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七十章念子

紫禁城，萬壽宮。

“萬歲爺。”黃錦的將嘉靖面前的奏疏攤開，推得離嘉靖帝面前近些。

“整日哭喪個臉。”嘉靖看著黃錦的一系列動作，並沒有阻止，而是訕笑一聲，“當真朕連看個折子都要你伺候，朕的兩隻手還靈活著呢。”

“老奴萬歲爺的道行深厚。”黃錦連忙屈身回道，“可再大的法力，要扛著這九州萬方，顧著天下萬民，也不是個容易的事。萬歲爺這一扛，就扛了幾十年。”

“小的這些做奴婢的。”黃錦的喉嚨裡像是被塞住了一樣，聲音顯得有些怪異，“也只能是想著法子，盡量把萬歲爺伺候得舒服些。”

“唔……”嘉靖帝有些茫然的抬起頭來，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屋外的天空，過=無==小說=3w.=ul=com了許久目光才漸漸回到了面前的奏疏上頭。

“蕭墨軒想要龍江船塢?”嘉靖有些疑惑的將奏疏拿了起來，“每年十多萬的銀子往窟窿裡填，他究竟是何意圖?”

“萬歲爺。”黃錦立刻接上了話來，“老奴看了，心裡也疑惑著。那龍江船塢，已是空閑了上百年。況且成祖爺曾經下詔雲，不得以民間建造四百料以上的大船，更不許造海船。”

“你這是幫著他呢。”嘉靖聽了黃錦的話，只是微微一笑。

“哦。”黃錦也笑道，“且這事也算不得是蕭墨軒想要，經營船塢的。也只是這惠豐行在南京地分號，並不是蕭墨軒。”

“有甚區別?”嘉靖又笑一聲，“有些事兒，朕心裡頭還是明白的，床頭床尾，還不都是在一張床上。”

“他這位，倒也算得是奇女子了。”嘉靖也是禁不住嘖了一聲。“竟是還明得大義。”

“萬歲爺的意思是?”黃錦抬頭問道。

“朕早說過了，朕還沒到糊塗的時候。”嘉靖似乎有些不滿的哼了一聲。

“老奴絕無此意。”黃錦被嘉靖這麽一逼。也是嚇了一跳。

“他這是拿自家的銀子幫朝廷辦事兒。”嘉靖微歎一聲，“寧波市舶提舉司新開張，帳冊上邊是一片空白，朕一兩銀子也沒給他。可沒有船如何處出得了海?”

“又怕著別人說他沽名釣譽，才想出了這麽個法子來。”嘉靖左手的拳頭，不禁緊緊地捏了幾下。

“那……萬歲爺……”黃錦似乎想說些。

“準奏。”嘉靖直起身來，重重的推了一下面前地奏折。“另傳旨禮部，賜寧景星太學館入學之名。太學館裡出過一個蕭墨軒，朕倒要看看，是不是還能再出幾個這樣忠心耿耿的臣子。”

“萬歲爺愛惜臣子，做臣子的能遇見這樣的主子，當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黃錦點頭應道，“奴婢這就去幫萬歲爺擬旨。”

“藍神仙那裡，這兩日可派人來過?”沒等黃錦邁開腳步。嘉靖帝突然又提起了一個話頭。

自從下詔征求天下方士密符，每日從四面八方湧到京城來的方士，多不可數。皇帝老人家自然不可能一個個的去談心，看看他們有沒有真本事，所以這些事兒都是藍道行在辦著。

“回萬歲爺地話。”黃錦的心裡，也跟著揪了一下。“禮部那裡，江西龍虎山獻上兩卷**，據說是第三代張天師所留，只是還沒送到京城，故而老奴未敢和皇上說。”

“哦。”嘉靖略微點了幾下頭，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煩悶。

江西龍虎山，確實是福山聖地，只可惜這兩卷**只是三代天師所留，並不是張道陵張天師的真跡。所以在嘉靖帝的心裡。未免大大的打了一個折扣。

張道陵的真跡，龍虎山興許也有。只是舍不得拿出來進獻罷了。

而且這麽些日子來，進京的方士已是不少，沒想到居然尋不出一個道行深厚的人來，嘉靖老人家能高興才怪。

“老奴懈怠，還有件大喜事兒，竟是忘了和主子爺說。”黃錦又像是想到了些。

“大喜事兒你且還會忘了?”嘉靖帝嘴角微微揚了一下，滿懷希望地看著黃錦“且說來聽聽。”

“裕王爺幫皇上建的長生殿，昨個已是上了主梁。”黃錦忙不迭的回道，“這幾個月來，王爺都親自在工場督工，風雨不休。只等再過一個月，便是可請祭了。“

裕王的這一套，興許就是和蕭墨軒學來的。雖然有了蕭墨軒的先例在前，但是此時聽在嘉靖帝耳裡，心裡卻仍是不由得熱了一下。

“難怪萬歲爺昨個開始精神竟是好了許多，今天太醫院也把方子換成了調理地。”黃錦微微頜首道，“老奴想啊，這定是上天為王爺孝心所感。”

“朕……朕……”嘉靖的嘴唇，輕微的顫抖了幾下，又立刻恢復了平靜。

“黃伴。”嘉靖抬起一隻手來，朝著黃錦招了幾下。

“老奴在呢。”黃錦皇上定是又有事兒要吩咐，走上前幾步。

“幫朕在宮裡選幾壇子好酒，送到王府去。”嘉靖帝徐徐說道，“算起來，裕王已經有些年沒見過朕了。吩咐宮裡的畫師，幫裕王描一副相送來給朕。”

“哎。”黃錦似乎也有些默然，略站了一會兒，才一聲不吭的退了出去。

東安門，蕭府。

先是從江南傳來了蘇兒懷有身孕的消息，接著寧家唯一的男丁，寧景星又被賜入國子監。蕭寧兩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是笑得合不攏嘴。

即便是平日裡看起來不苟言笑的蕭大尚書，也是時刻保持著嘴角上揚的姿勢。

“。”寧手上拿著幾塊棉布，縫著一件小小的春衣，對著蕭笑道，“按照我們湖廣地風俗，新生地娃娃穿的第一件衣裳，須得是娘家做地才是。”

“看你急得。”蕭“咯咯”的笑著回道，“且也不說眼下也沒人來和你爭這份功，即使是有人要爭，也不過是件衣裳罷了。這從小到大的，不要穿多少件衣裳，只怕你到時候又是嫌起麻煩來了。隻說這生產的日子，卻也是還早呢。”

“這如何使得。”寧立刻瞪圓了眼睛，“可都得照著規矩辦才是，我得先備好了才是。”

“唉……”說了一番話，寧忽然臉色一轉，卻又輕歎一聲。這些日子來，寧也是成天樂呵呵的，這般的神色卻是從來沒有見過。

“親家有甚勞心的事?”蕭有些狐疑的瞅了寧一眼。

“若是家裡那個，能眼見著看到這一天，定是要比我還歡喜呢。”寧的神色之間，似乎有些幽怨。

“親家母。”呆在蕭和寧身邊幫著打下手的劉嬸，立刻接過了話來，“寧老爺在天有靈，該是正歡喜著呢。日後等娃娃大些，讓少爺和少奶奶帶了你一起回一趟湖廣。”

“那倒是要再等上幾年才好呢。”寧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幾年工夫罷了，轉眼便是了。”蕭以為寧嫌日子長，出聲安慰。

“你且瞧瞧看。”蕭從鬢角放下幾絲發絲，“和應房剛成親時候的日子，想起來總覺得時候並不長。可眼下每日起來照鏡子的時候，總能看見幾絲發了白的。開始的時候還扯了下來，可扯了又長的，愈發的多了。”

說完，蕭也跟著歎了一聲，像是在感歎歲月不饒人。

“我且不是這個意思呢。”沒想到寧卻是搖了搖頭，“候上幾年，多生幾個一起帶了才是更好呢。”

“呵呵。”蕭聽了這話，臉上立泛起笑來，“對，對，多生幾個才是好。”

“卻不知這一個是男娃還是女娃。”寧撥弄著手上的針線，又想得出神。

“這……”蕭張了張嘴，“是男娃自然最好，若是女娃，能出落得和蘇兒一樣，卻也是福氣。”

“我也覺得男娃更好些。”寧微微點了點頭，“若是能和子謙一樣，也是我寧家的福氣。”

“經你這麽一說……”蕭放下手裡的繡刺，深情的朝著門外看去，“我倒是有些想念了，這一江南，卻也不甚麽時候才能了。”

兒行千裡母擔憂，兒啊，你須得好好保重才是。蕭嘴角抽動了幾下，抬起手來，將衣袖貼到了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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