤禎到廣州已經看到了,康熙雖然未給他密信,但細想之後他覺得還是得盡一份力,既能救民於水火,也能多獲一份聖眷,何樂而不為?銀子沒了再賺就是。
胤禎首先就給江海關、浙海關、上海沙船協會下令,著北上沙船一概隻準裝運糧食,天津海關以高於市價二成的價格敞開收購,並通知‘四大恆’保證天津海關的現銀和銀票流量。
稍想了想,他覺得此次大旱對在北方推行玉米、番薯、馬鈴薯等高產作物是個大好機會,農學院雖然還未開院,不過這些東西可以先試著推行,也算是為農學院積累經驗。
此時,黃河以北都還未開始大力推行這三種高產作物,種子還是個大問題,默想片刻,他才派出親衛先到廣州去搜買這幾種農物的種子,又給施世驃寫了封信,叫他搜集三種農作物,玉米、番薯在沿海都種了不少年了,但馬鈴薯他來了後還未吃過,不知道傳過來了沒?所以特意交待施世驃不妨去台灣看看,荷蘭人在台灣多年,應該已經傳到了台灣。
之後他才給康熙寫密折,詳細匯報了被刺殺的情形,並把繳獲的弓、箭一並送了去,這麽大的事是不可能瞞住康熙的,然後才通報運糧一事,而後,胤禎又提及氣候異常,人口密集區要嚴防瘟疫,稍後,他才提及旱災之後推廣三種農作物的事情,最後是請求在澳門設立海防同知衙門,以加強對澳門及澳門外海的管理。
檢查妥當之後,他才將命令、信件、密折一並用快船發出。
三月三十日,胤禎就收到了廣東巡撫滿丕轉發過來的私信,其中言及閉城大索三日,皆一無所得,甚是惶恐雲雲,他不由好笑,這家夥只怕根本就是做做樣子,這些官油子對這種案子,躲都來不及,還會盡心去查?倒是信後提及福建造反的消息,讓胤禎楞了半晌,在康熙朝還有這麽大一次農民起義?怎就沒聽說過?是原本就有,還是自己來了改變的?本王好象跟福建沒啥關系。鬧就鬧吧,既然沒聽聞過,估計也掀不起什麽大浪,再說,這事也沒他插手的余地,胤禎沉思片刻就把這事放在了一邊。
四月初二,胤禎乘坐修理一新的蒙特多號返回上海,這艘二級戰列艦,回到上海就將面臨肢解的命運,他也懶的費神去改名字。
第133章祈雨
京城。
整個三月,北方是滴雨未下,不少河溪斷流,池塘乾枯,各地官府都開始舉行大小規模不一的祈雨活動。
康熙亦未例外,在宮中禱雨,不茹葷者十數日,四月初六,欽天監監正紀利安奏報,近日或有小雨,康熙聞言大喜,立即下旨,明日舉行雩祭,即圜丘求雨。
四月初七黎明時分,康熙身著祭服,前導儀仗,後隨陪官,由天壇齋宮乘輦至圜丘壇。
康熙在祭壇的第一層上帝位前,先上三柱香,再奉上三瓣香,然後依次到列聖配位前上香,回到第二層拜位,行三跪九拜禮,眾官也隨之跪叩。第二項,將玉帛奉上,奠玉帛。第三項,將祭祀用肉奉上。第四項,行初獻禮:皇帝升壇詣上帝位前,跪獻爵,放在正中位置,然後所有人俱跪,司祝官站在壇中心,跪讀寫給上帝的祝文,皇帝率群臣行三拜禮……。
康熙一向視農耕為國之根本,然華北卻是十年九旱,在這靠天吃飯的年代,祈雨也成了康熙每年必修之功課。
回到養心殿,雨沒來,胤禎的密折卻到了。
僅僅只看了個開頭,康熙便覺的心顫手搖,竟然有二百余手執利刃弓矢的亡命之徒在廣州城焚街刺殺胤禎骨肉相殘他腦中立時就冒出了這四個字,“一群畜生”他恨恨的嘀咕了句,開始在殿裡的踱步,到底是誰?太子?老八?老三不可能,老四?也不可能,太子?沒理由,老十四從八黨分出來,他應該最高興,怎會這時候去殺老十四?難道是老八?因為老十四的背叛?
康熙回身望了一眼隨同密折送來的兩把青海弓,眼睛微微一眯,這青海弓沒個三、五年的訓練可是拿不出手的,老八有這份心計和隱忍能力,公推太子時也不會這麽快就跳出來了,難道還有人躲在暗中?可為什麽單單對老十四下手,這群孽障,老大的例子還活生生的擺在哪裡,他們難道就沒有絲毫敬畏之心?
他越想越是煩悶,太子,是由他一手調教了三十多年,現在也是蠢蠢欲動,老大、老三、老四、老八、老九、老十三、老十四竟沒一盞是省油的燈,太子這事還沒完,又鬧出一起兄弟相殘的醜劇,現在已經不是有沒有太子的問題了,該怎麽壓製這些個不安份的不孝子?
沉默半晌,康熙仍不得要領,隻得先放下這問題,又坐回去細細看密折,看到胤禎從兩江調糧走海路到天津,禁不住輕歎一聲,所有人都只看到漕運,卻未及想到海運同樣可以調糧,這老十四的眼光還真是別具一格,當初放他出京,現在看來是無比的正確。
僅僅通過這一件事,他就將海關、沙船協會、‘四大恆’
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這倒是開了一個全新的模式,如果行的通,以後兩廣、閩浙、兩江的賦稅、漕糧倒都可以走海運,如此能減輕不少漕運的壓力,平日裡還真沒看出,老十四鼓搗的這些個東西,緊急時還可以派上這樣的用場,竟然直接關系到國計民生。
待看到胤禎言及預早預防瘟疫,他不由微微頜首,這問題是該及早預防。隨後看到推廣三種高產農作物,康熙倒是猶豫了,玉米、番薯在江南沿海一帶有少量種植,產量頗為喜人,他也曾耳聞,但這東西能夠作為主食?再說北方的氣候、土壤皆與江南迥異,這些作物能在北方推廣?今年春旱本就導致受災嚴重,萬一推廣不見效果甚至是失敗,今年的壓力可就大了。
信的未尾,胤禎才提及在澳門設立海防同知,康熙不僅暗笑,老十四在防范西洋人這方面,比所有大臣都要激進,也不知道他這種憂患意識從何而來的。
這時,就聽李德全輕聲道:“恭喜皇上,下雨了。”
熙一喜,興奮的望了窗外一眼,果然,外面已下起了絲絲細雨,他不由起身走到門口,一個多月未見雨了,雖然是小雨,也能振奮人心。
康熙正自興奮,眼角卻瞟到蕭永藻正冒著小雨匆匆而來,看他步履匆匆的樣子,可不象是什麽好事,他不由掃興的回到禦案後坐下,蕭永藻已是一溜小跑著進來,很穩重的見過禮之後,他才雙手呈上一份八百裡加急文書,“稟皇上,福建泉州、漳州及福寧一州,饑民暴動,現已蔓延龍岩、延平、汀州三府,福建已是半省糜爛。”
康熙聞言不由一楞,竟然是福建暴動,這段時間他一直是留意山東、山西,他暗暗咬了咬牙齒,好手段,連朕都瞞過了,突然他眉頭一皺,沉聲道:“怎麽回事,泉漳二州及福寧一州,去年朕就截留了三十萬漕糧賑濟被災之民,饑民如何會暴動?”
蕭永藻重重的叩了個頭,才道,“回皇上,饑民暴動前曾廣發揭貼,說地方官員侵吞賑濟錢糧,並與豪族大戶暗相勾結、囤聚居奇、借機兼並田地。”
“好膽”康熙咬牙冷笑道:“朕以寬為政,竟養出了一幫豬狗不如的官員,連賑災錢糧,他們也敢伸手。”頓了一下,他才森然問道;“那些個地方官員呢?”
見康熙動怒,蕭永藻連聲道:“奴才該死,皇上息怒,那些地方官員都已經被暴動的饑民殺死。”
“便宜他們了。”康熙說了一句,便低頭翻看奏折,這是兩份奏折,一份是閩浙總督范時崇上的,一份是福建提督藍理上的,藍理已經兵分三路進剿,而范時崇又提出剿、撫並用,康熙翻看之後卻是默然不語。
福建本就地瘠民貧,兼之民風強悍,此次禍亂,從賊人數更是高達十萬之眾,已是極難平息,朝廷不知要為此花費多大的人力物力。蕭永藻原本以為康熙在看到奏折後會有雷霆之怒,卻不料竟然是悄無聲息,不由大著膽子覷了一眼。
卻見康熙仰著臉沉思,不由趕緊的低下頭來,康熙沉吟半晌卻轉了話題,“恂郡王胤禎已經著海船從海路運糧至天津海關,你著戶部安排人手去接收,一應明細帳目與海關戡合清楚,但凡敢有侵吞賑災錢糧的,滅族抄家,絕不輕饒。”
“喳,奴才出宮便去戶部交待。”蕭永藻忙叩頭回道,心裡卻是好奇,胤禎這次不知道又捐了多少?
康熙已是接著道:“各地受災情況,統計結果可曾出來?”
第134章各有盤算
蕭永藻身為上書房大臣,今春旱情又是如此嚴重,料知康熙遲早必有一問,這方面早就做足了功課,聞言便從容回道:“冬小麥拔節、灌漿均在春季,今年春旱來得早,陝西、山西、河南、直隸的冬小麥基本是保不住了,若是持續旱下去,很可能顆粒無收。”
康熙不置可否的低“唔”了一聲,隨口問道:“五月之後才能解除旱情,宜種何物?”
怎麽問起這事來了?蕭永藻不由頗感詫異,這主子一生重視農耕,這些問題早就爛熟於心,何須相問?稍稍猶豫他才緩緩說道:“回皇上,五月正是仲夏,雨水充足的話,粟谷、蕎麥、高粱、豆類都適宜種植,粟谷、蕎麥、高粱成熟時間都不長,入秋便能收一季,若是五月旱情能解,下半年口糧就有保障。”
因為在試種玉米、番薯、馬鈴薯這件事上有些猶豫,康熙純粹是下意識的有此一問,蕭永藻的‘保障’二字倒是提醒了他,既然胤禎在信中一再提及這三種農作物能高產抗旱,那就著他保障試種地區的口糧,他左右是不缺錢。
黃河以北各省,初夏時節十年倒有九年旱,高產抗旱的農作物,著實讓康熙心動,再說,胤禎聞知旱情便主動購糧北上,又廣為搜羅種子,僅是這份憂國憂民之心便難能可貴,倒不如由著他,成則可喜,敗亦無憂,何苦打擊他積極性。
思慮清楚,康熙才道:“皇十四子恂郡王胤禎推薦在北方播種玉米、番薯、馬鈴薯三種農作物,上書房跟戶部好好合議一下,在北方各省,每府、縣皆抽調一鄉試行推種,不論土壤肥瘦,亦不論雨水多寡,都須兼顧,既是試種,著各縣挑選經驗豐富的老農細心侍弄,嚴令地方官吏細心察看,收後必須如實詳報。”
“喳,奴才謹尊聖諭。”蕭永藻恭謹的叩了個頭,心裡卻是暗道,十四爺年青胡鬧也就罷了,怎得皇上也跟著胡鬧,這農作物已經沿襲了千年,豈是那麽好改的?玉米、番薯、馬鈴薯,聽名字就知道十四爺是從西洋人那裡弄來的?橘生於南則為橘,橘生於北則為枳,飄洋過海不遠萬裡而來的農作物豈能適應北方各省這貧瘠乾旱的土地?十四爺這次怕是要破財了。
農作物的事情定了下來,康熙甚感輕松,接著道:“天氣酷熱,著張鵬翮巡查京師內外,嚴防疫病滋生。另擬旨,在澳門設海防同知,兼管海防、外事,人員著吏部選派。”
福建饑民暴動的八百裡加急很快就傳到太子胤礽耳中,胤礽聞報是既喜又憂,喜的是福建的動靜竟然鬧的如此大,必然要吸引朝野上下的注意力,憂的是福建的暴動過於早了點,山東、山西兩地火候未到,不能形成呼應。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際,胤禎從江南走海路調集糧食的消息亦傳了出來,他不由恨恨的罵了句,“銀子多的沒地方花了?”隨之起身在室內煩悶的踱步,轉了兩圈才凝神思慮。
老十四既然是從江南海運糧食,以他的財力和一貫的風格,就不可能是小數目,而且此路一開,日後還可以源源不斷調集糧食,朝廷得此強助,很快就能平抑糧價,穩定人心,那些個囤糧大戶聞知這一消息,只怕亦會急於出手庫中囤積的糧食。
既是如此,就不能再拖了,即便時機不成熟,也得讓他們趕緊的起事,呼應福建
雍親王府後花園。
胤禛一如往日般沉著臉走進了南院,進屋後卻是一語不發,只是悶坐喝茶。他早在幾日前就已經接到鄧老大飛鴿傳書,雖然刺殺失手,卻也沒留下任何把柄,得知這一結果,他倒是安心不少。
鄔思道這段時間也是時時留意胤禛神情,暗中揣測刺殺胤禎的成敗,一見胤禛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便料知‘粘杆處’失手了,但他卻是佯做不知,散漫的問道:“四爺心情煩悶,可是朝中有事?”
胤禛瞥了他一眼,才徐徐說道:“福建饑民暴動,禍延六府,半省糜爛。”頓了下,他又才道:“恂郡王胤禎自海路從江南運糧至天津……”
聞聽福建饑民造反,鄔思道臉色已是峻肅起來,默然半晌,他方沉吟著道:“四爺,太子動手了。”
“這是太子策動的?”胤禛悚然一驚,脫口問道。
鄔思道點了點頭,凝重的說道:“福建旱情並沒北方嚴重,去年聖上又賑濟了三十萬石米糧,暴動緣何而起?定然是太子早做謀劃,福建一亂,京畿附近只怕離亂也不遠了。”
胤禛卻道:“福建饑民暴動,曾發揭貼,指責地方官員侵吞賑濟錢糧,大戶豪族囤聚居奇,兼並田地。”
“此地無銀三百兩。”鄔思道不屑的說道,“饑民暴動還要找理由?找借口?地方官員侵吞賑濟錢糧,再侵吞也總要拿出二成三成來吧?囤聚居奇,更是笑話,哪有災荒不囤聚糧食的?”
胤禛不由一怔,著啊,饑民暴動,餓急了衝擊大戶搶糧,又不是爭天下,難道還要講究個出師有名?
鄔思道卻又侃侃而道:“福建不過是引子,真正的後手是在京畿直隸,今年春旱如此嚴重,太子不可能不加以利用,唯有京畿之地動蕩,才可能調動京畿兵馬,太子也有才有機會。”
胤禛神情不由凝重起來,他至少在名義上是太子一黨的,太子如此大的動靜,萬一激怒皇阿瑪,會不會遭受池魚之殃?
鄔思道瞅了胤禛一眼,知道他在擔憂什麽,卻是話題一轉,很突兀的問道,“四爺對福建亂局可有興趣?”
福建?胤禛一時無語,這跛子的心思轉的也太快了,福建是太子跟皇阿瑪的博弈,本王插一腳算什麽?本王現在是抽身都嫌來不及。
鄔思道兩眼閃著幽光,低沉的說道,“福建饑民暴動若是遲遲無法平息,甚至是進一步擴大、惡化,將會出現什麽情況?”
胤禛瞬間已是反應過來,“你是說皇阿瑪會派老十四去平叛?”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鄔思道幽幽的說道:“十四爺擅長兵事,手上又有四千海軍,又在上海,乘船不過幾日就可抵達福建,而且福建水師也在他名下,聖上若欲平亂,十四爺該是最佳人選。”……
第135章聚焦福建
皇阿瑪若真是派老十四領兵平亂……,胤禛兩眼也開始亮了起來,這好處實在太多了,首先,可以借機消耗老十四海軍的力量,延遲海軍成形的時間。其次,可以抹黑老十四在江南的形象,十萬饑民從亂,那還不殺的血流成河,對朝廷來說是平叛,可對江南百姓來說,那就是屠殺
國初入關,江南的屠殺規模可不小,嘉定三屠,揚州十日,至今仍有人念念不往,老十四再在江南殺個十來萬,江南士林如何看他?江南士紳百姓如何看他?朝中江南大員又如何看他?
到時候暗中找幾個文人再給他鼓吹一番,一個殘暴嗜殺的名頭可穩穩的安在他頭上,看他以後如何招攬人心?沒有人,十四黨就是個天大的笑話,還夢想爭儲?
這些都還是次要的,老十四若真是領兵平亂,‘粘杆處’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大展手腳,就憑‘粘杆處’的實力,就足以致他於死地。
見胤禛兩眼放光,鄔思道輕笑道:“四爺既已明白,思道就不多言了,只是欲除十四爺,這可是最好的機會,四爺不妨找人應景的時候舉薦一下,把握更大,另外,福建哪邊,是否也該添把柴,火越大,機會就越大,要能禍亂兩江或者是湖廣,則更妙。”
廉貝勒府,
閩浙總督范時崇在給康熙遞送八百裡加急奏折的同時,也給胤禩送來一封救急信。信中將自己的處境、福建的情況以及他的平亂方略都做了詳細的敘述,雖未明言,但求援之意已是躍然紙上。
胤禩閱信後,連忙將何焯、老九、老十召集過來,他們三兄弟現在負責京師外城整改及工商雜稅的試點革新,經常碰頭商議,倒也不用避閑。
老九、老十兩人匆匆而來,正好在門口遇上何焯,稍稍寒暄,三人便一道進了府門,胤禩聞報已是迎了出來,在書房落座之後,何焯便率先問道:“八爺急召,可是為了福建一事?”
胤禩點了點頭,開口道:“十四弟自立一黨之後,雖然未大肆招攬人心,可不少官員卻都暗存觀望之心,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大隱憂,我原本計劃是借辦差之機暗中整合,但福建饑民暴動,閩浙總督范時崇來信求援,我認為這是一個絕佳的招攬人心的機會。
范時崇跟九弟關系密切,亦是我八黨中堅,現位列總督,在圈中更是矚目,福建饑民暴動,他身為閩浙總督若是處置不力,或是稍有失誤,則禍不旋踵,不說滅頂之災,至少是難逃降黜之厄。
據他信中所說平亂方略,欲剿、撫兼用。剿且不說,撫,他從何撫起?福建歷來是寅吃卯糧,去年本就遭災,今春又是旱災,藩庫怕是早已見底,哪裡有銀子去撫?浙江雖是富有,但他剛剛上任,浙江巡撫王度昭又是太子一黨,未必會全力支持他。
而且福建巡撫黃秉中亦是太子一黨,不借機發難,挑起督撫之爭已是萬幸,豈會全力配合他?可以說,閩浙總督范時崇現在是岌岌可危,也正是急需我們出手拉他一把的時候,他來信亦是此意。
我認為,我們不僅要援手,而且要大力援助,大張旗鼓的援助,這是一次極為難得的招攬人心的機會,幫他即是幫八黨,幫我們自己而且還能極大的增強我們八黨的凝聚力,你們以為如何?”
“八爺真可謂高瞻遠矚。”何焯含笑道:“有道是患難之時見人心,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官場沉浮是常事,官場結黨之風之所以屢禁不絕,究其根源,無非是仕途坎坷,一眾官員誰敢保證沒有被貶黜的時候,誰又不希望在患難之時,能有人拉一把?八爺可真是看破官場炎涼。咱們此時出手拉范時崇一把,不僅圈內官員會群起擁戴,還能夠吸引圈外官員紛紛來投,范時崇本人就更不用說。”
老九卻是幽幽的說道:“我有個門人在福建,從他斷斷續續傳來的消息分析,福建饑民暴動是有人暗中策劃鼓動,這事怕是跟太子脫不了關系,八哥,這事咱們須的謹慎從事,再說,皇阿瑪可是嚴禁阿哥結交外臣,如果大張旗鼓,九弟擔心會不會適得其反?”
“無妨,十四爺能掏錢賑濟,我們難道不能資銀以平叛?”何焯一口就接了過去,“既是要大張旗鼓,就得光明正大的做,直接上折子,坦坦蕩蕩以公示人。”
老十最是喜歡遮天熱鬧,一聽這話,便道:“對,直接上折子,咱們一心為國,皇阿瑪還能責罰咱們?”
胤禩含笑道:“如此一來,可又得讓兄弟們破費了。”
老九、老十都是佯怒道:“八哥這是什麽話?”
次日早朝,常例匯報一完,胤禩就站出來奏道:“啟奏皇阿碼,福建饑民暴動一事,兒臣有本要奏。”
康熙微微一怔,福建之事,老八摻合什麽?想到閩浙總督范時崇,他已是明白過來,好嘛,都跟福建較上勁了,倒要看看你又是什麽章程,邊想他邊微微點了下頭。
胤禩朗聲說道:“皇阿瑪,福建饑民暴動,自有其可恨之處,但也不乏無奈之處,兒臣竊以為,此實乃地方官吏貪得無厭,不使饑民沐浴皇恩所致,饑民本非盜賊,暴動亦是為了活命,所以兒臣竊以為剿不如撫。
然,福建本就地瘠民貧,經此一亂,猶如雪上加霜,依靠福建一省之力根本無力安撫,今春又恰逢北方大旱,朝廷無暇南顧,十四弟既能購糧北上賑濟,兒臣亦欲效仿,兒臣財力有限,與九弟、十弟合力湊出十五萬兩銀子欲資助福建安撫饑民暴動,還望皇阿瑪成全。”
胤禩話一落音,老五、老七、老十二等三個不參與黨爭的皇子,立時就在心裡大罵開來,好嘛,去年是太子和四哥為京城改造帶頭捐款,今年又論到老八三兄弟帶頭捐款來了,我們一年俸祿才多少?去年才捐,今年又要捐?這還讓不讓人活了?你們兩黨打死打活,不乾咱的事,咱不想管,也管不了,能不能別老拿捐款說事?就算要捐,能不能先打聲招呼,咱好先請病假,沒組織難道就該死?。
第136章不厚道
聽到胤禩開口就是每個兄弟捐五萬,老三胤祉在心裡也是大罵無恥,去年太子和老四帶頭捐錢,一開口也不過是一萬二萬,這個老八倒好,一開口就是五萬,這要認捐,今年豈不得喝西北風?去年‘四大恆’分紅也才分了四萬,這還要倒貼一萬,這可是一年的俸祿,有沒有搞錯?你們包工程有錢,我們可沒有工程包。
太子胤礽心裡卻是一緊,福建的事,老八是不是嗅出了什麽味道?那可是千辛萬苦花了無數銀子才能有如此局面,豈能讓他就這麽敗壞了?但他的提議卻是光面堂皇,該怎麽駁斥呢?
老四胤禛心裡卻一陣苦笑,捐款的口子果然不能亂開,這老八也不是省油的燈,看來,又得破財了,不知道太子會如何應對?總不至於自己抽自己吧?
八黨的朝臣們心裡可就激動了,八爺這是變著法子幫閩浙總督范時崇,這可真是雪中送炭,這事必須得大力支持,誰沒落難的時候,此時不幫范時崇,自個落難的時候可就沒人拉自己了,一個個立時就蠢蠢欲動。
其他大臣倒是無所謂,上次,他們踴躍捐錢,康熙都沒要,估計這次也是一樣,康熙現在手頭可不比往日,去年‘四大恆’分紅,他就得了一百六十萬紅利,再說,不還有十四爺那個財主嘛,那可是幾千萬的身家,隨便拔根毛,也比他們腰身粗。
康熙更是大為意外,老八竟然是捐錢力挺閩浙總督范時崇,以此來招攬人心,不錯,憑心而論,這是個非常有效的辦法,而且對朝廷也有利,只是,這錢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太子胤礽急切間也沒能想出好辦法,他知道現在所有的人都等著他表態,老八三個都捐了,他要不捐那肯定是說不過去的,瞟了一眼那幾個躍躍欲動的大臣,他心裡一動,忙轉身奏道:“皇阿瑪,八弟忠心為國,實令兒臣汗顏,福建一隅之地,有八弟、九弟、十弟捐助已是足夠,北方數省旱情嚴重,兒臣願仿效十四弟,出資五萬兩廣購米糧在直隸開粥棚賑濟斷炊之民,還望皇阿瑪成全。”
老三、老四一見太子另起爐灶,都是一喜,反正是捐,捐到福建連響聲都聽不到,白白便宜了老八,還不如自己撐頭建粥棚,怎麽著也落個好名聲,兩人立即站了出來,“兒臣也願開粥棚賑濟斷炊之民。”
老八見此情形,暗自佩服太子反應快,這一另起爐灶,可是大大分薄了對福建的支持力度,而且,他還說的堂堂正正,沒駁斥的理由。
老五、老七、老十二可就傻眼了,原本指望太子他們降降價碼的,現在可好,太子雖然是另起爐灶,可也是一口出的五萬兩,這不要命嘛,老五胤祺迅速的給老七和老十二遞了一個征詢的眼神,二人一見,急忙猛眨眼睛認可。
老五胤祺松了口氣,忙跟著出列,“兒臣願與七弟、十二弟一同施粥賑濟災民。”
老五胤祺這話一出,不僅康熙,所有人都警惕起來,不是又出了一黨吧?
大學士、上書房大臣蕭永藻亦是八黨中人,佟國維退了後,他自然就成了八黨的一杆大旗,見太子胤礽輕輕松松就打亂了八皇子胤禩的計劃,心中暗急,一俟眾皇子說完,他就站了出來,躬身說道,“稟皇上,北方各省雖旱,但有十四皇子和朝廷賑濟,民心尚安,一矣旱情緩解,便可自力更生,反觀福建,雖是一隅之地,但禍亂一起,十室九空,不論安撫還是戰後重建,都需大量錢糧,奴才願出銀三千,略表寸心。”
恩,這倒是老成謀國之言,康熙瞅了蕭永藻一眼,卻仍是默然不語,安坐看戲。
蕭永藻這話確實引人深思,戰亂重建,可不比災後重建,孰輕孰重,一目了然。上書房大臣,大學士張鵬翮緊隨其後站了出來,躬身道,“蕭大人老成謀國,慮事長遠,微臣附議,亦願出三千兩。”
見張鵬翮明確支持自己,老八胤禩不由長松了口氣,張鵬翮的支持是一個積極的信號,十四黨是偏向他八黨的,雖說眼下十四黨不過寥寥幾人,但胤禩卻不敢有絲毫小覷之心。
太子胤礽雖然沮喪卻不氣餒,胤禎這段時間一直在廣東,噶禮應該還沒機會跟他談呢,這事不急。
兩個上書房大臣意見一致,對朝中大臣的影響力不可謂不小,一些中立的紛紛表態支持老八胤禩,再加上八黨本身人多,立時就形了一股風潮,附議之聲,不絕於耳。
待一眾大臣消停下來,康熙已是拿定了主意,輕咳了一聲,他才不疾不徐的說道:“福建饑民暴動,北方各省春旱,不過是疥癩之患,而今國庫充裕,也不缺這點銀子,讓朕欣慰的是諸位臣工為國為民的這番心意,朝堂上下,君臣一心,何愁天下不能大治?上次,諸位臣工踴躍捐輸,朕婉拒了,這次,朕就允了你們,讓天下百官、士紳子民看看我大清的新氣象”
康熙同意了?一眾原本是做做姿態的大臣立刻就在心裡暗暗叫苦,剛剛口一張,可是捐出了一年的俸祿,一個個心裡頓時就一陣肉痛,心裡更是大罵老康熙不厚道,越有錢越摳門。
上海。
胤禎乘坐蒙特多號回到上海,便得知造船廠已經建造完工,開始在建造二千料的貿易商船了,他立馬就召集所有經驗豐富的中外造船匠工,安排他們分頭研究買來的戰列艦和風帆戰艦。
忙完了船廠,他又視察火器廠,胡志國一見胤禎前來,立即就滿臉喜色的上前匯報,推行了兩個月的分工作業已經開始顯露出了其優越性,不論是製造速度還是火器的質量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胤禎溫言勉勵了幾句之後又接著說道:“既是有效,就開始大力推廣,火器的製造速度確實太慢了。”
一聽這話,胡志國連忙訴苦,“恂王爺,這招學徒是容易,可要招熟練工匠可就難了。”
胤禎想都沒想就笑道:“遇事要勤思索,這有什麽難的?這不是一大批熟練工匠嗎?讓他們帶學徒,每一個學徒都給予固定的獎勵,三年內,允許他們提取學徒二成的月例。”
這倒是好辦法,幾批徒弟,這些熟練工匠就都成小工頭了,他們豈有不願意的?胡志國一聽,喜的連連點頭。
第137章流寇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閩道比蜀道則更難福建多山,地形之複雜堪比貴州,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福建的方言,說五花八門,那是毫不誇張,特別是山區,數十裡便是一種方言,有些相鄰的鄉鎮,相互之間都是言語不通,無法交流、溝通,外地人就更不用提了,純粹是如聽天書。
福建提督藍理兵分三路直插饑民暴動的中心德化、永春二縣,藍理很清楚即便到了德化、永春縣城,也不可能得到糧食補給,所以一路徐徐推進,等待後面的糧草跟進,由於道路難行,士卒的積極性也不高,六日後方才趕到永春縣城。
讓他頗為震驚的是,永春縣城已是一座空城,搜遍全城也沒找到一個活人,聞報後,藍理頓覺進退兩難,退,寸功沒建,如何退?進,如進到德化,還是空城一座,他這三萬大軍的糧草補給就是大問題。
凝思半晌,藍理才命人擊鼓,召集眾將。
破爛不堪的縣衙大廳裡,藍理掃了眾將一眼,沉聲道:“眼前情形諸位都已經看到了,永春是座空城、死城,各位對此有何看法?”
安靜了片刻,右營參將王晉才躬身道:“軍門,未將認為,暴民得知大軍進剿,提前逃走或是遁入山中。”
這話說了不等於沒說,藍理沉著臉望向左營參將尚之鵬,尚之鵬忙躬身回道;“回軍門,未將仔細察看了縣城,暴民應該在三天前就已經棄城而去,眼下饑荒,各地存糧皆不多,未將以為,暴民有可能跟蝗蟲過境一般,吃空一處,便行轉移。”
蝗蟲過境,藍理心裡一沉,這是他最怕的結果,如此一來,就不是饑民暴動那麽簡單了,那些暴民將成為流寇,一旦合流,將席卷全省,如果掉頭東進,則荼禍江、浙,南下則禍亂廣東,真出現這種情形,別說官帽,只怕性命也難保。
沉吟半晌,藍理才面無表情的道,“接著說。”
尚之鵬躬身一揖道:“軍門,由於糧草補給速度跟不上,導致大軍行進緩慢,尾隨追擊,怕是很難追上暴民大隊,再有,四周皆是大山,探報難以及遠,情況不明,大軍深入,太過冒險,最危險的是各地都無法籌集糧草,一旦糧草補給不上,三萬大軍,不戰自亂。未將以為,應小股輕裝進入德化縣城探明情況,再做決定。”
這尚之鵬有見識,但眼界太小。藍理頗感惋惜,眼下暴民已經成為流寇,哪裡還須在意這些山裡的暴民,山裡歷來缺糧,他們呆不長,也呆不住,現在要防范的是沿海屯集有大量糧食的府縣。
“眾將聽令。”藍理臉一板,威嚴的說道:“右營參將王晉,率五千兵馬攜帶八日口糧,經仙遊縣直插興化府。
左營參將尚之鵬,率五千兵馬回防泉州、惠安,征集各地糧草囤積泉州。
中軍遊擊劉喜水,率二千兵馬駐扎南安。其余眾將隨本督前往漳州。”
“扎”一眾將領轟然應道。
待眾將出去,藍理才急召師爺,給閩浙總督范時崇、福建巡撫黃秉中、福建水師提督施世驃一一去信,詳細告知他們自己的判斷,以及應對防范措施。
福建饑民暴動,雖然聲勢浩大,波及六府,但主要都是在鄉鎮、縣城,經過幾天的興奮和慌亂之後,暴動的饑民在有心人有意的引導、鼓動下,開始穿鎮越縣,慢慢匯合成了三股較大的勢力。
仙遊縣城。
仙遊縣地處永春縣和興化府的中間,最早暴動的德化縣和永春縣的暴民是最有組織的,經過幾天的混亂之後,就形成了以張震、王福二人為首的義軍,兩支義軍在永春匯合後,又經過三天的磨合,就合成了以王福為首,張震為副,人數上萬的一支義軍,並打出了永德軍旗號。
永德軍一成形,就向東邊的仙遊縣進發,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了無政府狀態的仙遊縣城,由於缺糧,王福在城中大肆招納饑民,分成五個小隊以三天時間為限,下到附近鄉下搶奪大戶地主。
打出了旗號的永德軍很快就吸引了仙遊縣四方饑民奔投,短短三天時間,王福就吸納了三千青壯以及大批的糧食。有糧有人之後,王福的野心也開始膨脹,把眼光瞄向了興化府的莆田,就在這時,接到線報,有五千兵馬直奔仙遊而來。
王福與張震一商量,就決定下來,永德軍的首戰就定在仙遊,若是戰敗,那就乘早各自東西,若是戰勝,必然聲勢大漲,萬事可為。
永德軍提前半日就撤出縣城,右營參將王晉率領五千兵馬連日行軍,疲憊交加,進人仙遊縣城,一見又是空城,也不以為意,以為跟永春縣城一樣,饑民搶吃光了糧食轉移它處。
自永春出發,他們就一直野地宿營,有現成的空城,王晉也不願意去露宿野地,眼見天色不早,便下令宿營。
哪裡想到半夜之後,突然全城大火,本就天干物燥,大火一起,立刻就席卷全城,參將王晉明知中計,急令收攏人馬,可夜半炸營,豈能是短時間能控制的住的?在大火的逼迫下,他隻得率領收攏的人馬撤出縣城。
王福早就在東、四兩城門外埋伏,王晉一出城,四周便殺聲四起,明知對方是一群手無寸鐵的烏合之眾,奈何部下軍心渙散,一見有伏兵,便各自逃命,半夜三更,任是如何約束,也控制不住潰逃,眼見事不可為,王晉隻得率領殘部殺出重圍。
仙遊縣一戰,王晉右營被殺三千多兵馬,潰逃者無數,王晉一路收攏潰軍,逃到莆田,僅只剩下一千人馬。
莆田縣緊鄰興化府,城中大戶甚多,糧食囤積數量龐大,縣衙在聞知發生饑民暴動後,緊急動員大戶開倉放糧,及時的穩住了饑民,王晉率殘兵逃入縣城,未及喘息,便聞永德軍已隨後掩殺而至。
眼見身周士卒一個個面如土色,又見縣城城牆低矮殘破,王晉長歎一聲,率部棄城逃往興化府,莆田轉眼間落入永德軍之手,莆田城中立時殺聲震天,無數大戶豪族殘遭滅族。
消息傳出,福建全省為之震驚。
第138章人口問題
福州,閩浙總督府。
閩浙總督范時崇枯坐在簽押房,上任不到兩個月,他已是大感頭痛,藩庫不僅是空空如也,而且還欠了二十多萬,一查帳,都是去年借錢買糧賑濟災民欠下的,他就不明白了,福建一省到底有多大的災情,朝廷調撥了三十萬石漕糧,藩庫原有二十萬兩存銀,都還不夠賑濟的,又還欠下了二十萬兩,這賑濟去賑濟來,怕是都賑濟進這些齷齪官員的腰包了。
但現在不是跟他們清算的時候,范時崇只能是先忍下這口氣,兵馬一動,要的是銀錢糧草,還得指望著他們去四處征調,好不容易東挪西湊,湊齊了十萬石糧食,還未及啟運,卻傳來了仙遊兵敗、莆田城破的消息,更讓他震驚的是提督藍理的呈文,饑民已經成為流寇。
流寇的可怕他可是太清楚不過了,一旦勢大,別說福建,整個江南都要慘遭蹂躪,到時候自他而下,一應官員怕是沒一個能夠保住腦袋的。
這次不用范時崇召集,所有得到消息的福州軍政大員都齊集總督府,聞報後,范時崇恨恨的罵了句,“這時候都知道怕了,早幹什麽去了?”凝神琢磨了半晌,范時崇才走進議事大廳,待眾官員見禮之後,他就朗聲道:“提督藍理的呈文,想必諸位都已看過,閩南饑民現在已經成為流寇,經仙遊一役,亂軍實力大增,一旦竄入福州平原,本督與在座諸公項上人頭都難保全,本督以為,現在已經不存在招撫的可能,當務之急是卡住福清、永福兩縣,堵住亂軍北上之路,然後再調集大軍進入閩南征剿。諸位意下如何?”
能阻止亂軍進入福州平原,保住腦袋,自然是再好不過,眾人哪裡還有什麽意見,福建巡撫黃秉中率先說道:“督台大人思慮周詳,下官名下撫標願任由督台大人調遣。”
長福營、福州城守協等一眾武官也都躬身道:“任憑督台大人差譴。”
見一眾人等沒有異議,范時崇面無表情的說道:“周參將,你長福營固有一千人分駐福清、長樂兩縣,本督另外調撥督標一營及撫標一營歸入你麾下,福、長一線,你務必嚴防死守。
唐將軍,你部兵丁一千五百余人,本督也調撥你一營督標、撫標,你負責進駐永泰、永福一線,不得放一個亂軍北上。
兩線不失,則亂軍無法北上。至於江西、廣東兩省,本督自會奏請皇上調集八旗、綠營嚴防亂軍流竄越境,如此,則可將亂軍死死困在福建西南一隅之地。
沒有軍務的諸公,全力籌集糧餉,協防也罷,征剿也好,沒有糧餉都是空談,諸位現在不是為福建軍民,不是為朝廷,而是為自己項上人頭,希望大家這次能同心協力”
“謹尊督台鈞令。”一眾文武大員轟然應到。
廣東嘉應州,嘉應府,平遠縣。
平遠縣地處廣東、江西、福建三省交界之地,乃是有名的三不管地方,又因距離廣東至福建的驛道不遠,交通方便,所以歷來是綠林豪俠、江湖強人、各種江湖幫會、堂口最喜歡遮天的地方,‘粘杆處’在此也有一個固定落腳點。
受福建饑民暴動的影響,平遠這一段時間也是少有的繁華,南來北往的商旅多滯留在此,鄧老大一行自廣州脫身後,也來到這裡休整。
廣州刺殺胤禎一役,鄧老大可謂損失慘重,手下人員死傷過半,士氣嚴重受挫,鄧老大更是悲憤異常,近五年時間,他帶領一眾兄弟走南闖北,從未遭遇如此慘敗,這些人手都是他這些年一手來的,一下折損這麽多,不僅實力大減,而且短期根本就無法補充,這使的他又惱又羞,卻只能徒自憤恨,胤禎遭此刺殺,日後定然處處小心,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就沒辦法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這才是他最痛苦的地方。
沒歇息的幾天,‘粘杆處’的指令就到了,鄧老大看過之後,立時精神大振,立即就召集一幫頭目過來。
一眾兄弟到齊後,鄧老大一掃近幾日的頹廢,振奮的說道:“兄弟們,咱們報仇的機會來了。點子要來福建平亂,咱們可以明刀明槍的跟他好好鬥一場,而且這次不僅是我們,我還邀集了兩幫有舊情的兄弟過來幫忙,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盧子眼珠一轉,遲疑的問道:“老大,你的意思是加入福建的義軍?”
“對”鄧老大信心滿滿的說道;“這次咱們明裡暗裡一起上,我還就不信這個邪,這次還會失手。”
八叉卻是怯怯的道:“老大有辦法對付火銃?”他上次可是被火銃打怕了,他可是親眼看到那麽多好兄弟倒在火銃下,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鄧老大眉頭微蹙,“我最近也一直在琢磨,你們注意到了沒,火銃在原地確實厲害,可一旦跑動起來,就遠不如弓手了,咱們不會換個辦法?非要啃硬骨頭?”
上海。
留春園,福建饑民暴動進一步擴大,引起了胤禎的高度注意,若真是發展成規模宏大的流寇,那麽整個江南的經濟都會受到致命的打擊、摧殘,這是他萬萬不能忍受的,不論是遠洋艦隊還是遠洋貿易,沒有一個穩定、繁榮的市場做後盾,那都是空中樓閣。
福建的問題其實根本就在於糧食,放在平常年份,根本不是問題,今年卻偏偏又碰上北方大旱,消耗了大量的糧食,眼下又正是青黃不接,新糧未出之際,到哪裡去弄那麽多的糧食解決福建問題?
現在已經是四月下旬,若是再持續三、五個月,錯過了夏種季節,即便是平息了暴*,福建的糧食也是個大問題,戰亂加上饑荒,福建今年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現在人力可是寶貴資源,輕易損失不起,去年全國才二千三百多萬丁戶,滿打滿算也才堪堪過億,過不了幾年,海外那就將有大片地方等著移民,各個工廠、作坊也將需要大量人手,這人從哪裡來?
到哪裡能弄來糧食以解福建的燃眉之急?南洋海貿?胤禎很快就否決了這個念頭,南洋能收到多少糧食且不說,海貿的利潤至少在五倍左右,讓海船運糧,他就是再有錢,也倒貼不起,而且時間也趕不上。
第139章滿漢比例
胤禎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仍然是毫無頭緒,不僅輕歎一聲,這年頭,糧食還真是個棘手的問題,看來,大力及時的推廣美洲的高產農作物已是迫在眉睫,否則幾年過後,人口就會嚴重跟不上,福建的問題,看來只有在湖廣繼續高價收購大戶的余糧。
叫人喚來鄭清海,胤禎吩咐道:“去年湖廣大熟,那些大戶手中應該還有不少余糧,繼續派人大力收購。”
聞聽還要大力收購,鄭海清不由遲疑著回道:“十四爺,今年北方大旱,眼下糧價已經比往年同期高出三成,再大量收……”
胤禎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不容置疑的說道,“不計成本的收,這是救命糧,能收多少是多少。”
猶豫了下,鄭海清仍是鼓起勇氣說道:“十四爺,這樣會抬高本地糧價,當地百姓承受不住,現在已經是怨聲載道了。”
胤禎輕歎了一聲,而後才緩緩說道:“這情形我何嘗不知,江浙百姓再苦,也就這三個月,新糧一出,糧價自然就降下來了……,去吧,照收不誤。”
看著鄭清海出去,胤禎不由暗自歎息,這人慮事周全,做事謹慎,倒是個人才,只是心太軟,難成氣候。這兩害相權取其輕,豈能因小失大?
正自沉思,達春在外稟報道:“主子,火藥作坊的馬鳴、鑄造廠的常山在外候見。”
胤禎一聽,欣然說道:“讓他們進來。”
馬鳴、常山二人進來請安見禮之後,胤禎便含笑道:“都坐下,無須多禮,本王這次廣州之行,收獲不小。馬總管,這火銃裝藥速度較慢,本王為此思索良久,你們火藥作坊能否把火銃的裝藥量固定下來,用油紙包好,這樣裝藥時,撕開油紙就可以直接倒入槍管,能節省不少時間。
另外西洋人火炮的火藥配方跟火銃的配方亦有很大有差別,火銃的火藥配方跟我們基本沒差別,但火炮差別就大了。你按這配方配置一批,讓戴主事他們試試效果。”說著就遞過早已寫好的火炮發射藥最佳配方比,78%、8%、14%。
待馬鳴躬身雙手接過配方比,胤禎又轉頭對常山道:“你們鑄造廠現在采用的仍然是泥模鑄炮吧,本王這次聽說一種新的鑄炮法,叫鐵模鑄炮,這是本王親筆記下來的鐵模鑄炮詳細方法,你回去馬上召集工匠研仿,據說此法不僅能省時省錢,而且還能大大提高了大炮的質量,務須讓工匠潛心摸索,本王會親自過問進展。”
‘鑄炮鐵模圖說’
是1841年由清代浙江嘉興縣縣丞龔振麟首創,比歐洲相似的鐵模鑄炮技術整整早了三十年,最難得的是以現有的技術完全可以做出來。
對於火器之類的,胤禎也就記的這點東西,現在全抖了出來,他也一陣輕松,不過,就憑這些東西,五十年內,在海上稱霸應該足夠了。
海軍學院,胤禎在武格等幾個軍官的陪同下視察了海軍學員的訓練、學習情況,然後來到他的院長室。
一坐下來,胤禎便好奇的問道:“怎麽沒見衍德?”
武格忙回道:“報告院長,衍德率領二大隊,二零一分隊出海訓練新式風帆戰艦去了。”
禎微微頜首,吩咐道:“新式風帆戰艦馬上就能大批的製造出來,實際操作經驗很重要,你們要制定好計劃,務必讓每個海軍學員熟練的掌握兩樣以上操縱帆船的技能,火炮和火銃的訓練也要強化。”
格一個立正,“保證堅決貫徹執行院長的指示。”
胤禎接著又問道:“今年征兵工作任務較重,征兵小組都已經派下去了嗎?”
“報告院長,各省征兵小組半月前就已經全部出發,七月初一之前,全部新兵就能趕到學院。”武格軍姿筆挺的回道。
胤禎頗為滿意的笑道:“恩,坐下,談談學院現在的情況,特別是滿漢融合的情況。”
見胤禎開了笑臉,武格才稍稍放松了一點,恭謹的端坐在下首,稍做整理便開口說道:“自正月整飭軍紀之後,大家都認識到海戰的殘酷性,學員的融合情況是最好的,隊列訓練、操縱帆船訓練,火炮、火銃的訓練都講究協作,對促進融合起了很大的作用。
一眾宗室子弟和八旗子弟受此影響也都逐漸開始放下身段以平等的身份與同級漢族隊長交流,不過融合程度有限。
標下隨後便貫徹院長指示,開始大力提撥漢族子弟,這當然極大的鼓舞了漢族學員的訓練熱情,不過也引起了很多宗室子弟、八旗子弟的不滿,但幾次會操下來,排名在前的都是漢族子弟所率領的小隊、分隊。
面對這種情況,標下開始有些擔心,結果卻出乎標下所料,大多宗室子弟、八旗子弟由開始的排斥、不滿轉向傾心接納漢族子弟,標下與他們多次交談,才摸清楚,大家雖然沒上過戰場,可都不傻,在戰場上多一些訓練嫻熟,成績優異的同僚和戰友,勝利或者是活命的機會就要大的多。大多的宗室子弟可都是抱著立戰功的想法,誰願意死在海上。
這次院長帶回來了三艘西洋戰艦,那艘戰列艦上,僅大小火炮就是八十門,而且據說還不是最大的,對大家的震撼是相當的大,大家對海戰的殘酷性有了更直接的認識,也使得滿漢融合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現在提拔了多少漢族子弟?”胤禎不由關心的問道。
武格謹慎的回道:“目前八大中隊長,已有三個是漢族子弟,低級軍官所佔比例也在四成左右。”
四成胤禎不由一怔,這提拔的也太多太快了吧,康熙會不會另有想法?胤禎沉吟半晌才道:“目前就保持這個比例,多留意好苗子,有了戰功再提,很多宗室子弟獲得戰功後都要退出的,日後真正縱橫大洋還得靠這些漢家子弟,要悉心培養他們,另外各省之間要注意平衡,至少不能讓一省獨大。”
縱橫大洋十四爺野心竟然如此之大,那豈不意味著數不盡的戰功?武格心裡一陣滾熱,一定要牢牢的釘在海軍,不撈個郡王決不罷休,他肅然道:“是,標下尊命。”
胤禎想了下又才說道:“海軍中的派系問題必須時時留心,發現苗頭就給我狠狠的打壓,海軍中堅決不允許其他派系存在。”
第140章朝堂暗爭
京城,紫禁城。
乾清宮西暖閣,康熙看完福建傳來的八百裡加急,眉頭立時就擰成了一個川字,而後起身在殿中緩緩的踱著步子,這個閩浙總督范時崇是不知兵事,還是有意危言聳聽?提督藍理呈文所說流寇應該是指在福建省內,從他不密折上奏就可以看出這點。
流寇,流寇的危害之大自是不言而喻,前明就是被李自成的流寇生生拖跨的,但要說福建的流寇,那就是個笑話,豈不聞閩人在閩為蟲,出閩為龍,而歷來出閩皆是自海而出,鮮聞有上萬之眾自陸上出閩的。
福建境內關隘遍布,與浙江、江西、廣東三省通道更是險關重重,流寇?從何流起?欺朕不知福建地理乎?不過,即便是流不出福建,饑民暴動也不能任其坐大,藍理的處置措施還是正確的,回防沿海平原地帶,只要平原各府、縣不失,饑民便不可能有多大的危害。
不過藍理嗜戰,這點卻是不可不防,福建山多林密,關隘眾多,一味征剿,徒費錢糧,而且必然是曠日持久之局,不利於江南的穩定,老八提議的安撫才是上策,只是那點銀子如何安撫?
想到這裡,康熙不僅微笑起來,怎得把老十四這個大財主給忘了,讓他去福建,順帶還可以練練海軍,也可以看看他究竟是否善於兵事。
康熙剛剛拿定主意,李德全就稟道:“皇上,上書房大臣蕭永藻在外遞牌子求見。”
“讓他進來。”康熙說著便坐回案幾後。
蕭永藻急步進來,見禮之後便奏道:“稟皇上,奴才剛剛接到急報,山東順德府、山西朔平府也發生了饑民暴動。”
山東山西近在肘腋,自發現糧價異動,康熙便已暗中留意、布置,胤禎海運糧食北上賑濟的消息傳來後,他更是格外關注,此時聞報,自是波瀾不驚,隻淡淡的問道:“規模可大?”
見康熙如此淡定,蕭永藻松了口氣,“回皇上,兩府一共有五縣饑民鬧事,由於朝廷賑濟得力,附從者甚微,上報統計,五縣暴動饑民人數不過二萬左右。”
倉促間能夠有這個規模,也算不錯了,康熙微微頜首,徐徐說道,“今春北方大旱,朕便刻意防備有奸佞之徒借機鬧事,早令各地駐軍加意留心,此事毋須過慮,留意地方軍報便是。”
“皇上幽明獨照,聖慮深遠,實乃國家之福……”蕭永藻一聽,忙叩頭奉承,康熙卻是笑道:“等平了再頌不遲,跪安吧。”
等蕭永藻躬身退出,康熙的臉色便陰了下來,在這種倉促的情形下,胤礽竟然還敢挑唆饑民暴動,已是喪心病狂,對這個太子,他現在已然是徹底死了心。
山東山西的饑民暴動,康熙早有密旨給各地的八旗駐軍,一旦發生暴*,立刻以雷霆手段血腥鎮壓,一則震懾各地饑民,二則提醒胤礽,不要再有任何妄動。
對於胤礽的這些小動作,康熙知道即便大肆追查,也不可能查到太子身上,徒自引起官場恐慌和朝局不穩,而且這種事,康熙也不願意追查,不僅不能追查,而且還得代太子善後,把所有與這事有牽連的人統統滅口,一了百了,以免那些個皇子們拿這事攻訐太子。
之所以要如此做,康熙亦是萬般無奈,太子兵諫,事關皇家臉面,也直接關系到他身後的名聲,他不得不容忍,不得不隱瞞,若是被史書記上一段,‘皇太子兵諫未果。’他使提倡的孝治天下,豈不成了最大的笑話?
該如何不著痕跡的剪除太子黨羽?廢了太子又會出現什麽樣的局面?康熙不由陷入了沉思。
毓慶宮,太子胤礽聞知山東山西饑民同時暴動,心裡大為振奮,近兩萬的饑民暴動,若是能跟福建一樣,迅速蔓延開來,必然引起京畿震動,肘腋之患可不比遠在天邊的福建,康熙在倉促之下定然會出動京畿兵馬予以平亂,那就是天大的機會。
不過,待到傳回消息說康熙對山東山西的饑民暴動反應冷淡,並未有任何舉動,胤礽登時就冷靜了下來。
山東山西近在肘腋,兩地饑民暴動,康熙不可能無動於衷,既然是沒有任何舉動,就只有一個可能,康熙早有察覺,並布置妥當。想到這裡,他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宛如虛脫一般坐在椅子上,半晌,他才驚醒過來,細細回想了一遍,看看會不會事敗後牽連到自己。
次日早朝,一上朝,新任兵部漢尚書孫征灝便站出來奏道:“啟奏皇上,福建饑民暴動,蔓延六府,福建陸路提督藍理系封疆大臣,縱容盜賊滋蔓,搶奪擾民,既無能征剿,又不事招撫,並輕慢狂傲,致有仙遊之敗,莆田城破,又遲延日久,不行奏聞,應將提督藍理革職交刑部治罪。
漳州總兵官許鳳、汀州總兵官陳有功玩忽職守,不察匪情在先,縱賊滋蔓於後,應一例革職。總督范時崇、巡撫黃秉中,位列封疆,治下出此大案,反巧行粉飾誑奏,照溺職例,俱應革職。”
一眾皇子、大臣聞言俱是一驚,這孫征灝可夠狠的了,一折子橫掃五位二品以上大臣,福建文武大員差點就一網打盡,不過福建饑民暴動是二十多年來罕見的大亂,事不關己的,一個個都是噤若寒蟬,等著看康熙的反應。
太子一黨的大臣見主要矛頭直指福建陸路提督藍理,心裡都是直打鼓,刑部尚書齊世武
率先站了出來,“啟奏皇上,福建饑民暴動起因是地方官吏侵吞賑濟錢糧,導致饑民無法存活,致有此亂,福建連續兩載乾旱,本就猶如一堆乾柴,一有火星便迅速蔓延,亦不能完全委過於福建陸路提督藍理,藍理出兵征剿,撲空之後,迅速回防沿海平原富庶府、縣,策略上亦無錯失,參將王晉兵敗仙遊,以致莆田城破,藍理罪在用人不當,懇請皇上明見。”
齊世武說的有理有節,太子胤礽不由稍稍松了口氣,藍理要是被革職拿問,萬一捅出點什麽來,可是煩,回頭得再給藍國定叮囑一番。
老八胤禩見齊世武都給藍理據理力爭,心裡也活絡起來,范時崇要是被革職,前面豈不是白白忙活一場?他不由瞟了蕭永藻一眼。
蕭永藻會意,沉吟了下才站出來奏道:“啟奏皇上,閩浙總督范時崇上任不過半月,福建饑民便發生暴動,該員並未委過抱怨,而是積極指揮平亂,制定平亂策略,並四處籌集糧餉,福建目前軍情如火,懇請皇上準其戴罪立功,平亂之後再行議罪。”
兩人這一帶頭,兩黨大臣紛紛各自為自己的黨羽極力辯護,都察院左都禦史趙申喬早就按捺不住,尋了個空隙閃身而出,“啟奏皇上,封疆大臣督撫一方,豈能出事便行推卸責任?福建饑民暴動,實乃數十年未見之大亂,縱然原因繁雜,現任福建封疆大臣亦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微臣懇請皇上對福建合省二品以上大員全體革職問罪,並追查已調任大員責任,以糾地方大員相互委過推卸之風,整肅朝綱。”
‘官屠’趙申喬這一開口,一眾大臣登時都啞了,不愧是號稱‘官屠’,不僅橫掃現有福建合省大員,還要追究前任的大員,一句話就得罪了十多位二品大員,也就他這樣的人做的出來。
眼見一眾大臣都被趙申喬鎮住了,康熙方不緊不慢的開口說道:“當務之急不是議罪,而是要盡快平息饑民暴動,爾等饑民均系農民,若不盡快平息,田畝無人耕種,必至荒蕪,如此,則米價益貴,一應饑民則俱無生路,福建饑民亦是朕之子民,豈有眼看其步入死路而不管之理?
著皇十子恂郡王胤禎前往福建招撫暴動饑民,並統領福建境內所有水、陸兵馬。暴*饑民隻懲治首惡,脅從概不追究,令其將朕上諭盡行書出,大張告示,明白曉諭。
福建陸路提督藍理、總督范時崇、巡撫黃秉中、總兵官許鳳、陳有功、俱從寬免革職,著各降五級留任,戴罪圖功,平亂後再行議罪。”
康熙話音一落, 太子胤礽、老八胤禩及各自大臣心裡都是一松,看來康熙以寬為政的宗旨還是沒變,不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官場降級那是常事,只要能夠留任,暴*一平,還不都是萬事大吉,官複原級。
想到是派胤禎去招撫,一眾大臣又開始心痛捐出去的銀兩了,有這個大財主出手,他們捐的那點銀子根本就不夠塞牙縫的,算是扔到水裡了。
老四胤禛心裡卻是大喜,果然是派胤禎前去福建平亂,雖然康熙是命胤禎去福建招撫,不可能出現大屠殺,但只要他去了福建,那機會就多的是,至少,‘粘杆處’刺殺他就可以毫無顧忌。
下朝回到西暖閣,康熙便譴人招來一等侍衛巴亥、二等侍衛賴希,隨後又給江寧的曹寅寫了封密信,並著人去庫房取了三把沙俄進貢的俄羅斯手銃。
巴亥、賴希二人進來請安後,康熙便吩咐道:“皇十四子胤禎,即將前赴福建平亂,朕聽聞有不少江湖人士參與其中,著你二人火速往上海侍從,這封信轉交江寧曹寅,他另會安排人手,你二人一道帶往上海,在胤禎跟前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