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作出決定了麽?”

　白月抬起眼眸，清涼如水的聲線，眸子裡卻突然透出了從未有過的倦色，似乎連赤色的血眸都黯淡了幾分:“你真的，做出了抉擇，打算在這一次，把一切都結束了麽?”

　“結束了。彩虹文學網，一路有你！ ;”小洛輕聲說，踩踏在虛空之中，緩緩前進:“必須結束。已經有太多的麻煩，被牽涉進來了。”

　“是麽……”站在世界之樹下，白月悠悠歎了口氣，目光回轉:“那樣的話，就隻好拜托你了呢。趁著現在，把我和小洛一起殺死吧，這是唯一的破局方法了。”

　“你說……什麽?！”我愣住了。

　“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明顯了啊。”白月聳了聳肩，說:“現在我們兩個人的領域全力張開，神靈和魔王的意志相互抵消，無論是我，還是她，都只能站在這裡，無法離開，要動手的話，現在是唯一的機會了。”

　因為震驚而沉默了一會，我還是開口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殺死你和小洛什麽的……”

　“只有你做得到了，不是麽?”白月說:“六月逆轉，所有人的烙印都連同力量一起回溯，現在全部在小洛體內，只有你的暴怒依然保留。那種力量提升到極限，使用七宗罪的話，的確做得到，將我和小洛都殺死。”

　頓了頓，白月才似乎想到了什麽似的，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指，不明白為什麽要殺死我們兩個人，對吧?”

　難道還能有第二種解釋麽……我頹然地看著她，沒有作聲，算是默認了。

　“嘛，也對，畢竟那件事情本就該是個秘密，沒有告訴你，你們，也算理所當然了。”白月歪了歪腦袋，臉上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說起來，你就一直都沒有什麽想法麽，關於我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相貌?”

　想法?

　說什麽都沒有想過，當然是騙人的。早在鏡像城第一次見到白月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她的相貌。和小洛的面孔驚人地相似，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孿生姐妹，如果不是她自己否認，我甚至都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兩個人的眼睛了。雖然同樣都是寒星般的眼眸，但白月的右眼，卻是一隻赤紅的血瞳。

　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找出兩個面容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女，同樣是極為困難的。如果說小洛和白月的相似只是一個巧合的話……那麽就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聯想到兩個人的身份，白月是初代神的化身，神靈意志的代行者。而小洛是魔王洛非色的後裔，魔王血脈的傳承者。兩者的身份完全對立，就如同封神之路的最後一步，分化而出的兩個終點--神與魔。

　那麽……一個可怕的揣測，已經在我心中隱隱生出……

　“你的話太多了，白月。”小洛輕輕開口，聲音淡然。

　依然踏在虛空之中，黑色的雙翼垂落兩旁，巨大魔像和世界之樹遙遙對立，都在這一刻停止了動作。兩個人相對默然。

　“這也沒辦法的吧，如果不把真相說出來，他可不會心甘情願地動手呢。”白月淡淡地說著，回過頭來，一樣淡然的聲調:“如你所見，我和她的相貌極度相似，立場卻相互對立。極度相似，又極度不同，像我們兩個這樣的人，就算找遍整個世界，大概也沒有第二對了。”

　頓了頓，白月微微露出笑意:“那麽你知道原因麽?或許應該已經猜到了，不過如果想要證實的話，果然還要得到親口的承認才可以。所以真相就是……

　小洛，和我，其實根本就是一個人啊。”

　“?！！”

　我愣住了。

　水雲洛、月寒戰，薩菲羅斯和三無也同時愣住了。只有路西法默默地站在一邊，似乎早就知曉了內情。

　“嘛，說是一個人，倒也不那麽恰當，因為我們各自都擁有著完整的人格，和獨立的意識與記憶，以人的標準而論，的確是區分開來的兩個。”白月托著下巴，似乎歪著頭想了想:“所以如果要用一個更確切的形容，來描述我和小洛的關系，那就是……”

　“三位一體。”

　白月說:“初代神，我，小洛，互相不能等同，但又可以等同，這個意思……你能聽明白麽?”

　三位一體。

　這是一個神學上的概念。

　在教會的教義中，神是獨一的，只有一位真正的神靈，然而，卻有著三個位格--聖父不是聖子，亦不是聖靈，三者中的任何兩個之間都不存在等號，然而三者卻同為神的具現。

　這種概念其實是很難具體量化的，但我卻分明聽懂了，白月所說的意思。

　一個人。

　神與魔。

　初代神和魔王，白月和小洛，他們之間的關系與其說是對立，倒不如說是一種……反映。就好象一面鏡子橫在了中間，將兩個人隔開。鏡子中的人理論上仍然是自己，卻彼此以獨立的形式而存在， 擁有獨立的意識和記憶，以及各自完整的人格。

　然而……正因為小洛和白月是獨立而唯一的存在，若是要將其中一個抹除，就不可能繞過另外一個。兩面都是鏡子的影像，若是將鏡子打破，那麽兩邊的倒影就會同時消失，她們存在過的痕跡，就會從此在人世間抹除，就像從未出現過那樣。

　“……你要說的意思，就是這樣麽?”我慢慢地說完，看著小洛的眼睛。

　沉默。

　仿佛一個世紀那樣漫長的沉默。小洛終於抬起眼簾，微微歎了口氣:“啊，沒錯，是那樣。”

　她扭過頭來，清冷的目光和我遙遙對視:“這是唯一的辦法，想要通關的話，就必須將白月的存在痕跡，從世界上抹除。否則無論多少次，她都會再次蘇醒，帶著這套遊戲系統重臨人間。或許是幾十年後，或許是幾百年後，那個時候的一切，都未必是我們所能看到的了。”

　“就像……中世紀的時候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