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沒吱聲,這話讓嚴謹回答更合適。自己不習慣說謊,嚴局是誰,那可是省內數一數二的訊問專家。嚴謹說露了,還可以撒嬌打渾的掩飾一下。 嚴謹說:“先別提入夥的事,我問您,買賣藝術品犯法嗎?”周水心中暗豎大指,這話回的有水平。古玩可不都是藝術品嗎。
嚴局看看周水,又看看嚴謹,臉上掛著一層冰霜,說:“你們偷換概念了,據我所知,不光是買賣幾件藝術品那麽簡單吧?”
周水一愣,嚴局這幾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嚴局長要幹嘛?如果他真的公事公辦的話,這些錢合理合法,倒也沒啥毛病,但會留給嚴謹一生的陰影。大家都聽出話裡的暗示,嚴謹眼神裡滿是驚懼和詫異,嚴媽媽也受驚了。問道:“你要幹嘛?你不會是要朝家裡下手吧?沒有周水,此刻你在哪裡,你不會不清楚吧?”
嚴局輕歎一聲:“哎,你們想哪兒去了,我寧可這個局長不做了,也不會傷害這兩個孩子。這次的事我也是心灰意冷了,什麽事可做,什麽事不可做,我還是清楚的。咱們都老了,以後生活的主要內容也就是這倆孩子了。”
周水松了口氣,心說:還是沒老糊塗。
嚴局點上支煙,接著說道:“有人抓著那枚印章不放,想做文章。再有幾天市委就要換屆了。那枚印章牽扯到高市長,他急得很,今天中午他特意指示我,要搞清楚那枚章還在不在秦陽?在的話,在誰手裡?”
嚴媽媽不清楚印章的事,她看著周水。周水笑著說:“當然還在,在我手裡。”
只見嚴局長長的舒了口氣,說道:“如果那枚章不在了,高市長一定會整頓古玩市場。這次可是公安局牽頭,把這枚印章當成政治任務處理。這樣的話,會連帶著挖出一些其他的事情來。我之所以問你們哪兒來那麽多錢,是怕你倆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出事。”
嚴局說完,周水也吃了一驚,以往整頓古玩市場,主要是工商局,文化局,文物局聯合行動。一般情況下公安局是不會介入的,除非是接到刑事舉報,或有人嚴重抗法。現在從上到下高喊和諧,一般內部能夠消化的問題,公安機關盡可能的下放權利。這次高市長直接使用公安局,看來他是怕政敵從印章上找口子。
周水問嚴局:“爸,印章在我手裡,隨時能拿出來,這沒問題,可這印章交給誰呀?是按真品出現,還是按贗品出現呢?另外這事還牽扯兩個人,一個韓國商人,另一個是開古玩鋪的宋遷。這東西如果當贗品處理,怕有人會做文章。可按真品處理的話,首先是我,然後宋遷,韓國商人,非法買賣文物的罪名是逃不脫了。所以這件東西在拿出來之前,必須要拿到高市長的書面保證,不作違法犯罪處理。”
嚴局思考了一會兒,說:“這個問題我倒忽略了,容我想一想。這樣吧,明天我再找高市長深入的談一下,聽聽他的意見。”
周水和嚴謹吃完了晚飯,兩個人把飯桌收拾乾淨。坐了一會兒嚴謹對周水說:“要不,咱倆去趟馬姐哪兒?”
周水說:“你不說我倒忘了,讓她明天搬家,順便問一問裝修的事兒。”
嚴謹說:“搬家我就不去了,明天我去提台車,反正我也不上班了,我先開車接送他們一段時間,等杜絹和小保姆考下駕照,這車就給她們。”
周水回道:“明天我還得陪小王兄弟,馬姐也只能自己搬家了,還好她的行李不多。”
嚴謹說:“行了,
別慎著了,快走吧。” 聽嚴謹這樣講,周水也覺得嚴謹性子變了,以前慢三拍的一個人,現在遇事比周水還急。周水看到了,嚴謹已經承擔起了責任。從嚴局被雙規的那天開始,嚴謹的話明顯的多了。她也習慣了問為什麽,如果說以前嚴謹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那現在嚴謹應該是位掌管大家庭的少奶奶。周水欽佩嚴謹的換位之快,她絲毫沒落在責任後面。而且她似乎也樂意於這種生活,周水甚至感覺到父母,義父,杜絹和小保姆逐漸的認可了嚴謹的權威,不論大事小情都要詢問嚴謹的意見,甚至可以說他們漸漸的開始依賴嚴謹,而嚴謹也正合格的履行管家少奶奶的責任。
嚴局和嚴媽媽早就回臥室了。兩人出來,把門從外面鎖好。小區門口就有趴活的出租車。很快就到了馬姐住房的樓下,二人上了樓,早早就聞到一股茶香。
敲門的是嚴謹,馬姐打開門,一見嚴謹喜出望外,把嚴謹讓進去,後面還跟著周水。周水叫聲馬姐,馬姐使勁點點頭:“好哇,快進來,快進來。”
周水嚴謹兩人一進屋,鼻翼的茶香越發濃烈。兩個人在茶盤前坐下,馬姐給周水和嚴謹滿上茶。馬姐笑眯眯的說道:“就那回,姐啥都扔了,衣服,首飾都不要了。你說怪不,這套茶具就是死活放不下。我和周水,我們姐倆喝了一壺茶,用得是這套茶具。說句心裡話,沒這幾件東西,馬姐也早沒了。那時候就想,這最後一杯茶誰能陪我喝呢?我把真朋假友全濾了一遍。真君子只有我這個弟弟。馬姐五十年沒活明白,一根麻繩讓姐大徹大悟。”
馬姐一席話,讓嚴謹和周水也有幾分傷感。曾經的馬姐是如何的縱橫商界,意氣風發,轉眼間世事更迭,物是人非。周水歎了口氣,三個人的情緒都不大好。馬姐的今天,正是商場如戰場的最好注腳。而馬姐的可取之處,是沒有怨天尤人。
嚴謹打破了沉悶,說道:“姐,我想讓您搬個家。”馬姐一愣,看一眼周水,周水笑笑的不吭聲。
嚴謹又說:“周水前幾天從漢華豪庭辦了一處房子,打算我們結婚用,裝修的挺好,包您喜歡。”嚴謹沒說買,隻說辦,滴水不露。讓周水又小佩服了一把。
馬姐有些回不過神來,問嚴謹:“包我喜歡是什麽意思?”
嚴謹說:“您先住一段時間, 反正也是閑著。”
馬姐聽明白了,說道:“兄弟,弟妹,你們倆這玩笑可開大了,你們未來的洞房,先讓個老婆子住住,這是哪家的道理?”
嚴謹撇了眼周水,淺笑著趴在馬姐耳邊說了幾句話。馬姐狐疑的看看周水,又看看嚴謹。周水說:“您最好搬過去,先踏踏實實的住著。也給那些瞧熱鬧的人看看,馬姐還扛得住。”
周水最後一句話打動了馬姐,馬姐這些曰子一直想著,將來的某一天,她以一個二次創業的成功人士出現。口氣學著某個電影的台詞:我胡漢三又回來了。這是馬姐的性格。其實性格決定成敗,而有這種性格的人,發展到一定層度,就像小孩子手裡的積木,不論你碼多高,最後一定坍塌,歷史喜歡中庸之道。
馬姐答應下來,嚴謹說:“明天上午我去提台車,估計中午就能開回來。”
馬姐主動說:“我和你一起去,買車我還是有經驗的。”
嚴謹很高興,說道:“我正愁找不到懂車的人呢,正好您幫我參謀參謀。”
事情說定了,馬姐又談了談裝修的情況,因為是簡裝,再有一兩天就差不多了。嚴謹事先給馬姐的三萬塊錢隻用了一半,剩下的還足夠買家具。診所這邊全權交給馬姐,周水十分放心。馬姐見過世面,別看落魄了,在街面上一站,也還是叮當響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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