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外來者
翌日清晨,裴東來收住了神魂,從閉關中轉醒過來。
修行如他,平常的睡眠已經不算是必須之事了,打坐修煉之時便能夠自然
驅除身體上的疲勞困倦,相比睡眠休息效果要好上不好。裴東來在軍中行走了
將近三四個月,又在紫皇神境中遊走了兩三個月,平日裡哪裡有空閑好好
的休息,都是閉目打坐修煉,權且算是休息的手段。
一旦放松下來,面對太學宮院落中的高床軟臥,裴東來一時間還真是有些
不適應。正好他修煉到了神通境界,需要不斷的淬煉體內的真氣,化氣為液,
裴東來便就沒了休息的打算,抓緊一切時間用來修行。
一夜打坐修行,裴東來體內的真氣已經被煉化了百分之二三,這個成績已
經算是不錯了,畢竟裴東來體內的龐大真氣在那放著,想要短時間內將全部真
氣罡力融在一起,煉氣為液,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就能功成的事情。
而且這真氣煉化之事,都是先易後難,越是往後,便越需要更多的精力,
更多的時間耗費在打磨真氣上面。若是等到裴東來體內真氣煉化過一半之後,
想要再進一分,那也需要累月的光景耗費。
裴東來清楚這是水磨工夫,沒有別的捷徑,只要耐心打磨體內的真氣,突
破神通境界,達到通幽境界並不困難,只不過是耗費一些時間而已。
看著窗外天色大亮,裴東來深深的吸了口氣,感受著久違的放松。
不管是在軍中還是在紫皇神境中,裴東來腦中的神經都是緊繃著的,沒有
功夫能夠用來放松片刻。眼下在太學宮中,裴東來總算是能夠放松下來了
。
片刻之後,裴東來整理了一番身上衣衫,推開房門,來到院落中。
太學宮身處高山之巔,裴東來所居的這一處院落更是在山峰外圍,緊鄰雲
海。這院落雖然沒有牆壁,卻也沒有罡風呼嘯吹拂,想來便是太學宮中自有辦
法,將太學宮護衛起來。
“貴人起的倒早。可有事情,需要小人來做的?”
裴東來站在院落中,青衣小童掃塵便從一旁鑽出來,站在裴東來身旁,
脆生生的說道。
“唔……不勞煩了。”裴東來笑笑,輕聲說道。
“貴人既然無事,小人就先行退下。等到貴人有事相召,只要叫一聲小人
就是了。”
青衣小童衝著裴東來一拱手,得到裴東來應允之後,就地一轉,化作一道
清風去了。
裴東來轉過身去,望著懸崖外的雲海,胸中頓時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萌發
。
觀天地之間浩蕩之景,方知人身渺小,方證本心通透。
此時雖然天光已亮,但是太陽卻不曾升起。裴東來望著雲海思忖一陣,便
在院落邊上盤膝坐下,望著東方天際。
反正現在左右無事,靜等日出,也算是一件美事。得見如此的景象,也算
是平生的緣法,裴東來不想錯過。
太學重器,天地洞徹轉化盤。
寧佐賢望著緩緩盤旋的天地洞徹轉化盤,眉頭緊蹙。
他已經在太學宮禁地中坐了一整晚,不曾動過一分身形。
太學宮立派根本,遍觀天下吉凶氣運的儒門聖器,天地洞徹轉化盤,轉化
中已經出現了不弱的衰亡暮氣。
釋儒道三門聖器,便是在一個世界的人間生成之後而生成的,本應同天地
同在。若非外力強行催毀,否則便是真真正正的永垂不朽,千古傳承。
衰亡暮氣這般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儒門聖器上的氣息,此刻卻明明白白的展
現在寧佐賢面前。
“太學宮的氣數,難道便要盡了?”寧佐賢口中輕聲念道。
儒門聖器坐鎮太學宮,其中的氣運便已經同太學宮緊緊相連。太學宮氣數
強橫,天地洞徹轉化盤之中的氣數自然強橫;若是太學宮氣數轉衰,儒門聖器
的氣數便會衰弱幾分。
但即便是數十年前,大楚朝明裡暗裡對太學宮下手,將太學宮的力量從朝
野中緩緩清除之時,天地洞徹轉化盤上的氣數,也不過衰弱了三分而已,但還
是生機勃勃,根本不曾動搖根本。
朝廷不再支持太學宮,太學宮失去了皇權扶持,其中氣數衰弱三分,寧佐
賢心中也明白。但是一個裴東來,一個楚朝的小小都統,怎麽就讓太學宮的氣
韻轉為衰敗?
“天心難測……”
寧佐賢心中苦笑一聲,口中低聲道。
今日面見裴東來,看起來已經關乎太學宮一派的生死存亡。
寧佐賢站起身來來,正要離開太學宮禁地,卻頓住了腳步。
隱隱約約的,他聽到一個晴朗聲音,傳入太學宮禁地,傳入他耳中。
寧佐賢雖然能夠察覺到太學宮方圓千裡之內的動靜,但那也要他有心查探
才可。平日裡若是不用上探查的手段,武修的六識雖然遠勝於常人,但也並非
極其強大。
而他身在太學宮禁地中,又有聲音,能夠穿過太學宮禁地中的層層禁
製,傳入他的耳中?
“…………當此夏日,諸氣萃然:雨潦四集,浮動床幾,時則為水氣;塗
泥半朝,蒸漚歷瀾,時則為土氣;乍晴暴熱,風道四塞,時則為日氣;簷陰薪
爨,助長炎虐,時則為火氣;倉腐寄頓,陳陳逼人,時則為米氣;駢肩雜遝,
腥臊汗垢,時則為人氣;或圊溷、或毀屍、或腐鼠,惡氣雜出,時則為穢氣。
疊是數氣,當之者鮮不為厲。”
“……吾善養吾浩然之氣。彼氣有七,吾氣有一,以一敵七,吾何患焉
況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氣也……”
清朗聲音先前並不十分清楚,但是越到後來,便越是清晰。
即便是身在太學宮禁地中,寧佐賢也能夠聽的清清楚楚。
不僅是他,此時此刻的太學宮上上下下,都已經聽的清清楚楚。
“這……好精純的浩然正氣”
橫劍台上,太學宮眾弟子正在觀雲海,養心性,朗誦先賢文章。這是太學
宮內每日的必修課,從來沒有一日松懈過的。
太學宮眾弟子朗誦先賢文章,勾動本身中浩然正氣發動,隨著每個字吐出
,便有星星點點的浩然正氣從太學宮弟子身上散發出來,融匯在天地之間。誦
讀先聖文章,便是在增強心中浩然正氣之時,將先聖文章中的浩然之意增強,
兩相得益。
何不歸站在橫劍台上,口中念誦著先聖文章,一絲不苟。他的修為在同輩
中,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了,身上散發出的浩然正氣相比別的弟子,也要旺盛
很多。
正在念誦先生文章時,從來不曾分心過的何不歸心中一個恍惚,從先聖文
章中分出幾分心神來。
一股浩然宏大的天地正氣,正在太學宮中流轉。這浩然正氣宏大堂皇,兼
之精純無比。其中蘊含的浩然正氣,相比太學宮弟子身上的浩然正氣更是旺盛
數倍不止。
何不歸心中驚歎,口中輕聲叫道。
難道是哪一位師門長老,在此刻獲得了晉升?
如此宏大的浩然正氣,何不歸也隻從師門長輩身上才領略過。而且師門中
的長輩身上的浩然正氣,能比這浩然正氣更為宏大的,便只有兩三人而已。
更為宏大,卻並不意味著更為精純。
隨後,一個清朗聲音從遠處傳來,清晰的映在何不歸耳邊。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
,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
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為
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
清朗聲音緩緩念誦,其中沒有絲毫的偏頗之意。
何不歸放下手中的書卷,側耳傾聽。
這長詩中言辭慷慨激昂,何不歸雖然自詡遍閱先聖詩篇,去也找不到一篇
能夠如此慷慨激昂,兼具堂皇正氣的詩篇來。
清朗聲音越來越大,橫劍台上太學宮弟子便越來越多的感應到天地中的浩
然正氣, www.uukanshu.net 同時也察覺到了這個不斷念誦著的清朗聲音。
不斷有人放下手中古卷,惻然傾聽這聲音朗誦的長詩。
“不……這,並不是門中前輩”
何不歸將這長詩聽了一陣,心中登時便做出了判斷
太學宮中的經典文章,何不歸雖然並未參閱全部,但是也看了九成九。而
那些文章中同這長詩風格相同的,便也一首都沒有。
換句話說,這長詩並非太學宮中的文章
“難道是……”
何不歸心中一動,望著浩然正氣所來的方向,口中低聲叫道。
太學宮中,唯一的一個外來者,便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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