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話一出口，大家倒是不驚訝了。可腦袋裡就是轉不過彎來。　　好半天如玉才問:“伯伯，為什麽咱們不行呢?菩薩、神仙、妖怪還有鬼，我都見過。見一面也不難呐。”

　　周老說道:“不是說你，是說我們。主要是我和天一，嚴謹還好點。”想了想，周老又具體解釋道:“我們是至親，這生死一別，從法理上講就再不能相見了。除非有大仇大怨未了，追命討債的另當別論。你想啊，若是和故去的親人隨便就能見了，這生離死別，大悲大痛還有什麽意義?這是天道安排，喪親之痛是眾生往生人間道的一苦，叫愛別離，這是天道因果。若想再見，必須是奈何橋頭，黃泉路上。當然了，老人家倒是無所謂，主要還是為我們爺倆考慮一一老天爺要罰，是要罰我和天一的。”

　　大家沉默了好半天，如玉又問:“伯伯，那她怎和您成了師兄妹呢?”

　　周老又說:“不用說，她一定是少年孤苦，甚至可能是孤兒。上天垂憐，命當地神道暗中照顧她，恰巧她又有陰陽眼，能和神道們溝通，這一來二去，老人家便收了徒弟也未可知。”

　　事實正如周老猜測的。周姑娘十多歲上父母雙亡，跟著瞎眼的奶奶過活。當地的土地爺，也就是周水爺爺無妨公可憐她，總是暗中照顧。這周姑娘有陰陽眼，一來二去的就建立了溝通。再加上周姑娘乖巧，很快老爺子就喜歡上了她，傳了些謀生手段給她。中醫或預測這些是來不及了，能賺錢的，且老人家精通的，便也只有古玩了。至於鼓琴，只是周姑娘有這門愛好，無妨公隨興點拔而己。

　　嚴謹的思維還是一時接受不了:“那這一老一小怎溝通哇?總不能這頭是人，那頭是神，隔著張桌子就開講吧?”

　　周老笑了:“怎麽不能?我們這個社會上，甚至我們周圍，靈異玄奧的生命體還少嗎一一你早晨吃早點，和你同桌的。你買幾斤水果，那個擺地攤的。甚至大街上掃馬路的，屠宰場殺豬的，乃至學校大門口的門衛，街頭扭大秧歌的老太太……林林總總，說不定哪位就是入世的佛菩薩，哪位就是隱居的活神仙，甚至受法的妖怪，得道的鬼卒，就連火星來的遊客都有可能。”

　　這一席話連周水還是頭一次聽到，更不用說如玉和嚴謹了。大家腦海裡一時還轉不過彎來，不過隱約也有同感。周水和嚴謹接受的更快些一一丁甲，住在家裡的那位丁甲神，不也曾在秦陽大街上擺攤算命兼賣“大力丸”麽?

　　周老又說:“黃帝內經裡就有這麽個說法，說上古時代人神共居。依我看，不僅是上古時期，幾千年來一直都這樣。只不過上古時代人是人，神是神，界限分明。到了黃帝時代，是人也好，是神也好，都得以人的樣貌示現而己一一那位歧伯不就是位神祗麽?封神演義大家都讀過，玄吧?可未必就是胡編。再往後，佛祖就不用說了。孔孟、老莊，這些都是人嗎?我說不是。西方的，愛因斯坦，達芬奇，弗洛依德，還有牛頓，對了，還有那個癱瘓的霍金一一我能說上名的老外也就這幾個人。他們是人嗎?其實啊，我們這個社會，這個地球，一直都是為數不多的一些高等級生命領著我們活著。”

　　大家還從沒聽周老一次性講過這麽多話，更不用說如此駭人聽聞的話了。

　　周老接著說道:“不過你爺爺出的是陰差一一死後成神。倒不會像咱凡人授徒，口對口，手把手的。無非是心靈感應，托夢啥的，神仙都有他心通的本事，

想法、念頭能直入人心。”　　周老語調平淡寡味，但話意卻讓人瞪目結舌。這樣聊著，車很快到了老莫頭院門口。

　　一進院，看見老莫頭正在院子裡和一個人說話。看樣子，像是家裡來了客人，辦完了事客人要走，老莫頭送了出來。這客人周水認識，是賣早點的那個吉老板。周水正要打個招呼，哪知吉老板一見周水，兩眼瞪圓跳過來一把扯住周水，大聲道:“你還我錢……靠……可逮著你了。”

　　除了周水和老莫頭，大家都不認識吉老板。在這地方居然還有人追著周水討債，大家說啥也想不到會有這一節，一時呆住了。周水更是一頭霧水:“等等，你別急，誰欠你錢，我……?”周水又摸了下吉老板的額頭，很有些詫異地說:“沒發燒啊。午睡了?你別是起猛了吧?”

　　吉老板一把甩開周水的手:“別來這一套，趕緊著，還錢。”

　　這時周老接過話來:“小夥子，先別急。仔細看看，是他欠你錢嗎?你確定沒認錯人?”

　　見是位中年人，吉老板話口客氣了些:“你們是外鄉人，可別說我欺負人。老爺子，耍賴我可要報警了。”

　　周老哈哈一笑:“小夥子，我們不耍賴，可也得說說，這錢是怎欠的，欠了多少吧?”

　　吉老板看看周老，又眨巴下眼睛:“看你老不像是要錢不要臉的主兒，真不知道?就今早上，他吃我早點，付我一百元。嘿，。靠，白吃了一頓不說，還倒找九十五塊錢。我忙活一大清早，也賺不來這一百塊錢呐。”

　　周水有些哭笑不得了。要說口袋裡的零錢是假的倒有可能，買東西找零，保不齊一時大意就收到。可整錢全是嚴謹從銀行裡領的，成捆領出來的，現用現拆封，哪有?

　　嚴謹也聽明白了，笑著說:“不就一百塊錢嗎?好，好，我給你換了。”嚴謹一邊掏錢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你怎認準了這張錢是他花的呢?就不興是別人騙了你?”

　　吉老板苦笑道:“今天的早點統共賣了一百五十二塊錢，一百元的只收了他這一張。看您這麽痛快，應該是無心的。算了吧，我也不追究了。”

　　周水這個氣呀，心說:“你還真寬宏大量，是不是我還得謝謝你?靠，看你小子挺憨厚的，敢情也是個無賴。”周水這樣想了，臉上也表露出這種情緒。

　　其實，學佛修聖者要過的重要一關就是“忍辱”。這一點周水清楚，可到了裉節上居然還不如嚴謹冷靜。所以後來發生的事，周水也有責任。

　　嚴謹的錢周水搶先接過來，並沒遞給吉老板，而是說:“最好先搞清楚。呢?拿來看看。”

　　吉老板從口袋裡把錢拿出來，沒遞給周水，而是遞給了嚴謹。周水在兩米之外看一眼，馬上就能辨出這是張來。且不說紙質皺皺地，跟廁紙一般，就說色彩、光澤、甚至展開時發出的聲音，每一條都跟我們常見的有天壤之別。

　　嚴謹看了一眼，也哭笑不得:“冥幣呀，這位老板，你也太搞笑了吧?用這錢能從你那買來早點?幼兒園的小朋友也知道這是哇。甚至都談不上是，這就是一張花紙片。”

　　大家也都看出來了，果然是張冥幣，就是燒給死人的那種錢。大小倒是和百元真鈔接近，印刷質量就不用提了，剩下的區別是人像和文字。人像是頭戴冕旒的閻羅王，文字不是中國人民銀行，而是中國冥間銀行。

　　這時老莫頭也說話了:“老六，不對吧?這大白天的，這“錢”能從你那兒花出去?就算你閉著眼睛收的錢，可這手感上也應當有警覺呀，當時你就沒看出來?反正我是不信。”

　　吉老板撓撓腦袋，說:“我也覺著怪呢。一早晨就收這一張大票，而且對方還是個生人，我能不仔細瞅瞅?可上午開付白面錢，掏出來就成這樣了……反正我得找他。”

　　周水把還攥在手裡的一百塊錢裝回自己的口袋裡，笑嘻嘻地說:“吉老板，您找誰我不管，這錢我還真就不能給您換。您想啊，這一換，我這花的罪名可就砸實了。我差得不是這一百塊錢， 而是這個名聲。”

　　吉老板急了，一指周水道:“耍無賴是不?好，好，我吉老六還就是不怕你耍無賴，你不換……是吧?好……等著，我叫人去。”

　　吉老板轉身欲走，周老一把扯住他，笑著說:“換，換，換還不行嗎?也是個急脾氣。”周老從嚴謹手裡又拿過一張百元鈔:“看好了，這個可是真鈔吧?”

　　吉老板接過錢來，展開了，對著太陽仔仔細細看了一回:“嗯，這個真，沒錯，真錢。”

　　吉老板把錢揣在口袋裡，又一指周水:“看老爺子面上不和你計較了。”

　　周水其實也是想和這位吉老六開個玩笑，這人有點小梁哥的勁頭，略有些二。不過並不叫人討厭。說是不和周水計較了，臨走還是狠瞪了周水一眼。

　　中午飯是老莫頭請的，著名的山西刀削面。沒在外頭吃，老莫頭親自下廚，還別說，老莫頭手藝還真不錯。一大碗面連如玉都吃的湯乾面淨。

　　吃完了飯，如玉和嚴謹正在洗碗。吉老六又來了，一進門一把薅住周水脖領子，大聲道:“小子，警察馬上就到，騙我吉老六?弄不死你。”

　　周水還沒反應過來。老莫頭跳過來把吉老六推開，沉聲說道:“老六，你還沒完了?錢也給你換了，你怎還蹬鼻子上臉了?”

　　吉老六有點氣急敗壞:“老莫叔，換的還是。你看……”吉老六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幣來。果然，又是一張冥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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