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既不是我說的，也不是李湛雲說的，更不是彭貝說的。　　聲音來自背後。

　　這聲音溫和而淡然，而且很有一種難以言明的磁性。

　　我回頭，背後是一張明星般光彩攝人的臉。

　　簡辰的目光從我、彭貝和雪奈的身上依次掃過，最後停留在台上的紅方選手身上:“紅方那個叫聶子耀，大二管理系的學生，他身上可能有一種增強自己運氣的道具，所以無論是誰和他戰鬥，都會因為種種不幸因素落敗。”

　　“還有這種東西?”我咦了一聲，李湛雲也似乎是第一次聽說，露出驚訝的神情。

　　“好了，暫時先不用管這些了。慕容，你應該還有些疑問要提出來吧?”簡辰拍拍我的肩膀:“走吧，我們去辦公室談。”

　　圖書館四樓。

　　簡辰在一間房間前停下腳步，他折過身，看著在我旁邊亦步亦趨的彭貝，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我遲疑了一下，以商量的語氣說:“彭貝，雪奈，你們倆在外面隨便轉轉吧。學校裡面應該是很安全的了。”

　　彭貝毫不遲疑地點點頭:“沒問題，你們該做什麽就去做好了，我會照顧好雪奈的。”

　　……

　　簡辰推開房門，油墨的香氣混雜著眩目的陽光撲面而來，我不由眯起了眼睛。

　　“這裡本來是我們學校學生會的儲藏室，偶爾也作為活動場地開放。教學樓已經沒辦法接近了，所以隻好先把這裡改裝一下湊合當作會議室使用了。”簡辰把窗簾拉開一點，一邊自顧自的解釋道。

　　“我知道你對我一定有一些疑問，但是你盡可以放心。至少就目前來說，我們都還站在同一戰線。”簡辰說。

　　“你應該，也是內測玩家吧?”我決定開門見山。

　　“……不算是。”

　　“不算?”我愣了一下:“‘是’，或者‘不是’才對吧?‘不算’是什麽意思?”

　　“你可以理解為，我有……預測的能力。”

　　“預測?”

　　“簡單地說，我並不是內測玩家。但是因為某些原因，我可以在某種情況下看到那個世界所發生的事情——從你所說的‘內測’時間開始。”簡辰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如果把大腦比作收音機的話，那就可以理解成我的這台比較特殊，所以能夠接收到屬於那個世界的頻率。我這樣解釋你能明白麽?”

　　“大概吧……”我撓撓頭:“那接下來怎麽辦。我前段時間一直在外面和別人組團刷副本，對學校這邊的情況已經不太了解了。我聽說你準備把學校建設成幸存者活動據點，有什麽工作需要我做的麽?”

　　“你看到了，學校已經不安全了。或者說，這個世界已經不安全了。”簡辰示意我找個椅子坐下，自己站在窗前直視外面的陽光。“我的確在平安夜之前通過某些渠道獲知了全球降臨即將到來的消息，但對具體的時間和降臨方式並不了解，直到降臨前兩個鍾頭，也就是平安夜晚上十點以後。”

　　“接下來的事情就像你所聽說的那樣，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到流浪貓收容所收集了一百多隻成年的貓，用來對付那些由原本普通的老鼠突變產生的巨型老鼠。如果不是利用變異之後的老鼠依然存在怕貓的天性，我們學校恐怕早就淪陷了。”

　　“即便如此，在第一波鼠潮過去之後，存活下來的人也就只有三分之一了。我在第一時間把我們學校現有的內測玩家集中起來，然後組成救援分隊去清掃戰場，

統計剩余的存活者——這裡還要額外感謝你，我是通過觀察你才得以確認所有內測玩家的身份。”　　“接下來就是我這幾天一直在做的事情了。整合新玩家的資料，調整不同組別的實力構成，接收外來的幸存者……還有，我用了一點特殊的手段，在學校四周布置了一圈安全線，一般情況下低等級的變異魔獸是不會貿然衝破那道防線到學校裡面來的。”

　　簡辰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到這裡才停頓了一下，走到桌子前坐下:“現在，你還有什麽問題麽?”

　　“對了，我之前從許瀟詣那裡聽說過，你派SK使團去L大是為了進行合作談判和解毒劑的交易……”我想了想，說:“談判結果呢?那個鼠毒……是怎麽回事?”

　　我可是清楚記得，內測時期的變異巨鼠，是沒有攜帶毒素的。

　　至少我也曾經被咬傷過，就沒有中毒。

　　“是鼠疫。”

　　楊萌象征性地敲了敲門，從辦公室外進來，腳步輕盈的走到簡辰面前，把一堆文件扔到桌子上:“這是最近三天內變更的幸存者名單和資料，有兩個從外面新加入、以前經常在健身房鍛煉的男人值得關注一下，身體屬性估計在C等以上，還有一個百貨公司的職員懷疑有特殊的道具或能力，暫時還沒有調查出來。醫護班昨天又有兩個人病情加重死亡;今天許瀟詣他們帶回來的解毒劑效果還不錯，已經有幾個中毒較輕的學生開始好轉了。”

　　簡辰翻開文件開始查看。

　　楊萌仿佛終於松了一口氣，轉過身來揉著肩膀，笑吟吟的看著我:“慕容，你這家夥終於舍得回來了?我就知道你這家夥沒那麽容易掛掉啦。”

　　“這算是在誇我麽?”

　　“是表彰啦。”楊萌吐了吐舌頭，“看你的樣子，在外面一定過的很滋潤吧。這把長劍是青色的還是藍色的?”

　　“白色的。”我照實說。龍彩斬馬劍作為武器用起來還算順手，但唯獨看不到屬性和顏色。這一點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楊萌顯然以為我在開玩笑。她瞟了一眼通往門外的方向，“對了，樓道裡那兩個人是慕容你帶回來麽，他們倆好像都不太像是中國人?”

　　“嗯，一個是西班牙混血的，另外一個我也不清楚。”我把龍彩從背後移到手上，才感覺舒服了一點:“你剛才進門時說的鼠疫，是怎麽回事?”

　　“鼠疫的俗稱是黑死病，你應該聽過吧?”

　　我點點頭。

　　楊萌接著說:“被老鼠咬到後中毒的反應是發熱、肺炎、淋巴結腫大和出血。從症狀上來看，和鼠疫的臨床表現完全吻合。如果你們沒有帶回來解毒劑的話，那些中毒的玩家差不多已經可以放棄治療了。”

　　“這麽嚴重?”我微微咂舌:“黑死病不都是幾個世紀以前的流行病麽?為什麽還要放棄治療?”

　　“這種病的潛伏期一般很短，最長不過10天左右。我們現在的醫療條件只能達到普通的隔離消毒，還有定期為患者供應青霉素、葡萄糖和生理鹽水，這些措施都只能緩解傷口感染，對HP恢復完全沒有作用。”楊萌解釋道。

　　“歷史上的黑死病，可是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瘟疫之一。中世紀爆發黑死病的時候導致歐洲30%的人口死亡，堪比一次世界大戰。”

　　簡辰已經合上手裡的文件夾，接口道:“而且變異巨鼠只不過是最普通的一階怪物，以後比它更高階的精英怪物只會越來越多。我們這個基地雖然扛過了第一波衝擊，能堅持多久也還是未知數。”

　　楊萌和我都沉默了。

　　簡辰說的，只是一個可以預見的事實。

　　籃球大的碩鼠、牛犢般的蟋蟀、原本隻存在於古老神話中的食腐魔、猶如遠古巨龍的三頭蛇……

　　仿佛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推動著，人類逐漸陷入一個巨大的死亡之地。

　　誰也想象不到，以後還會有什麽樣匪夷所思的怪物、魔獸出現在人類面前。

　　雖然不想說，但不得不承認——

　　或許，這個世界已經完了。

　　良久，還是楊萌最先打破了沉默。

　　“對了，慕容，你這次回來應該短時間不會跑到外面去了吧?”楊萌勉強笑了笑:“我們現在每天的食物是按人頭定量供應的，等下我幫你統計一下信息。還有跟著你一起來的那兩個人……那個女孩子是叫雪奈吧?”

　　我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不，我過兩天還要去L大一趟。”

　　“L大?”

　　楊萌和簡辰一起向我看來。

　　“是我和他們合作的探索新地圖計劃，N大的人也會一起去。”我看向簡辰:“所以我想向你借幾個人。”

　　“借人?”簡辰很快反應過來:“許瀟詣?”

　　“如果加上老段和路非煙就更好了——哦，那個長的像女人的家夥應該還沒回來吧。外面那兩個人也是我現在的隊友，我想新地圖裡面應該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我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覺得，被動防守不是辦法，這個世界已經亂套了，我們應該主動出擊。無論是這場鼠疫，還是新地圖，都是命運遊戲帶來的，或許我們能夠找到解除這場危機的辦法。”

　　前半句話是真的，後半句話就半真半假了。

　　我和不夜城有過交易，所以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去的。在進行交易的時候我只是出於私心，與公無關。

　　不過話說回來，探索新地圖或許的確能發現一些與命運遊戲和主神有關的秘密，但想要解除這場危機，恐怕沒那麽容易。

　　“談不上借，我只是中介者，不是領導者。”簡辰道:“何況如果論實力，我也不是你們這些內測玩家的對手。”

　　他似乎想了一下，才說:“學校這邊肯定是要留人的，所以你最多帶走三個人。加上你現在已有的兩個隊友，應該能湊齊一個小隊了……段成澤的天賦能力是探測系的，現在對我們用處很大，你不能帶走。至於許瀟詣……如果你勸得動他，就隨便你了。”

　　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忽然從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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