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在羃離女子一句話之後迅速的離開了“文記”。臨走時也沒敢多話,默默的對李泰行禮之後安靜的離開。
這讓李泰對羃離女子升起了濃厚的好奇心,打量四周又實在不是說話地方。和氣的說道:“不好意思,雖然是事出有因,但也著實耽誤你了,你看這樣可好。對門的‘悠閑居’是我姐姐所開,能否借一步說話。我也的確有些事需要你解惑。”
羃離女子思索下回道:“那好吧,我也正想見識下四少爺的風采。”
“那就麻煩小姐先行一步,我處理下這裡的瑣事,隨後就到。”
羃離女子點點頭,在護衛的引路下,帶著小翠慢步下樓。隱約中還能聽見小翠在低聲詢問:“小姐,他真的是皇子嗎?”
“應該是,皇四子,越王李泰。”
“還真看不出來。那小姐你怎麽認識他。”
“我……。”
隨著主仆的走遠,李泰最關心的問題卻沒有得到答案。甩甩頭,將這個無關大局的問題放在一邊,李泰掃視滿目狼藉的“文記”,對一旁已經被嚇的傻呆呆的蔡掌櫃再次強調道:“砸店不是目的,我的目的是什麽你應該清楚了,三天。只有三天時間,你們東家不來見我,就準備流亡海外,或者浪跡大漠吧。”
“明白,小老明白。”
李泰不再理會點頭哈腰的蔡掌櫃,對樓中站立的眾位千牛衛說道:“今天辛苦各位兄弟了,晚上回王府設宴。現在陳柱留下,洪平帶隊回王府吧。大家回去後好好休息,晚上不醉不歸。”
目送著洪平帶領眾位千牛衛離開了遍地木屑的“文記”,李泰歎了口氣,心道“能做的事都做的差不多了,剩下就看這位東家如何了。”至於他背後的人物,李泰還不認為會這麽快現身。丟車保帥誰都會用,若是‘文記’東家身後的靠山夠狠,殺人滅口也是很有可能的,一切就看文記東家是如何運作的。
剩下的事情和李泰關系已經不大了,是丟車保帥,還是殺人滅口對李泰來說都沒什麽影響了。李泰將強硬的態度已經擺出來了,對那些藏在暗處虎視眈眈的人來說,見識到李泰的強橫,輕易也就不會招惹這位身份尊貴的皇子。這就是李泰的目的,老把戲的殺雞儆猴到什麽時間都有一定的作用。雞已經殺完了,猴子都會老實一段時間。
其實這也是李世民的目的,當千牛衛出現在李泰身邊,就是李世民給眾人的明確信號。大唐皇朝中皇權就是最大的震懾,李泰也就借著李世民的東風放開手腳大幹了一把,對觀望的眾人表現出自己的態度。雙管齊下之後,無論是誰,想招惹李泰都要三思而後行。
目的達到了,剩下的掃尾工作李泰也不著急,現在著急的是“文記”的東家和他身後的那位。
看著淒慘的“文記”,李泰聳肩一笑,對身邊的文宣說道:“走了,回悠閑居去吧。”三人下樓的時候,陳柱還不忘在比較大的木塊上用他那牛皮靴子踹上幾腳,這“落井下石”的動作讓李泰不住的搖頭。
三人穿過大街,從正門進入了悠閑居。此時悠閑居裡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兩個夥計擦拭著陳列的桌椅,以及小杏兒獨自在店裡蹦躂著玩耍。
李泰四處看看,也沒找到羃離女子,對杏兒問道:“嫣兒呢?怎麽店裡沒人呢?”
杏兒瞪了李泰一眼,說道:“姐姐在後屋陪客人。還說呢,你們在對面鬧的叮叮當當的,有客人也被你嚇跑了。”
杏兒雖然是在埋怨,卻能從話語裡聽出高興,雖然她年紀小,但也知道“文記”關門。悠閑居的生意就會好起來。
李泰對杏兒笑罵道:“就你明白,人小鬼大。”
拉過杏兒的小手,帶著她來到了悠閑居的後屋。悠閑居的後屋和前堂隻隔了一道小門,平日裡作為招待重要客人之用,嫣兒或者她嫂子來店裡的時候也作為歇腳之處。
屋子不大,擺放六張椅子加上三個案幾也就不剩什麽空間了。看見李泰進屋,嫣兒忙給李泰倒上一杯香茶,說道:“四郎,今天這事你過於莽撞了。亂哄哄的沒傷到你吧。”
“沒有,有那麽多人護衛著,怎麽可能傷到我。”李泰一邊回答著嫣兒,一邊對羃離女子闔首示意。
此刻羃離女子已經摘下了黑紗製作的羃離,露出的本來面目。李泰仔細打量著她的面目,說不上漂亮,但很耐看。杏核小嘴有些單薄,是那種紅豔豔的健康的顏色。如水般的鳳眼上兩道細細的黛眉襯托著臉色更加粉嫩白淨,未施粉黛的雙頰透著淡淡的紅潤。素淨,整張臉極其的素淨,僅僅在額頭正中貼上淡金色梅花樣式的花鈿。頭上梳著雙垂望月髻表明了還是雲英未嫁之身。
或許是李泰打量的目光過於直白,這女子的呼吸有些沉重,帶動了不算大的峰巒略微顫抖,這種顫抖讓李泰也為自己的行為感覺不太好意思,急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以掩飾心中的尷尬。
片刻,李泰平複下心情,問道:“小姐今日去‘文記’是為了買搖椅?。”
“不是,今日是閑來無事,帶著小翠四處走走,沒有特定的物件需要買。”
“哦。那就好,若是因為小王的莽撞打擾了小姐的雅興,就不合適了。”李泰既然被識破了身份,也就不裝什麽“四少爺”了,開始自沉“小王”了。
“越王不必客氣。”
兩人寒暄了幾句,李泰就進入了正題:“敢為小姐是怎樣看出我的身份呢?我們好像從沒見過吧。”
女子坐在李泰次面,回視著李泰的目光,笑道:“越王殿下沒有說錯,我們從未見面。至於認出越王殿下來,不過是因為那對搖椅。”
李泰仔細考慮關於那對搖椅,那是李泰出宮後給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準備的禮物,剛剛才做好。拿到李泰王府之前一直在將作監委托大匠閻立德製作,李泰實在想不出這位女子在那裡能見到這對搖椅。
李泰搖搖頭,疑惑的說道:“還望小姐解惑。”
“小女子有幸在家父書房見到過這對搖椅的圖樣,又和家父詳細的問詢過,才知道這對搖椅乃是殿下設計的。其實在若乾年前,小女子曾經見過當世第一對搖椅的圖樣,所以能認出來殿下也不算難。”
一句“家父”,先是讓李泰一愣,隨之心跳開始加速,語帶急切的問道:“請問,你可是姓閻?將作監的閻立德大匠是你何人?”
“殿下說的正是家父。”
“你是閻大匠的長女?”
“正是小女子。”
李泰急切的再次詢問:“你就是閻婉?”
閻婉黛眉輕皺,反問道:“殿下從何處知道的小女子閨名?”
李泰沒有回答閻婉的問題。低頭裝作品茶,心中卻是思緒煩亂。
閻立德,名讓,字立德,將作監大匠。對工藝繪畫造詣頗深。後世知道他的人可能比較少,但提到他弟弟,創作出《歷代帝王圖》的閻立本,知道的人就多了。閻立德是閻立本的親哥哥,同樣是唐初的畫家。兩者的不同是,弟弟閻立本在政治上頗有才乾,而閻立德在製作工藝上是造詣頗深。
李泰面前的閻婉就是閻立德的長女。另一個身份是歷史上李泰的正妃,是那個在李泰風光無比的時候默默陪伴,在李泰一敗塗地的時候耐心守候,是那個無論李泰如何都對他不離不棄,即便在李泰病死之後也仍然為他獨立撫養子女的賢惠人。
此刻李泰面對著閻婉又怎麽可能平靜下來?好似陌生,又好似熟悉。如果歷史不發生改變,那麽面前的就是將要陪伴自己一生的妻子。可是現在的李泰卻是唐朝最大的變數。未來如何李泰不敢肯定,但面前的女子卻是讓李泰費盡思量。歷史是會改變?還是會依照既定的路線走下去。
慢慢的李泰不知不覺的站起身來,圍繞著穩坐的的閻婉轉圈,目光中不僅僅是打量,還帶著深深的思索。李泰怎麽也無法將眼前的妍麗女孩和心中的那個悲苦女性合二為一。
李泰類似色狼一樣動作惹起了侍女小翠的不滿:“殿下,你在看什麽?”
李泰這才發覺自己行為的不妥,胡亂的附和著:“哦,沒什麽,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當我家小姐是什麽啊?還隨便看看。”小翠的低聲嘟囔傳到李泰耳朵裡。李泰卻當做沒聽見,回到座位,端起茶水,慢慢的喝了一口,借機平複繁雜的心緒。
閻婉也被李泰的“肆無忌憚”嚇到了,半響不出聲,用怪異的目光看著李泰。偏偏李泰還沒辦法解釋,只能低頭喝茶。
嫣兒不明白這對男女怎麽了,只是感覺李泰的行為十分好笑,笑道:“四郎,不可以這樣看人的。”
李泰呐呐不好出聲,瞥了嫣兒一眼,繼續裝作品茶。
不知不覺中滿屋子的人都將目光都落在了行為反常的李泰身上。李泰抬頭,卻被嚇了一跳,“都看我做什麽?我臉上長花了?”說著還不忘摸摸自己的臉。
李泰刻意做出的搞笑動作讓屋內的氣氛為之一緩,嫣兒嗔怪的白了李泰一眼,輕輕拉起閻婉的手,低聲說著悄悄話。
時間過了不久, 閻婉平複下被李泰嚇到的心,再次問道:“殿下,你還沒說從哪裡聽來的我的名字呢?”
李泰還真不好回答,兩人之間一點交集之處都沒有,別說閻婉了。就是閻立德李泰也沒見過幾次。想找個人推脫都不行。隻好裝作看看天色,搪塞道:“這個事說起來話長,一句半句說不清楚。天色不早了,我回府還有事,改天再和你細說。”
和嫣兒告辭之後,李泰帶著文宣和陳柱來到了大街上。文宣也注意到李泰的不正常,小聲的問道:“少爺,你今天怎麽了?莫非是對唐小姐……。”
李泰心裡正煩亂呢,聽到文宣的問話,不由的爆出粗口:“莫非個屁,滾。”心中卻在腹誹:“都是搖椅惹的禍啊。”
李泰大步的向著王府的方向走去,身後的文宣、陳柱兩人不斷的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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