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第一第二軍團已經將伊蘭城以南全部納入掌控,接踵而來的不是帝國人的反撲,而是領內的再建設計劃。北邊有帝國人的威脅,拉貝爾斯的複興計劃尚不能全部進行,因而只是在處理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物之後,第一軍團就要繼續北上。預定計劃是和處在北部的拉貝爾斯反抗軍匯合,打通連接兩方的路線。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在前線將士浴血奮戰之際,後勤補給的調配更像是一場無銷煙的戰爭。同盟軍奪回的是拉貝爾斯,第一軍團不可能全部都前往戰場,必然需要有部隊負責守衛奪回的城鎮,就這個問題上,賽芙琳忒已有安排。
賽尤西亞在加入同盟軍至今所表現出來的功勳有目共睹,隨著軍銜的逐步增高,一項更為重要的任務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全權負責拉貝爾斯的防線。
這對於立志要在同盟軍中闖出一番事業的賽尤西亞來說不是最終目標,但卻是必須經歷的一個環節,甚至想過某一天取而代之的他在接到賽芙琳忒的任命時,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接過了指揮權。
防衛拉貝爾斯城鎮是一項巨量的工程,得到權利的他立刻就在個城鎮展開了大刀闊斧的行動,放手施展自己平生所學。
首先是軍隊,僅靠他手下的幾個大隊就守住據點是不可能的,因而賽芙琳忒允許他在收復地招募一個軍團的兵力,以保證重要城鎮的防衛。這支足有五千人的軍隊指揮自然就落在了賽尤西亞的手裡,將命名為同盟軍第三軍團。
以奪還的伊蘭城為第三軍團團指揮所在,賽尤西亞在這條防線上構築了還算完備的防禦體系,同時這第三軍團還負責保護南方迪雷克城這一後勤補給中心運送物資的任務。
這麽一來兵力就顯得非常不足,他本人也清楚,自己這五千人只能重點防禦一些比較重要的城市,每個地區都要駐扎部隊僅靠一個軍團是不夠的。據他的估計,起碼要將其擴編至四至五個軍團才行。
當然這一點不可能被賽芙琳忒同意,或者說是被賽芙琳忒的參謀團同意,那樣會使得賽尤西亞的力量擴展太快,以至於和賽芙琳忒分庭抗禮。賽尤西亞也不認為這一計劃會在短時間內實現,因此在象征性的擴軍提議被拒絕之後,他將工作的重心轉回到訓練這五千人的嫡系部隊上。
就地將賽尤西亞帶走的兵員空額補滿,第一軍團終於繼續向北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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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北方的一座破敗小鎮,這是拉貝爾斯反抗軍最後的據點。早在數天前,由三位聖騎士所率領的反抗軍軍隊在救援一座據點的時候遭到了帝國第五軍團的伏擊,在這場戰役中,反抗軍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積蓄被打了個精光。就算是在面對星辰軍團的時候,革澤魯也不見得會被逼到這般狼狽。
可在和第五軍團交戰之後,反抗軍還是徹底的被擊潰了,那些年來苦心經營的城鎮全部被帝國人所奪取,士兵、民心;信心、勇氣盡喪,若不是兩個年輕的聖騎士苦苦相勸,革澤魯真想自刎以謝罪。
更令人忌憚的是該軍團長倫巴圖斯於三人交戰,竟然還能將其擊敗。
那可是三個聖騎士啊,即便亞裡希德和格雷托亞屬於新晉階級,使用神聖之力會生疏一些,但自己這個已在聖階待久了的老人提醒一下,也不至於連一個聖階也擊敗不了。
除非那個男人已經處在更高的級別,否則窮三名聖騎士之力,怎麽也不會敗得這麽乾脆。
馬蹄踏過雨後的泥地,濺起的泥漿早已將戰馬至馬肚以下染成了另一種顏色。在那場戰鬥中,席琳伯爵本想犧牲自己以換取兩個手下的安全,最後他們三人還是合力逃了出來。
大雨擊打在他裸露的皮膚上,席琳伯爵無力再開啟聖光遮蔽雨水,他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以期望能找到一些失敗的線索。他回頭望向身後的騎兵,無論他們正處在怎樣的年紀,此刻他們的身上的許許多多創口顯示著他們奮戰的慘烈,被雨水一衝,血跡早將衣服鎧甲染成帶著血腥的花色。
這些騎兵原本有著更大的規模,伴隨他們出征的還有眾多的步兵,如今除了這些一眼就能數的過來的,絕大部分都失陷在戰鬥中了。
雨水洗刷著伯爵的臉龐,看不清他是否在流淚,但他的心卻在滴血。
在他們撤離時,帝國軍隊派出了龍騎兵隊追擊,無心戀戰的他們只能一直逃跑,在這過程中失散了一部分隊伍,也許是因為追殺這些士兵,他們躲過了龍騎兵隊的殺戮。
“大人,我們已經離得夠遠的了,休息一下吧。”
直到格雷托亞的話傳出,伯爵才發現自己的馬早已是口吐白沫幾近暈厥。
幾十騎殘兵敗將放緩了速度,體質稍弱的一停下就趴在馬背上喘息,長時間的顛簸耗盡了這些人身上剩余的力量,現在他們隻想就這麽趴在馬背上,爭取在出發前恢復少許體力。
“把地圖拿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席琳伯爵顧不得喘息,現在他必須得先知道他們的位置。
為躲避龍騎兵隊的慌不擇路,已經讓他們迷失了方向。
將早已濕程快壯的圖紙攤開,伯爵就拿著工具測量起來。
這時從天空中忽地落下一個影子,伴隨著撲扇翅膀的響動,驚得在場的騎兵們紛紛掏出缺了口的冰刃。
“伯爵大人,是我。”來人騎著的是一匹天馬,從裝扮上看屬於反抗軍的一員。
伊莎羅塔面帶疲色,皮甲磨損嚴重,已經被丟棄,一身雪白的軍裝也染上了不少敵我雙方的血液,傷口草草地包扎過,經雨水衝刷變成了帶著血塊的布條。她胯下的天馬也傷勢不輕,它打著粗重的響鼻,反應也有些遲鈍,為了保護騎手,這匹體格健壯的天馬替她扛下了許多致命的傷害,換來的就是遍體的傷痕,這些傷疤有的被包扎過,有的只能用衣服撕扯出的布條簡單包裹。
連身為長官的她都身披傷痕,其麾下的天馬小隊慘狀自不言而喻。事實上目前為止,她的小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少尉,很高興看見你還活著。”伯爵點了點頭,有天馬騎士在就好辦了。“匯報這裡的位置。”
“是的,伯爵大人。”伊莎羅塔行了個禮才說道:“這裡是傑裡亞郊區,往北飛六裡左右就是普魯曼帝國的邊境線,往南方向則是魯斯城,那是帝國人的城。”
“傑裡亞郊區……”伯爵很快就在地圖上找到了這個地點,隨後得知他們撤離的是夠遠的了。和周圍的幾個城鎮對了一下距離,他有了計較。
少女雖然疲憊,眼神中卻透露出死裡逃生的欣喜,伸出手向身後的方向一指,說:“另外我還在那裡發現了我們失散的人,數量約有五十。”
聽到還有幸存者,在場的人無不都露出喜色,至少活下來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其他同僚。
“你在天上引路,洛希亞少尉。”比對了一下地圖,伯爵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起來。
天馬撲扇了幾下翅膀,將少女帶向空中,往來的方向飛去。
“大家都跟上。”
伊莎羅塔駕著天馬速度並不快,她發現這些同僚的地點並不遠,引著伯爵走了一段路,兩支隊伍便匯合到了一起。
收攏了一些敗兵,席琳伯爵的隊伍人數依舊沒有過一百,這支隊伍只能小心地穿插在各個地區和城鎮邊緣地帶。
直到第二天天明,這支敗軍又收攏到了近千名反抗軍士兵,令他意外的是自己的兒子竟然也平安無事。在和諸將失散了之後,席琳伯爵都已經對自己的兒子生還不抱希望了,他已經做好了再次失去兒子的心理準備。
現在看來光明神還是沒有拋棄它的信徒們。
“我們該怎麽辦?伯爵大人?”伊莎羅塔詢問,反抗軍的據點被摧毀了,他們現在可以說是無家可歸。雖說拉貝爾斯還有很多支持他們的人,但經歷了那麽慘痛的失敗,難保不會有原先的支持者對反抗軍徹底失望。人心也是會變的,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敢去尋求庇護。
還有很多被打散的部隊散落在各地,席琳伯爵只能盡力讓隱藏在各地城鎮裡的盜賊們負責傳遞消息了。他本來的打算是收攏沿途的敗兵,重新潛入蘭德斯地區,畢竟當初賽芙琳忒交付於他的主要任務就是騷擾敵後。
之前的情況是,同盟軍的主力部隊作為正面對抗帝國軍的手段,自己這支建立在拉貝爾斯的反抗軍則在帝國人的背後搗亂,一直以來三者都維持這樣的“平衡”。按照他以往的經驗和看法,即便帝國人手裡出現了足以影響天平的籌碼,卻也並不是他們立刻就能打破的。換句話說,選擇權並不在帝國人那邊,而是自己這支反抗軍。只要自己不撤離,拖住敵人的步伐,反抗軍就如同一把尖刀始終抵在帝國人身後,這個平衡也終究會扳回來。
但昨日一戰,帝國軍展現出了令人震驚的實力,帝國士兵本身的戰鬥素質就比反抗軍強,純粹是因為反抗軍有三名聖騎士才有一戰之力。沒想到帝國軍的統帥實力之高強,出乎伯爵的預料,他拖住了他們三人,拖到了帝國軍將反抗軍擊潰。如果帝國第五軍團再用同樣的招數對付賽芙琳忒的第一軍團怎麽辦?這是一件不得不考慮的事。
雖然被打得大敗,但這並沒有讓他失去以往的判斷,以三敵一打不過,那就五個聖階高手一起上,五個打一個還贏不了?他偏不信這個邪。
自己一直以來的任務就是騷擾敵後,如果可以的話,席琳伯爵希望的是,即使要去見公主殿下,也應該是帶著勝利之師,昂首挺胸地去。但在自己見識到了帝國軍統帥恐怖實力之後,就立刻意識到這已經不是面子的問題了。
這一變數必須向賽芙琳忒匯報。
責任在肩,無論如何都必須完成才他的性格。
“帝國人不會想到被他們一戰擊潰的拉貝爾斯反抗軍會這麽快地卷土重來,我們只要再召集到志同道合的夥伴,帝國人就得時刻注意身後的威脅。”格雷托亞分析,但眼中仍舊帶著一抹擔憂。“但我擔心的是,敵人在擊破我軍後,是否會把矛頭轉向殿下。畢竟殿下還不知道這第五軍團的真正實力,大意之下……”
“如果我們現在不立即趕去匯合殿下的部隊,對抗帝國人的壓力就全部落在他們身上了。”席琳伯爵的話無疑是支持格雷托亞的,這一肯定也讓其他手下有了行動的方向。
若是連賽芙琳忒都被擊敗,同盟軍將沒有未來。所有人都深知這一點。
另一邊的亞裡希德興致滿滿,似乎一場大敗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士氣。
“我剛想著這場子遲早要找回來,結果對方就給了這麽好的機會。”亞裡希德燃起了鬥志,“諸位,是和同盟軍主力協同作戰的時候了,帝國人以為把我們痛毆了一頓就會讓我們乖乖聽話,那我們就該用行動告訴他們——這太天真了!”
“你的意思呢?”
見眾將的目光轉向自己,伊莎羅塔也挺起了胸,帶著嘶啞的聲線回答道:“當初殿下把我們留在這聽你們指揮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決定好了,‘不管將來結果如何,我們都會等殿下重新回來的那一天’。現在願望即將實現,我自然是要親眼見證的了。只可惜我的隊伍除我之外悉數陣亡,她們無法看到那一天。但僅憑此身,為了勝利,犧牲又有何妨。”
伊莎羅塔雖然是女性,卻有著不亞於男子的豪情,此言一出,立刻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強烈支持,讚同之下也紛紛表態願意跟隨席琳伯爵一起行動。
“既然如此,那我這裡有一個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務。”席琳伯爵也不廢話,“我需要你將昨日的戰報以及今日我們的打算一並匯報給公主殿下,這非常重要,關系到同盟軍的存亡。將消息帶給公主殿下,只有你和你的天馬才能完成。”
盡管疲憊,伊莎羅塔卻沒有拒絕,她翻身上馬,催促天馬起身。“我會如實匯報的,諸君,我們第一軍團駐地見。”
同樣疲憊的天馬使勁拍打羽翼,將少女帶入雲霄之中。
當下眾人也不在此停留,迅速潛入山林之間,開始向伊蘭城的方向前進。
但是在另一邊,一支被打散而離大部隊越來越遠的反抗軍隊伍被帝國人攆入了高原,進退不得。
這批反抗軍幸存者中就有賽芙琳忒的表哥——特盧爾。
這位安納斯領名義上的繼承者如今也不複往昔的英姿颯爽,和眾多反抗軍一樣,他也被帝國人的龍騎兵隊追上,運氣不好的是,他無法擺脫這樣的追兵,但同時幸運女神又沒有徹底離開他,特盧爾不像其他同僚那樣被捉到了就殺,而是領著兩千多人逃到了這座高地之間。
原本以為能依靠地形甩開敵人,但當他發現高地有越來越多的帝國人聚集時,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龍騎兵隊可以殺死他,但他們並麽有這樣做,經過他仔細推敲後得出結論,其目的自然是想要將他們困在這裡,圍點打援。
打的是什麽援,自然是正在北上途中的同盟軍第一軍團。
知道歸知道,特盧爾卻沒有辦法將此消息告知自己的表妹,他派出的數支小隊都在潛出高地的時候被巡哨的龍騎兵隊發現,並被標槍一一搠死在山崖之中。特盧爾不得已,只能放棄送信,轉而應對眼下的情況。值得慶幸的是,帝國人僅打算困住他們,因此沒有派部隊來剿滅,使得這些殘兵敗將有時間喘息,之後又在特盧爾的鼓舞下,開始就地取材,製作簡易的防禦工事。至於糧食,這兩千余人過得十分拮據,僅憑高原上的動植物為食,每天都有人因饑餓和疾病傷痛倒下。如果不是援軍將至的信念支撐著他們,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著實渺茫。
諷刺的是,特盧爾內心中最不希望同盟軍中計前來救援自己,此刻卻只能用這些話來支撐他和這支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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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眼前巍峨的群峰,倫巴圖斯不禁發出感慨,“不論來過幾次,這裡的高原景象依舊如此壯觀。”
“將軍,那裡面的反抗軍已經不再往外派信使了。”
倫巴圖斯點點頭,再派信使只會又死一批可供守備的力量,裡面有人能看出自己的用意又如何,自己利用的可是同盟軍統帥那顆軟弱的心,即便知道這其中關鍵,這也由不得她不來。
他的目光又轉向高地的方向,那裡面的那個人,應該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血緣關系最近的一個了吧。
為了引誘你上鉤,我也是研究了一番的呀。
連自己只是見過、交情都不深的朋友都敢獨身前來,那麽這個和你有血緣關系的人受困時,你也一定會來!
所以他擊潰了反抗軍,將他們趕進了這片早就選好了的牢籠裡。
抓住人心最脆弱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撕扯,這是多麽有趣的事情啊。拉貝爾斯的公主殿下,我得承認你是一個相當可口的獵物,對待像你這樣的獵物,我也是有對付的心得的,常用的方式就是先從心開始下手。
破壞掉你的心,毀了你的信念、你的思想、你的意識,最後從內部吞噬掉你的軀殼。
那一幕將是多麽甜美的景象啊。這簡直令人振奮, 不是嗎?
一想到這裡,倫巴圖斯不禁面色潮紅,呼吸急促。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後招了招手,幾名親兵立刻上前來。
“給我傳出話去,我擊潰了拉貝爾斯的反抗軍,將其中一部分反抗軍將領趕進了這個袋子裡,這其中包括了她的親人,她的朋友,還有這支反抗軍的首領……”
“將軍,可我們並沒有在這裡面發現反抗軍的其他高級將領。”一名傭兵團的團長如是說道。
“確實沒有,這只是一種誘餌,目的就是為了引誘對方上鉤。”倫巴圖斯耐著性子解釋。可以的話,他實在不想和這些蠢如豬的家夥交流,不過他還是解釋了一句,卻把厭惡感隱藏起來。“加上我們透露出的被困人員中並不是只有這一人,還有一部分和同盟軍的統帥沾親帶故的家夥。為了這些親人,她也會極力趕來的。”
“如此一來,諸位只要堅守自己的崗位,履行各自的職責就好。”倫巴圖斯向諸將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散會。
一名親兵將一封加急信件送到倫巴圖斯的跟前。
將信件拆開掃了幾行,倫巴圖斯臉色一變。
面對諸將的詢問眼神,倫巴圖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沒什麽,有幾隻煩人的蟲子又冒出來在後方搗亂,諸位需以當前事務為重。”
諸將也都知道這位年輕元帥脾氣無常,即使還有些人心裡不明白的也不敢問,各自回到自己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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