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安把這話講出來,讓陸末長出口氣。陸末對老安感恩的心情也由衷的強烈起來。只聽老安又說:“老陸,不瞞你說,這幾年我也沒混出個樣來。我總想著給二貴買套房,孩子大了,該上媒人了,我那套房子還是六十年代建的。跟媒人一講,頭搖的跟拔浪鼓一樣。這時候二貴認下你,我多少去塊心病,你條件比我好,買房這事就交你了。” 陸末點點頭,笑道:“這幾年我也攢了些錢。買房倒不是問題。這幾天你和二貴在城裡轉轉,選兩套,一套寫你的名字,另一套寫二貴的名字。”
老安一聽心花怒放,臉上掩不住的笑容:“你看這……這哪好意思?”
這時二貴說話了:“叔,您歲數也大了,往後磕磕絆絆的,想賺套房錢也不容易了。我也二十多歲的人了,還當食老族?爸的房子我是無論如何不會要的。但您得要,這是您該得的,把我從小養到大,您花我身上的何止一套房錢?”
老安有些不好意思,說:“也不能這樣講,天下父母都一樣,這是責任。”
這時陸末接過話茬,大聲說:“好樣的,二貴。像我陸末的血統,大丈夫憑本事賺不下一套房子?笑話!這事就訂了。先買一套房子,要裝修過的那種,寫你老安叔的大名,二貴先住我那兒。”
陸末又恢復了以往的豪氣,是啊,突然間冒出一個如狼似虎親生兒子來,任誰都會豪氣衝天。
周水插話道:“行了,你們家務事,回家插好門愛怎聊怎聊,現在先顧眼前吧,二貴的事怎辦?”
老安說:“現在親都認下了,怎麽著也算是內部矛盾吧。還能怎地?老陸跑趟公安局,把案子一銷。不是有這麽句話嗎——民不舉官不究。”
周水說道:“不經官怎都好辦,現在經官了,報警是你,銷案是你,你當公安局是你家開的?再者說了,二貴這一下子,怎都算個重傷害吧?咱們可別掉以輕心,如果真定個入室搶劫、傷害業主,真就麻煩大了。”
老安和陸末都急了,尤其是陸末,問周水道:“真有這麽嚴重?我親自去公安局解釋一下,這樣不行嗎?”
周水回道:“什麽叫以事實為依據?現在己經既成事實了。而且公安局的定性極有可能是嫌疑人在入室盜竊的過程中被事主發現,隨即轉為搶劫。並重傷事主。”
陸末呆住了,這時老安插話道:“你看還是應了我的路子吧,一會兒我去公安局自首,過程二貴也和我講過,絕說不露。”
二貴接上話茬:“叔,您就別搗亂了,我能讓您去嗎?咱聽周水哥的。”
周水沉默一會兒,問陸末:“陸老師,您能確定在醫院的時候,沒和那兩位警察談過任何關於案情的話麽?”
陸末想都沒想就說:“我們絕對沒聊過案子,說實話,那兩位警察陪了我三天,我和他倆正經說話都沒超過三句。”
周水說:“那就好辦,明天一早,你就帶著二貴投案自首。”
這時老安接上話:“開玩笑,那哪行。”
周水瞪了老安一眼,老安把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周水又說:“張克堅曾經和我說起過,他說嫌犯早就鎖定,但動機不足,還要取證,那時候我一直想不通,破案怎會這樣神速?”
二貴接上話:“是啊,我手上帶手套,腳上穿鞋套……”說到這兒,二貴偷瞄了一眼陸末,下邊的話就沒說。
周水說道:“其實大家忘了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前些曰子,我就影影綽綽覺得我們忽略了一個大漏洞,現在想明白了。” 聽周水這麽說,眾人面面相覷。周水問二貴:“黎明時分你是不是躲在樹叢裡,看著救護車把陸老師拉走你才回來?”
二貴說:“是啊。不過我可以保證,沒有任何人發現我。這個小區本來就是高檔住宅,全是獨棟的小樓,平時白天也難得見到個人。”
周水說:“問題沒在這兒。”
這時陸末忽然一拍大腿,把其他人嚇了一跳。只聽陸末說:“攝像探頭,那院裡全是攝像頭。”
二貴張大了嘴,呆若木雞。周水說:“如果管探頭的保安忠於值守的話,你翻窗進去的時候他就己經發現了。”
老安也一聲驚呼:“哎呀,這樣的話,公安局乾脆都不用偵查,輕輕松松的就把案子破了。”
周水說:“之所以沒動二貴,就是因為公安局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事的前因後果,二貴和陸老師的關系連我都是最近才知道。”
二貴都呆住了。就連嚴謹她們都張大嘴巴,滿臉詫異。這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常識,大家都忽略了。大家的詫異一多半是因為這迷題太簡單,簡單到沒有絲毫技術含量。 陸末垂著腦袋,自言自語一般輕聲說道:“難道說,這大獄就非蹲不可了嗎?”
周水笑道:“還遠沒到這一步。既然公安局已經鎖定了二貴,我們下一步必須采取主動了。陸老師明天帶二貴去自首,把你和二貴關系告訴他們,然後一口咬定是您先動手,二貴是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采取了防衛措施。並且二貴的行為已經得到了您的原諒。”
陸末說:“行是行,可我想最好能提前知道,二貴會受什麽樣的懲罰?”
周水說:“這是唯一的一條路了,如果順利的話,二貴會被拘留幾天,如果不順的話頂天了也就是個勞動教養。”
老安忽然插話:“拘留,勞教,不都是公安局的事麽?你是嚴局的乘龍快婿,刑偵大隊副大隊長的鐵子,怎也有些話語權吧。”
老安說完這一席話,可真把周水難住了。周水看了看二貴父子,又看了看老安。大家滿眼都是乞求。尤其是陸末,眼巴巴看著周水,下意識的把二貴往自己身後藏。此時周水特別理解陸末,五十年孤獨寂寞,而今忽然有了兒子。這種深刻的保護欲,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陸末沒有說話,但周水感覺到陸末心中的噪動。周水從心裡歎了口氣,暗道:“奈何?”
周水看著二貴,眼神朝嚴謹的方向撇了一下,二貴何等聰明,馬上就領悟過來。他走到嚴謹跟前叫了聲:“嬸子。”撲通一下,竟跪在嚴謹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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