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書記笑出聲來:“對、對、七品半。不過,就這麽個芝麻小官,眼紅的人還不少咧。” 聽李副書記說出這番話來,周水心裡忽然有了一種想法:看來這個李副書記是張克堅這頭兒的人,至少也是張克堅的同情者。另外,李副書記這樣講話,好像是在故意傳遞這種信息給周水。
現場有點跑題,王警官又提醒了下周水:“我們主要想聽聽,你對張克堅同志就任副局長這件事的一些個人看法。”
周水故意問了王警官一句:“暢所欲言?”
李副書記接過話來:“當然,要想聽標準答案的話,隨便哪個小警察都能提供,還用得著找你呀?”
周水一拍大腿,做了個很誇張的動作,非常有激情的說道:“李叔叔,您知道在咱秦陽老百姓的眼裡,政府哪個職能部門最廉潔,最勤政,最親民嗎?”
李副書記笑著搖搖頭,但明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周水一句“李叔叔”似乎也讓李副書記挺受用。他擺個姿勢,做了個“洗耳恭聽”狀。
“公安局呀!”周水放大嗓門說道:“按說公安局是強力部門,老百姓怎麽都會有些不理解,有些怨言才對吧?恰恰相反。您聽老百姓怎說:啥叫真正的共產黨?咱秦陽市公安局的牌子上寫著呢,秦陽老百姓有福氣,公安局屆屆出清官。要說這還得要感謝省公安廳。上面的領導好,下面的官兒才正,上行下效嘛。您看,老百姓多有覺悟?一句話說到點子上了。”
李副書記很隨著周水入戲,臉上笑得也非常生動:“接著說,接著說。看看,這就是民意呀,群眾的眼睛才是雪亮的。對了,小王你用筆記一下。這麽真實的、有號召力的民間聲音,輕易是聽不到的,回去好好跟沈廳長匯報一下。”
說到這兒,李副書記衝周水擠下眼睛。這個小動作讓周水對這個人有了新認識一一他是在配合周水,他並不糊塗。
這時王警官又說:“跑題了,那這樣吧,還是我問,你回答。”
周水解釋說:“我下面的話就扣題了,這是大背景,行,您問也行。”
王警官正色問道:“聽說,你送過一些字畫給張克堅同志。我想問一下,你是出於什麽想法?這個是屬於私人饋贈啊,還是有什麽利益目的?”
話問到這兒,周水一愣,這幾句話已經不是單純的只針對張克堅了。這話讓人很難回答,說私人饋贈不行,因為對方是領導幹部,這就存在了灰色概念,摻雜利益目的就更不行了,那樣乾脆就是賄賂。
嚴謹一直悶頭聽著,這時忍不住站了起來,扳著臉問李副書記:“這樣的話,就是傳訊周水了?我家也有個老警察,這紀律我還懂一點。對不起了二位,人民警察身著便衣進行刑事傳訊,公民有權拒絕回答。”
嚴謹扭頭一拉周水:“走吧,咱回家等傳票。”
李副書記有些尷尬。大聲說:“那個誰……坐下坐下,小丫頭,脾氣倒挺大,你們家那個老警察是不是叫嚴展呐,啊?你給我老老實實坐下。”
聽這話口,李副書記好像和嚴謹老爸是熟人,而且似乎還有那麽點私交。嚴謹也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說:“這個周水一根筋,李叔叔,您二位是心理學專家,繞呀繞的非把個老實巴交的周水帶坑裡去不可。”
李副書記哈哈大笑:“心底無私你怕什麽?再者說,今天我們只是聊聊天,小王記錄的也只是民意嘛。如果覺得回答問題有壓力的話,
那你這個老實巴交的周水完全可以拒絕回答嘛,好吧?” 周水嘻嘻哈哈的打圓場:“沒事,沒事,王警官您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問吧。”
女警官也有點不好意思,訕訕的說:“嗨,小姑娘想多了,就幾個問題,問清楚我們也好交差。”
王警官扭臉看周水:“這個字畫……?”
周水一笑,坦然道:“是送了,一共六張,通過陳小述送的。”
王警官低著頭一邊記錄一邊又問:“出於什麽動機?”
周水想都沒想,說:“他幫過我忙,感謝他唄。”
王警官和李副書記對望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嚴謹也嚇了一跳,周水這樣說下去非給張克堅惹出亂子來不可。她看了周水一眼,重重咳了一嗓子。
王警官又問道:“他具體幫過你什麽忙?詳細說一說。”
周水偷眼看了下李副書記,這老頭明顯得緊張起來,周水越發相信,他是想保護張克堅的。周水非常自然地說:“這提起來,還得談到我們上大學的時候,小事咱就不提了,咱就說二件大事。”
周水看了下嚴謹,接著又說:“第一件:我們倆走到一起多虧了克堅, 那時候他幫我倆保媒拉纖遞紙條,沒少費心思。二是,我在學校闖了點禍,受處分重了點,克堅為我打抱不平,砸了校長辦公室。因為這,他差點被學校除名。就衝他這份正直、仗義,我把他當成了一輩子的朋友。”
王警官不動聲色:“這動機好像不太充分吧?尤其是前一條,幾乎每個讀過大學的人,好像都有過類似的經歷。”
周水沉吟了一會兒,正色說:“王警官,您是不是這樣認為一一在人和人交往的過程當中,是不能參雜感情成份的。這本身是再正常不過的朋友交往,相互交換一些小禮物,加深一下友誼,聯絡聯絡感情,也能被您刨根問底,放大成一個事件。哪條法律講過,穿上官衣就得斷七情絕六欲?我個人以為,打擊腐敗當然重要,可保護好我們黨的優秀幹部,同樣也是重中之重……”
李副書記忽然插話:“說得好,洗澡水要潑掉,但要剩下孩子。冤枉好同志,更是對黨的不負責任,對我們事業的不負責任。”
王警官沒再說啥。話聊到這會兒,算是聊到了死胡同,再聊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實質內容。不過李副書記談興挺濃,又問了些養生保健的問題。從這點上可以看出,之前他還是做了些功課,對周水的情況還是了解過的。
周水和嚴謹是九點鍾左右離開的,出了賓館大堂,遠遠的望見秦陽市中心的大街上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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