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側身進去。進門的一瞬，覺得心神一晃，待定下神來，眼前果然另是一番景象。　　吉丙瑞還在老地方擺攤，不過這次不像上次，這次喜氣洋洋，精神抖擻的。

　　周水叫了一聲:“吉爺爺。”

　　吉丙瑞見是周水，吃驚不小:“哎呀，你怎又來了?來次數多了傷身體，你不知道哇?”

　　周水沒回答，反而問吉丙瑞:“給您寄來的錢款您沒收著，怎還出小攤呢?”

　　“收著了，收著了，這一回呀，我也當當有錢人。”看著周水，吉丙瑞一臉的笑容，又說:“出小攤是命，不在錢多錢少。這錢是運道帶來的，交個好運而己。就算手裡金山銀山，我也是出小攤的身份，這是命中注定，變不了的。”

　　這話周水也很有同感，點點頭。

　　吉丙瑞又給周水下了一碗面。周水肉身雖說剛剛吃完飯，魂魄倒不在乎多吃這一頓。周水也沒著急，估計陽間的時辰還沒到夜裡十一點鍾。夜裡十一點到十二點這個時間段，陽間陰氣最盛，最適合走陰人進入陰間。過了夜裡十二點，老陰生少陽，陽氣生發，陰路便難走了。周水估計范教授十二點左右才能到，所以沒著急，坐在吉丙瑞攤上吃麵。

　　吉丙瑞問周水:“還沒告訴我呢，你怎又回來了?”

　　周水把內情跟吉丙瑞說了。

　　吉丙瑞皺皺眉頭，說道:“照這樣說，你是想斷了這個范教授回陽之路?”

　　周水點點頭。

　　吉丙瑞低聲但堅定地說:“這不行，讓這個范教授滯留在這兒，你讓福德公怎處理?沒你們這層關系還倒好辦，有了這層關系，上官一準誤會——孫子弄死個人，爺爺照單全收。這不行，絕對不行，非搞出亂子來不可。”

　　聽吉丙瑞如此說，周水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個大問題，之前忽略了。多虧吉丙瑞提醒，否則闖下大禍了。不過，周水倒沒想弄死范教授，只是想讓他在陰間滯留幾天，回陽後再大病一場。主要目的，就是不想讓他干擾周家以後的動作。

　　現在問題有了，按吉丙瑞話的理解，恐怕讓范教授滯留在這兒幾天都有後患——那個皮申絕對是翻臉不認人的主兒。

　　見周水眉頭緊鎖，吉丙瑞又說:“還個范教授我認得，還聊過天。一說一笑的，好像人還不壞。你看這樣行不?這是依你們的計劃，斷了他回陽的路徑，這邊兒我負責收留他，六天后再讓余貓子把他送回去，不過這事兒咱得瞞著福德公。這樣就給你們擠出六天的時間，他回陽後肯定要大病一場，又能騰出個把月。這三十多天下來，估計福德公的官司也打完了。”

　　周水一拍大腿:“吉爺爺，我就是這個意思。徹底斷他的陽壽的事兒，我也不敢做，做了就算殺人，搞不好來世要還他一條性命的。”

　　“行，那就這麽定了。你先吃著，我溜溜去，看那個范教授來沒來。”

　　吉丙瑞走了，周水邊吃麵條，眼神邊四下逡巡。人還不少，和人間集市也差不多。和陽間不同的是，這裡是白天。離周水不遠，也就十幾步的樣子，一點豆大的火光似有似無的亮著。周水知道，這是引魂燈，他回魂的時候，只要這點燈火在，回家的路就在。只要跟著這一點燈火，走不了幾步，前頭就是陽間。

　　這時吉丙瑞回來了，輕聲跟周水說:“來了，攤子還是在老地方。今天他收獲還不小，幾十件東西呢。”

　　“行了，那我就回去了。”周水一邊說，

一邊循著吉丙瑞手指的方向望過去。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看身形應該是范教授，還是上次的打扮，在和顧客作生意。　　周水別過吉丙瑞，朝引魂燈的方向走。周水一動，燈火也動，也往一個方向走，飄飄悠悠走了約有十幾步的樣子，周水眼前一渾，也就幾秒鍾，再睜眼，周老、老莫頭、嚴謹還有如玉都在眼前站著。

　　眾人見周水重又臉色泛紅，眼光靈動，知道周水回魂了。都松了一口氣。如玉急著問周水:“怎樣?見著人了麽?”

　　周水定定神:“見著了，在地府擺小攤做生意呢。”

　　周老說:“這下行了，我看就今天吧。”周老邊說，邊把包裹從唐老大買的那些貨的包裹打開。找出一個小件的班指來。

　　又從院子裡取土，重又塑了個墳堆。如玉笑嘻嘻地問:“伯伯，又做逍遙遊啊?”

　　周老把扳指埋在墳下，邊塑墳頭邊和如玉玩笑:“怎麽，又想起摔窩頭的把戲來了?”

　　周老捏訣念咒，鬼火又升起來。

　　見鬼火升起來，周水有些撓頭，問:“爸，這個范教授一定在家裡施術呢，現在人都住樓房，一進居民區非遊丟了不可，再者說，就算遊到了范教授家，我們也進不去門啊?總不能撬門別鎖吧?”

　　周老一笑:“樓房裡施不了術。接不住地氣，走陰人魂魄無根，是到不了地府的。另外，也不能在居民區裡施術，居民區裡住戶多，陽氣也盛，引魂的公雞容易迷路。”

　　“那在哪兒施術。”

　　“不知道。古時候多在荒野郊外施法。周圍再請些至愛親朋，或同修道友的護法。估計范教授沒有護法，應該是在一個比較隱蔽且人煙稀少的地方。這次我和你去，讓如玉和莫道兄在家，盯住了火根。”

　　還是嚴謹開車。這次周水坐副駕駛位置，幫嚴謹看路。周老在後座掐訣念咒。

　　車還是向航空航天大學的方向走，這路嚴謹走過多次，開起來也輕松多了。

　　這次鬼火沒進航空航天大學的校區，而是繞過校門一路向北。再走了約摸二十幾裡路，車到了一個大院門口。這個大院是個獨立的院子，極目望去，四外沒有任何建築，周圍都是農田，隻這一個院子孤零零地立在農田中間。

　　院門關著，三個人下了車，看看院門上掛著一個金屬的招牌，只見招牌上面寫著:航空航天大學航空動力實驗室。

　　書中暗表，航空動力實驗室必須要遠離居民區，因為在實驗航空發動機的時候，需要模擬飛行器的跨音速狀態，這就會產生跨聲速爆轟，這聲音極大，顧名思義和大批量炸藥爆炸的分貝差不多。所以這個實驗室必須遠離居民區。另外，這裡也全是平房。正好符合范教授的要求。

　　最近似乎沒有實驗任務，院子裡燈火全無。這大門是鐵製的，外面上了鎖。右手邊還有個小門，周水推一下小門，發現小門從裡面劃死了。

　　周水從門縫裡往院子裡看，院子裡是一個巨大的平房，鋼結構的那種。平房外還堆著大批的鋼材、水泥、空心磚。看來這個實驗室並沒建完，或是正在改建。可以肯定的是，院子裡沒人，連保安員都沒有。

　　周水試著晃動小門，發現劃得並不嚴實，應該能從外面拔開。周水取出那把壞了螺絲刀功能的來，試著捌了一下，橫閂動了，小門打開了。

　　周水招呼周老和嚴謹進去。在月光底下，看整個院子裡只有這一座跨度極大的平房。這平房的門窗還都沒安，是一座還沒完工的建築。

　　眾人進了平房裡，平房裡面也滿滿地堆著建築材料。周老準備了手電筒，但沒開，這時那朵鬼火又出現了。晃晃悠悠地繞過一大堆水泥，向一個角落遊去。

　　眾人忙跟上去。鬼火在一個用苫布苫住的長方體跟前消失了。周老打開手電筒，周水掀開苫布。苫布下面是兩個金屬編成的籠子，就是龐物店裡關小貓小狗的那種籠子。

　　左手邊的籠子裡是一隻紅冠紅羽的大公雞，右手邊的籠子裡是一隻黑貓，像墨一樣黑的黑貓。

　　這兩只動物身上都貼著符，此時也不知是睡著，還是魂魄沒在身體裡，都是一動不動的垂頭臥著。

　　周老喜形於色了:“好了，就是這個了。天一，你把雞捉住，貓不用管他。”

　　周水把雞從籠子裡摸出來，這雞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周水提著兩扇雞膀子，拎著雞，一手把雞身上的符扯掉了。順口問周老:“這雞怎辦。”

　　“殺了呀，這還用問?”

　　“啊?”周水一下子手足無措了。若說周水連隻雞都不敢殺，有些誇張了。但周老忘了，周水在活佛膝下受過大戒——此生不可殺生。若是無意也還罷了，讓周水明目張膽的破戒，周水很有些不知所措。

　　殺了呀，這三個字一出周老的口，這雞原本閉著的雙眼竟一下睜開來，隨即雙翅猛掙，雞爪也一下子翻上去，一掙一抓，竟從周水手裡掙脫開來。

　　周老下意識地喊了一嗓子:“壞了。”

　　雞一脫身，猛地一竄，轉眼跳出去有幾米遠。周水縱身欲撲，猛地又停住——這環境，若撲過去必得撲個頭破血流。在周老的手電光照射下，周水無可奈何地看著這隻紅羽大公雞縱上一堆磚垛子，周老也直拍大腿——只能乾著急，一點轍也沒有。

　　這時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這一幕來的忽然，眾人也萬萬沒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個轉折。

　　只見黃光一閃，一個貓般大小的動物不知從哪竄了出來，電光石火的一瞬，這動物撲到公雞背上，一口咬住了雞脖子。

　　公雞先是死命掙扎，眼看著雞血四濺，羽毛亂飛，足足有十來分鍾，這雞終於死了。

　　周水眾人先是目瞪口呆，再看著那個咬死公雞的動物竟人立起來，兩個前爪做拱手作揖狀。這時周水看清了，這東西竟是一隻黃鼠狼。

　　看著這個動作，周水猛地想起， 這是在白宅迷惑白少，後又被周老放生的那個黃鼠狼，這靈物報恩來了。

　　黃鼠狼朝周老作了一個揖，然後跳下磚垛，一溜煙的走了。

　　周老喊了一嗓子:“謝謝道友了！”

　　「關於范教授的故事，到此就全部結束了，可能有讀者會認為，這個故事的結局有些平淡，有些意猶未盡。說實話，我不知道怎樣處理這個故事更合理，更貼近讀者的期待，或許是我自身的是非取向，決定了這個故事必定以缺憾告終。因為寫到這兒的時候，我忽然發現，范教授的行為最起碼有一個利眾的發心。它不是自我或是自利的。也可能是我寫故事的時候，為了追求它的閱讀性意外，最終造成了這個故事結局的不成功。事實是，處理一個教授，一個科學家，我手軟了。」

　　「另外，寫到周水在吉丙瑞離開面攤，去找走陰的范教授，周水看到那一點引魂燈的時候，我本來想寫:引魂燈忽然滅了，周水回不去了。我考慮很久，最終還是沒那麽寫，我知道，燈如此一滅，還要牽扯一大堆故事圓上他，至少范教授的故事不會這麽弱智的結尾。但我沒寫，原因是，我實在寫不動了，不是生理的，是心理的。看這部小說慘淡的撲街數據，做為一個作者……很無奈。這小說存稿七十萬字，我的初衷是一百萬字，此時我想的是，算了吧，如此結尾，也許更好。後面還有幾萬字，目的是解決全書的玄念，文筆也會更簡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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