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牆破碎。

小洛所說的“到我的時間了”，並不是無謂的宣言。同樣沒有前奏，同樣是一瞬間，秘技星墜以相反的軌跡劃過了整座大廳，穿透了特維斯的身體。強大的力度去勢不止，將特維斯整個地摜進了無數藤蔓包裹的牆壁，無數的木屑藤條轟碎，但是……沒有血光。

變化……不只如此。

在小洛的星墜命中特維斯的那一瞬間，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但一切都不同了。整座地下森林依然是原來的樣子，但那股旋轉在森林中的寒流消失了，漫天的冰晶、以及冷到徹骨的嚴寒，全都不見了蹤影。一同消失的……還有小洛胸前的血洞。

沒錯，在特維斯中箭的同一刻，小洛身邊飛濺的血漿驟然消散，仿佛是突然被橡皮擦去了，甚至連空氣中殘余的氣味都再聞不到，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是……幻術?”這個念頭從我腦海中閃過。

相似的一幕，似乎曾經見到過。在哈默爾恩城，面對小天狼星的時候。

那時候的青色巨星從天而降，同樣帶來無比真實的熾熱和風壓，但一經點破，颶風和高溫都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乾的……不錯，半精靈。”

破碎的藤牆之間，特維斯慢慢站起來，眼中帶著森冷的意味:“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從進來開始。”小洛說:“最後一代純粹的精靈血統傳承者，點點從霜特維斯，消失在世界上已經有八個世紀之久。那麽你作為影像被留下的時間，當然更早於那時。一個魔術回路的設計無論再怎麽縝密，經歷了數千年的時間流逝，其中蘊含的力量也該所剩無幾。也就是說，即使你還能進行戰鬥，發揮的力量也是極其有限的。但這只是作為推測的輔料，並非判斷的依據。”

“說下去。”

“同樣是推測的輔料，‘霜風無塵之地’，是霜精靈的秘傳之術。以高速旋轉的空氣，凝聚成堅硬如鐵的壁壘。沒有精準的元素掌控能力，根本無法習得。但一旦掌握，就很容易使用自如。”小洛慢慢地說:“但‘真影霜碎箭’，卻完全不同。”

“那是在冰霜凝匯的箭矢之上，加入影子的變化性質，從而讓人無法分辨真實還是幻影的箭術秘技。每一支箭同時兼具幻影和真實的雙重屬性。這是超越規則的能力，想要做到這一點……必須要有‘真視之眼’的力量。”

“所以第三個，也是決定性的依據，就是‘真視之眼’。完整的真視之眼在世間隻存在一雙，唯一的一雙，作為影像，你具備的不過是它的副本，或許依然能夠看透對手的行動，但所能做到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已有的規則之下，可以無限接近，但無法超越。”

小洛停頓了一下:“所以最終的結論就是，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你構造的幻境，從真影霜碎箭開始。即使魔術回路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但如果只是幻境的話，對你來說並不算太大的消耗。”

“所以……”特維斯皺眉，淡淡的問:“你故意被我的‘星墜’擊中……也只不過是為了最後驗證這一點咯?”

小洛點點頭:“是的。雖然只有極其微小的可能性，但如果我的判斷出現失誤，那麽貿然出手就可能導致你的影像消散，那會是很麻煩的事情。”

“……”

整個大廳裡靜寂無聲。

特維斯沉默了。

簡直可以用可怕來形容。小洛的推測過程並不複雜，但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完成卻並非易事。敏銳到極點的觀察力、毫無慌亂的冷靜、超絕的智慧和絕佳的應變力，任何一項都不可缺失。

據我所知的玩家中，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或許只有擁有“洞悉之眼”的楚凌月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生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小洛不是夥伴，而是敵人。那麽……

這樣的念頭本該是絕無可能的，但卻毫無來由地出現在我心中，而且揮之不去。如果面對小洛這樣堪稱完美的對手……應該是件，讓人絕望的事情吧。我想。

“做得不錯，半精靈。”

低聲的歎息，特維斯長長吐了口氣，寒星般的眸子中透出一絲異樣的色彩:“真是讓人驚訝。雖然私心並不願意承認，但不得不說……作為一名後輩，你或許已經具備了超越我的潛質。說出你的名字，半精靈。”

“洛咖露。”小洛說。

“洛咖露麽……”特維斯重複了一遍:“那麽，你是否願意接受……來自霜之精靈一族，和點點從霜特維斯的最後的傳承?”

“?！”我向後瞥了一眼， 路西法和夏以月也同時抬起頭，露出驚訝的神情。

沉默了一會，小洛微微點了點頭:“……我……接受。”

淡淡的霜風順著右側的隧道撲出來，大廳的空氣中立刻彌散了一層淡淡的白霧。特維斯直起身子，將綠色的短弓沒入虛空，“我將為你打開回路的入口，精靈族和點點從霜的傳承都在其中。但除我之外，你們之中……只有兩個人能跟進來。”

“兩個人的話……小洛算一個，剩下的那一個……”

“就是你咯。”特維斯抬起食指，輕輕點了點小洛和我:“雖然你和那個長翅膀的家夥實力上都被認可了，但**的天使，是絕對不能被允許進入精靈族聖地的。”

我回頭看了看，路西法聳聳肩，不可置否的樣子。夏以月則是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只是對我揮了揮手。

“那麽……開始吧。”

特維斯的右手輕輕扣擊在空氣中，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四周擴散，一條狹長的裂隙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的通道。

“跟我進來。”特維斯踏出腳步，身影陡然消失在空氣中。我和小洛隨即緊跟上去。

完全沒有踏入另一個空間的感覺，但是下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

這是一個不大的祭壇，四周似乎都被黑黝黝的密林所圍繞，稍遠一些的地方都已經看不真切。唯一顯眼的東西，卻是坐落於祭壇中心的，白色的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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