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啪啪……”
頭頂上和樓道裡,突然傳來一陣跳動聲,與此同時,所有的燈泡在閃爍幾下後全亮了起來,將整個洗手間、整個醫院,照射的亮如白晝。
我扭過頭,在地上認真地掃視了一圈,發現除了破碎的玻璃片,並沒有什麽油燈的影子,心裡有些沉重起來:難道剛剛葉子碰見的真是髒東西?如果是不乾淨的東西,它將洗手間的燈弄滅就行了,沒必要讓整個醫院都陷入在黑暗之中啊?
不經意間,洗手間門口的兩隻腳印吸引了我的視線,腳印是鞋子踩在房間中央的水漬上後留下的,那說明剛才出現在葉子面前的不是鬼魂,而是人!
“噠噠噠,噠噠噠……”
伴隨著急促的一陣腳步聲,很多保安湧了進來,將我和葉子團團圍住,以為是什麽犯罪分子,不過瞅見了葉子手中的玲瓏手槍後,嚇得都朝後連連退卻,手裡高舉著電棍,沒有一個敢上前或者說話。
我先讓葉子把手槍收了起來,然後掏出手機撥打了黑車司機王偉的電話,接通後對不耐煩的他小聲求救:“葉子在醫院洗手間差點被人襲擊,她一衝動開了槍,現在和我一起被保安堵住了,相信不一會警察也會到場,你在徐州混了這麽久,一定認識公安局裡的人,趕緊過來救場吧!”
“我說你也是當過警察的人,雖說隻幹了幾個月而已,再怎麽差也不能在醫院裡讓葉子遭襲吧,真是沒用!”他聽完後先是對我一通責備,繼而囑咐道,“先呆在洗手間裡別走,多耗一會,我去市公安局一趟,盡量早點過去,等著!“說完掛了電話。
收起手機,我對圍在周圍的保安微笑了下:“一切都是誤會,誤會!很快就有人來給解釋清楚的,你們不用這麽警惕,放松些,放松些……”
越是這麽說,周遭的這些保安越是緊張,將手裡的電棍也打開了,發出的電流啪啦啪啦響,讓我懷疑他們到底接沒接受過專業培訓,心理素質怎麽如此低?正無可奈何地狐疑著,外面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不消幾分鍾,一隊警察衝了進來。很失望,沒有看到王偉那家夥,看來需要拖延一會了。
其中一個保安,估計是隊長,見警察來了後就像是看到了靠山,忙亟不可待地描述:“先是停電,醫院陷入幽黑之中,繼而聽到槍聲,兩三分鍾後燈亮了,我們衝進槍聲傳出的這裡,發現了他們倆,對了!那女人身上還有槍,你們小心點!”說著指了下葉子。
聽到有槍,帶隊的胖警察也緊張起來,從身上掏出了自己的配槍,指著我和葉子厲聲命令:“把那支槍扔到地上踢過來,快點,否則我可不客氣了!”
瞥了眼這位胖警察,少說也得二百斤,心裡有些鄙夷,吃這麽多能追的上歹徒嗎?沒有搭理他,扶著葉子坐到了隔板前的台階上歇息。
“聽到沒有,讓你們把槍交出來!”帶隊警察估計很少受到這種冷遇,氣急敗壞地喊了起來,似乎要在自己手下面前豎立威嚴。
雖然我不喜歡他頤指氣使的樣子、高人一等的語氣和眼神,但總歸是人民警察,鬧得太僵一會王偉來了也不好解釋,於是將手伸進葉子懷裡。
“別動!把手舉起來!”帶隊胖警察頹然大喝一聲,把我嚇了一跳。
“幹嘛?不是讓我們把槍扔過去嗎,槍在我朋友懷裡,不伸進去怎麽掏出來?”我對他反問了句,並沒有將手舉起來,而是從葉子懷裡摸出那把迷你手槍,朝他拋了過去。
帶隊胖警察繳了葉子的槍後,有了些自信,對手下正色命令起來:“把這兩個嫌煩烤起來,帶回局裡審訊!”
我趕緊揚手攔住了上前的幾個小警察:“等一下,我方才已經給這些保安說了,一切都是誤會,待會還有個朋友要過來,他也會作證的。”
“怎麽,還有同夥?”帶隊胖警察愣了下,隨即不理會我的請求說辭,招了下手,讓手下上前,真打算將我和葉子拷起來。
“嘀嘀,嘀嘀……”
恰好此時不知誰的手機響起了短信接收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循聲找去,發現是帶隊胖警察的。他掏出手機看了片刻,深吸口氣對旁邊的手下一招手:“收隊,這裡發生的一切是誤會,都是自己人,沒必要調查了。”說完扭頭就要走,但似乎又想起什麽,轉過身,將葉子那把迷你手槍又拋了過來。
我一把接住,抱了下拳:“多謝,不送!”
保安隊長倒是反應挺快,大概是猜測我和葉子也是政法人員,忙點頭哈腰地道歉,領著手下,跟在一行警察後面離開了。
歇息了幾分鍾,扶起葉子就要出去,門口突然迎面走進一個人,火急火燎的,差點與我倆撞上,仔細一瞅竟是黑車司機王偉,於是指著她嗔怪道:“怎麽現在才來,黃花菜都涼了!”
一向不著調的他,臉上竟然流露出緊張,對著葉子關切地詢問:“怎麽樣,你沒事吧?有沒有傷著?”
葉子搖搖頭:“沒事,剛才那個胖警察收到的短信是不是……?”
王偉見葉子確實沒什麽事後,又恢復了本性,訕笑道:“是我找了他單位領導,求人家發過來的。”
“王偉哥,麻煩你了。”葉子說著點頭致謝。
“沒啥,你是局長唯一的千金了,絕不能讓你受丁點委屈。”
他們這一來二去的對話,聽得我竟然有些醋味來,用不耐煩地語氣詢問:“還走不走了,你們要是還想深聊的話請繼續,我先上樓去看看紫嫣。”
王偉拍了下我的肩膀:“你小子,還真是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上去看你的老相好吧,我還真有許多話要跟葉子姑娘交流交流。”說完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瞥了眼葉子,這個經常說是我女人的丫頭,此刻竟然微絲不動,任憑我一直在樓道裡消失。邊上樓梯邊思忖,王偉雖然年齡大點,但畢竟也是葉主任的手下,比較知根知底,如果真能和葉子湊成一對,也算是好事,至少替我接手,雖然這麽想有點太自私,但卻是心裡話。
很快就走到了樓上的紫嫣病房前,站在門口透過玻璃朝裡一瞅,發現她竟然在酣睡,眼鏡小護士也趴在床上一動不動,遂搖了搖頭,剛才那麽大動靜,這倆姐妹還真能睡得踏實,雖然有些不忍打攪,但摸到兜裡的百祭丸解藥,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很意外,雖然腳步聲很輕微,但還是驚醒了熟睡的紫嫣,她扭過了頭,看到是我後又將頭轉了過去,凝望著窗外的遠景平靜詢問:“你怎麽又來了,不是不讓你來的嗎?如果是要問我遭遇的一切,很抱歉,我今天有些不舒服,不想講述,也不想聽你最近的經歷,明天有時間再聊吧。”這意思是在趕我走,說得很客氣了。
我將藥瓶掏出來,倒出一顆藥丸舉向她:“這是百祭丸的解藥,快點吃了吧,距離毒發已經沒有幾天了。”
紫嫣還算給我面子,伸出了手,接過我遞過去的解藥,只是指尖觸碰到她掌心的瞬間,傳來一股涼意,心裡不由得擔心起來,輕聲追問:“你手好冷啊,是身體沒有恢復還是著涼了?要不要告訴下醫生?”
“不用!”紫嫣堅定地拒絕道,隨即解釋,“剛才睡覺的時候,胳膊深在外面一段時間凍得,沒什麽事的,那個……你要是沒其他的事情就先出去吧,那個葉子姑娘挺適合你的,解藥我會自己就著熱水吃下去的。”
頓了片刻我只能出門離開,有些低沉地下樓去了強哥房間,進去後發現葉子不在,心裡不由得一陣抱怨,與王偉究竟有什麽好說的,也不來照料強哥。
“阿飛啊,剛才的停電以及槍聲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又與紫嫣姑娘有關?”強哥急切地詢問。
我愣了下,隨即明白,一定是葉子將紫嫣被找到,並在上面內科病房的事告訴了他,於是老實回應:“與紫嫣五無關,她在樓上一切都好,槍聲是葉子在洗手間開的,說是看到了長發女鬼朝她靠近,但我看到地上有腳印,相信應該是人為,並且從手法來看,與當初挾持紫嫣,並毀了雨軒容顏的凶手是同一夥人。”
“那葉子怎麽樣?咳咳咳……”強哥有些激動,掙扎著要坐起來。
我趕緊勸慰:“她只是受了點驚嚇,沒什麽大礙,正和黑車司機王偉聊天呢,對了強哥,那不著調的司機也是葉主任的手下,這點你是不是早就知曉了?”說完我緊盯著他,等著實話。
“那黑車司機也是同僚?”強哥一臉的驚愕,“這事我並不知情,葉主任也從未提起,不過現在想想,一切也都是早就預設好的,否則他不會出現的那麽巧,每次我們需要車都能聯系到他,並且給我們講述華陰村的過往以及瞎爺的故事了。”
強哥臉上的表情已經證實他確實不認識王偉,其實就算知道並對我們隱瞞的話,也不會埋怨他,畢竟對於軍人來說命令大於一切,但還是有個問題:“葉主任其實身兼國安局局長這事,你清不清楚?”
“這個……”強哥手攥著被角猶豫了下,隨後實話回應,“這個身份我確實一早就知曉,但上次在新疆,主任說暫時不要告訴你,擔心你會因為李隊長以及紫嫣爺爺的案子,影響華陰村之行,所以……對不起!”
我微笑了下:“沒什麽對不起的,強哥你又沒做錯什麽,關於李隊長案子的事情,國安局為什麽要插手?現在到了何種地步?相信你也不清楚,下次見到葉主任我會親自詢問他的。這件事先就這樣吧,我這裡有個東西給你。”
“什麽東西?”強哥眉頭舒緩下來後,有些好奇地反問。
我從小藥瓶中倒出花生米大小的黑色藥丸:“這是夏老頭先前給的,葉主任那邊的化驗結果出來了,說沒有毒副作用,想必是百祭丸解藥無疑,快吃了吧。”
強哥對我沒有任何懷疑,接過藥丸也沒做任何遲疑,直接塞進嘴裡吃了。這一系列的舉動讓我很感動,也從藥瓶中倒出一個百祭丸的解藥吞進嘴裡,頓時,一股酸臭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讓我一時間有了種錯覺,那就是咬在齒間的不是解藥,而是羊糞!
不管怎樣還是艱難地把它咽了下去,衝到旁邊的飲水機旁喝了杯水,又給強哥接了杯遞過去:“真沒想到這藥如此難吃,不知道紫嫣和阿飛能否咽下去。”
“咽不下去就別吃嘍,到時候渾身化膿、潰爛而死的慘狀,一定更惡心!”葉子突然開門走了進來。
我朝他後面瞅了瞅:“怎麽沒見到那個自稱優秀的好男人,難不成走了?”
“吃醋了啊?也好,讓你嘗嘗我看到你和老相好摟抱時的滋味!”葉子有些報復性地暢快道,說著兀自坐在了長凳上。
我哼笑了聲,語氣戲謔道:“吃醋?他要是能將你拐走,我心裡比吃了蜜都甜,有人替我接手爛攤子不是很好嗎?”
“無恥!壞蛋!沒良心的!舒服完了就不打算負責任,真是個拋妻棄子的陳世美再世,出賣杜十娘的李甲重現……”葉子憤怒地對我捶打起來。
我邊躲邊對她更正:“杜十娘的故事可是虛構的,陳世美也是結了婚又拋妻的,我與這兩位仁兄一點也不一樣,以後別瞎打比方!”
強哥勸了好一會,葉子這丫頭才停下來。我算是明白了,不管什麽樣的女人,內心其實都是野獸,一旦爆發出來,什麽嫻熟、委婉、乖巧,都會拋到九霄雲外。
用手撐在窗台上呼呼喘息時,我突然掃視到醫院門口有輛小貨車停了下,從上面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從車鬥子裡不停地往下卸東西,將偌大的醫院正門堵了一半,引得很多人圍觀。
碰巧這時候一輛汽車拐彎,燈光照過去,讓那兩個飽受非議的男女清晰地呈現在眼前,不是別人,竟是阿三那小子和美麗兩個人。
“阿三來了,我下去接應下!”丟下這句話,我就開門飛奔而去,後面響起急促腳步聲,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葉子跟過來了。
到達醫院大門口的時候,阿三正與幾個保安爭執,口裡振振有詞:“我來看病的,怎麽了,難道你們醫院不準病人帶東西嗎?是不是欺負人,看不起窮人?”
先前在洗手間見過面的那個保安隊長,對阿三還算比較客氣:“東西可以帶,但你們這也太多了,連沙發大衣櫃,還有木頭床都卸下來了,將門口全堵住了!”
“哪裡全堵住,不是留了這麽大一個豁口嗎,汽車也過得去!”阿三分辯道,隨即對保安隊長施壓,“別動我東西,否則明天報紙上又是一條醫患事件,到時候你們醫院,我看還是解放軍醫院呐,就出名了,第一個被炒魷魚的就是你!”
“你……你……”保安隊長有些激動,將電棍抽了出來。
阿三見狀一驚,臉上的表情十分誇張,十有八九是裝出來的,指著保安隊長衝周圍的民眾哭喊起來:“大家看好了,保安要打人了,打手無寸鐵的病人啊,萬一我們小兩口要是被打死了,你們一定要替我們作證啊,絕不是‘非正常’死亡啊……”說著癱在地上,提前偽裝成受傷的樣子躺著。美麗也是夫唱婦隨,一同躺下。
周圍看熱鬧的人估計也是閑著沒事,大聲附和起來,對保安隊長和他幾個手下指指點點,非常憤怒。
我不想讓阿三再胡鬧下去,忙從人群中擠過去,來到他面前:“行了!別耍無賴了,快起來吧!”
這小子看見我非常興奮,嗖的一下跳起來:“阿飛哥,十多天不見,想死我了!”說著給了我一個熊抱,勒得我幾乎喘不開氣。
本來想將他抱起來,但是雙手卻使不上勁,於是推開他笑笑:“你小子,是不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至少長了十斤肉!”
“這只能怪美麗,天天讓我吃,除了肉就是魚,說人胖了才有臉面。”他羞澀地笑笑,突然瞥見我旁邊的葉子,露出不正經的本性,“這位皮白柔嫩的美女,一定是阿飛哥你的新歡嘍,雖然氣質上比不過紫嫣姐,但禦姐般的身材卻略勝一籌!”
我拍了下他的腦袋:“別亂說話, 你知不知道他爸是幹什麽的?分分鍾讓你人間蒸發,警察都不敢管!”
“啊?!”阿飛緊張起來,忙向葉子哭喊著道歉,“對不起美女姐姐,我剛交了個女朋友,還沒結婚呢,千萬別讓我神秘消失,要不以後她怎麽辦?萬一她肚子要是有了孩子怎麽辦……”
葉子不了解阿三的脾性,不知道他是故意演戲,以為是真的,忙勸慰起來:“我沒生氣啊,也不會讓我爸對付你的,快別傷心了!”
“行了!別咧咧了,趕緊把東西搬到院子的角落裡,一會雇輛車拉到華陰村!”我訓斥了阿三一句,隨即走到保安隊長面前,“對不起,讓你們難堪了,我們馬上把東西移開,一會再用車裝走。”
保安隊長倒是很客氣,估計經過洗手間一面後,認定我是公安局的人了,忙派手下幫著我們,將阿三和美麗帶來的家當搬到偏僻處。
一切收拾妥當後,我和葉子忙領著阿三美麗上樓,去探望強哥和李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