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日。 時間:下午六點。
地點:L大,東門。
我們一行人是最後一批到達的。
彭貝把車停穩,我和許瀟詣先後打開車門跳下車。
凜冬的季節,天色總是黑的很快,這個時間段,就已經算是入夜了。
今天是陰天,沒有星光,十米開外的人和物就已經看不真切。我眯著眼睛看向L大的校門,遠遠的只能看出十幾個模糊的影子。
N大和L大的距離比我們學校要近一些,不出意外的話,兩個學校的隊伍應該都已經在那裡了。
我在N大並沒有多少熟人,認識的人裡面,除了美女師妹,就只有高增了。
我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高增的身影。看樣子是沒來。
夏以月也是一樣。
從死亡遊戲出來之後,我就沒有見到過夏以月和路非煙。這兩個家夥像是人間蒸發了,一直不見蹤影。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遭遇不測了。
只有經歷過才知道,死亡遊戲裡的危險人物太多。強如查爾斯,也就是堪堪排到前十名的末位,更不用說上面那些強的變態的家夥。
不過美女師妹和路非煙也都不是一般人,以他們倆的能耐,想必不會那麽容易在死亡遊戲中被人解決掉……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再走近一點,就可以清楚的看出校門口的那些人分為涇渭分明的兩組。
較少的一撥只有四個四五個人,想來是N大的隊伍。
另一方人數較多,差不多有十來個的樣子,領頭的人身材纖細,似乎是個女人。
我和許瀟詣在距離校門六七米的位置先後停下,彭貝和雪奈跟了上來。
“所有人都到齊了麽?”L大的首領問。
她一開口說話,我就立刻聽出她的身份了。
不夜城的會長。那個叫做月神的女生。
奇怪的是,她好像戴著口罩,說話的聲音有些沉悶。
“N大行動組六人全在。我是組長。”
來自N大的幾個人裡面,排頭的那個說。他的聲音低沉,語氣冷峻,“認識一下,我是N大行動組的負責人,林仁虢。”
我摸了摸鼻子:“國家的國?”
“假道伐虢的虢。”林仁虢看向我:“你們呢?”
“哦,SK……SK小隊隊長慕容永夜。成員五人,全在。”
我想給自己的小隊起了個名字,卻沒有想到合適的代號。至於這個想法冒出的原因,或許是為了讓這次探索行動顯得正式一點。
月神微微把頭抬高,掃視了一下四周,大概是在確認人數。
“L大10人,SK大四人,N大5人,一共是十九人。”月神點點頭:“出發吧。”
按照司空火樹曾經給我看過的地圖,我們要去的地方在L大的北面。大約偏東七公裡以外的地方。
在命運遊戲中,敏捷所對應的是速度,體質則更多的代表了身體強度和細胞活性,包括遠途奔馳的耐久力。
十多裡的路程不算短,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體質都不低於常人的三倍數值,所以並沒有花上太多時間。
原本有人提議駕車過去的,但因為是夜晚,車輛發動的聲音太大,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的采用最原始的步行。
半個小時後,不夜城的人最先放慢了前進速度。
“快到了麽?”我低聲問旁邊的一個不夜城的人。
“接下來我們就要接近目的地了,大家小心點。”說話的是月神,她走在隊伍的最前排,和我隔著七八米的距離。
許瀟詣忽然說:“你們有沒有覺察到,這一片的空氣很潮濕?”
“潮濕?”我吸了吸鼻子,“的確是有點,是要下雨了麽?”
“這段時間的氣候一直很乾燥,應該不至於下雨。”許瀟詣搖頭。
我不置可否,注意力卻忽然轉移到了天空上。
“那顆好亮的星星是什麽,天狼星麽?”
“你見過綠色的天狼星麽?”許瀟詣反問。
“綠色?”我仔細的辨認了一下,天空中那顆星星的確有淡淡的綠色光芒。“恆星……有綠色的?”
不能怪我見識短淺,以往我所見到的星體通常不是白色的就是藍色的,再不然就是像太陽那樣的顏色。綠色的,倒真是少見。
而且我曾經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聽到一個喜歡研究天文學的同學說過:
每個恆星都可以作為一個黑體來看待——事實上我的物理學得一塌糊塗,所以也從來都沒有弄清所謂的‘黑體’是個什麽東西,只是依稀知道這是一種近似的狀態,就像‘理想情況’一樣。
只要是標準的黑體輻射,就不會出現綠色恆星。因為黑體輻射必然導致人眼看到的是混合光,也就是混合色彩。而綠色,是純色。
“氐宿四,是天平座的最亮星。”月神淡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耶?”
“氐宿四是光譜分類為B8的藍矮星,視星等是2.7等,與地球相距160光年,光度是太陽的130倍,表面溫度12,000開爾文,也就是11000多攝氏度。”一連串陌生的詞匯從月神口中跳出來,“但是這顆恆星的最大特點,是它的顏色,它是天空中唯一能用肉眼看見的綠色恆星。”
我撓了撓頭:“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是聽起來覺得好厲害的樣子……這就是‘不明覺厲’吧?”
月神:“……”
“你還漏了一點。”許瀟詣忽然說。
“哦?”月神挑了挑眉毛。
“氐宿四的光度有小幅度的周期性變化,所以就意味著它存在著一顆從地球上看不見的伴星。”許瀟詣說。
“是這樣麽?”月神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許學弟的知識好淵博,這些我都不知道呢。”
在許瀟詣說出這句補充之後,月神忽然沉默了。她似乎皺了皺秀氣的眉頭,低下頭去想著什麽。
我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東西,能科普一下麽?”
月神沒有說話,許瀟詣瞥了我一眼,低聲說:“以你的智商,我很難跟你解釋。”
“……話說回來……”我習慣性的過濾掉許瀟詣的話,轉而看向不夜城的人:“大晚上的,你們都帶著口罩幹嘛?這幾天pm2.5也沒有爆表啊。”
的確,雖然S市從前是空氣汙染指數相當高的城市,而且霧霾天氣比好天氣出現的還要頻繁,但自從遊戲世界與現實世界合並之後,每天夜晚都可以清晰的看到星星了。
所以排除其他不考慮的話,這倒算是命運遊戲帶來的唯一一點好處了。
回歸正題,我也是剛剛才發現,不僅月神是戴著口罩的,不夜城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包括那個肌肉男,曾經和我對過一拳的黃頜。
這個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家夥穿著小一號的黑色緊身製服,帶著小三號的白色口罩,簡直像是一頭穿著西裝、圍著餐巾的狗熊,樣子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月神張了張口,又頓了頓,才輕輕說了一句:“等下你就知道它的作用了。”
……
我確實很快就知道不夜城這群家夥戴口罩的用意了。
他們的確不是為了遮掩霧霾或者其他什麽東西,而是為了……防水!
從一刻鍾前開始,越往前走,空氣就越是潮濕,在幾分鍾之前,我就在自己身上摸到了一層濃密的水滴。直到最後,就簡直像是走在了大霧之中。
大霧?
我想起了司空火樹跟我說過的話——
“那裡是一片只在夜晚才會出現的, 被霧氣籠蓋的神秘地帶。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白天的時候是看不到任何蹤跡的。而到了晚上,就會全部被濃霧圍起來,而且僅僅是外圍的溫度就已經低於零度……”
在L大的時候,他是這樣說的。
我試著對著前方緩緩哈了一口氣,立刻就看到白茫茫的一團。
水的凝固點是零度,也就是說,能看到哈氣,就意味著溫度差不多已經是零度左右了。
我回憶起司空火樹對我說過的另外一段話——
“那種霧的濃度極高,即使在高強度的探照燈照射下,可見度也不會超過二十米。但如果有人走進去的話,那片霧卻會自動避開人的身體,在人體四周形成一個半徑三米左右的圓環。只有在這個環形區域內的東西,是可以用肉眼辨別的。”
我忽然警覺的抬起頭往四周看了一圈,除了走在我旁邊的彭貝、雪奈,和許瀟詣,距離稍遠的月神,還有N大的林仁虢他們,就已經有些模糊的看不真切的。
而在十幾米以外,就完全是一片濃密的黑暗。我試著伸出手掌感覺了一下,掌心略微濕潤,顯然說明這裡的空氣濕度接近了飽和,用手抓一下的話還可以感覺到有潮濕的水汽存在。
我忽然停下來了。
“怎麽了?”許瀟詣回頭看我。
“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身在霧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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