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多數人來說,世界上最艱難的事情不是愛上一個人,不是遺忘一個人,更不是泰勒斯所說的認識自己。 而是在寒風凜冽的冬天清晨從溫暖的被窩爬出來。
事實上,如果你每天都能在醒來之後毫不猶豫的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你的意志和自控力一定已經很驚人了。
小王並不是自願起床的。
即使他有足夠的意志力,也決不會在凌晨兩點鍾,這麽早的時間爬起來。
就在幾個鍾頭之前,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醒來之後,夢的內容已經多半忘記,恍惚中好像有一個灰蒙蒙的空間,還有一個聽不真切的聲音在說著什麽……
或許是這段時間加班壓力過大,精神有些恍惚了吧。
小王在床上躺了一會,卻再也睡不著了。
既然睡不著,就起來洗把臉吧。
等忙完這段時間,元旦的小長假就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吧,這麽長期加班,身體可受不了啊。
小王昏昏沉沉的爬下床,深一腳淺一腳的來到洗手間。
冰冷的涼水刺激下,小王的意識清醒了幾分,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掉進了面前的臉盆裡。
小王低頭看去,一隻巴掌大的昆蟲不知從哪裡撲進了臉盆裡。
黑糊糊的身體佔滿了整個臉盤,它甚至還試著在盆子裡進行了一次艱難的轉身,撲騰出幾股晶亮的水花。
原來只是一隻蟑螂啊。
小王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在這座北方城市,這種生物並不少見。尤其在邋遢的單身男人居住的地方,更容易招惹這種惹人厭的東西。
或許是還沒有完全從睡夢中回過神來,小王的神經反應慢了一拍。他花了五秒鍾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只是、一隻、蟑螂。
一隻、蟑螂……
小王低下頭,他揉了揉眼睛,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點。
那雙不比自己的拇指指甲蓋小多少的、昆蟲特有的複眼,冷冷的轉向他。
長長的觸須擦到自己臉上,小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癢。他皺了皺鼻子,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蟑螂動了。
噴嚏被截斷在喉管裡,小王張開嘴巴,想要發出最後的聲音。
世界安靜了……
……
諸如此類的事情,在聖誕節開始的幾個小時內,於世界各地的各個角落上演。
東河路一輛承載六人的麵包車在凌晨受到不明生物攻擊,其中三人失蹤,三人確認死亡,原因不明。
金竹大道某KTV內部出現密集性昆蟲噬咬傷人事件,具體原因不明。
北學院路下水道湧出大量綠毛老鼠,咬傷清潔工和路人十數名,整條道路緊急封鎖,為了清理街道上的老鼠甚至出動了消防車載的高壓水槍……
而根據鐵道部傳過來的消息,從S市開往H市的列車在中途出現意外事故,鐵路檢修人員和工作人員連夜趕到現場,看到的是在路中間戛然而止的半截鐵軌,附近還有大量不明液體。
鐵軌像是被攔腰咬斷的,切口相當不平整,兩條鐵軌之間隔出了幾十米的空地。從現場的痕跡看來,列車在鐵軌斷裂的地方沒有減速,而是直接衝了出去,不知所蹤。
這件事情發生的地方雖然偏僻,但周圍還是有村落人家的,鐵路工作人員中有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消息傳出去一時間整個鐵路沿線人心惶惶……
鐵軌都消失了,
列車裡的乘客自然多半是凶多吉少。鐵道方面試圖聯系列車長和乘務人員,沒有任何回音。 事實上,這些事情發生的范圍絕不僅僅在S市周邊,而是整個世界!
在此之後,世界各國的政府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統計才得出了大致的傷亡和損失結果,而這個結果並不能稱得上是精確,因為具體的數字每一秒都在改變!
根據粗略的統計,僅僅在聖誕節開始的八個小時內,全世界意外死亡的人員數量在千萬以上!
算上所造成的直接、間接的經濟損失,完全不亞於一次真正的世界大戰!
聯合國一位工作人員事後曾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災難之一,也是自從二戰以後地球所承受的最大程度的顛覆。
而2013年的聖誕節,也因此被賦予了一個特別的含義:
世界災難日!
……
全球降臨是任何人都沒有預測到的,政府軍隊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但也無法挽回那些失去的性命。
這場災難的范圍之廣、危害之大遠遠超過以往任何一次天災人禍,甚至準確的說,是世界上千年歷史上絕無僅有的。
國家經過緊急會議之後啟動一級戰備,鐵路、公交封路,飛機停飛,全國戒嚴!
但是事情卻絕不會這麽簡單的解決。
命運遊戲的降臨已經不再是一個秘密,而是公開的事實。
最初的幾天或許國家和軍隊還能夠壓住,但戒嚴絕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遊戲與現實合二為一,就意味著例如白衣女鬼、巨型蝗蟲、甚至三頭蛇這樣的超級怪物早晚會出現在公眾視野之前。
那個時候,才是這個世界所將遭遇的,真正的災難。
那些東西不會乖乖的待在城市以外的地方,即使所有人都被鎖在家中,也無法確保安然無事。
死亡人數只會增加,事態也只會是越來越嚴重。
另一方面,雖然主神的聲音是出現在每個人耳邊,但很多詳細的消息還沒有為大多數人所清楚,戒嚴暫時還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再過一段時間,一旦群眾產生了騷亂,軍隊和警察根本沒有足夠的人力精力去管理他們。
退一萬步說,讓一個十幾億人口的國家哪怕是暫時性地停止運轉,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用說這次停止運轉的,是全世界六十億人口!
這一點連我都想得到,那些政府智囊沒理由預測不到。
蕭鐸的臉色陰沉的可怕,以他的智商和天賦能力,恐怕都能夠大致預測到災難後續的大體流程,反觀何韻和黑光,這倆家夥一個是胸大無腦——這個評價只能默默存在於我內心深處,但何韻的胸好像的確是不小——,另一個是沒心沒肺,才會根本沒感覺。
說真的,對於這個結果,我也有十二萬分的驚訝。
原本我以為,命運遊戲畢竟只是少數人才能夠遇到的奇遇,然後現在的情況卻明明白白的告訴我,那個遊戲的一切都不是虛幻,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這個時候,我反倒有點相信‘審判日’的說法了。
那個叫做‘主神’或者‘系統’的東西——暫且只能稱作東西,因為基本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會是個人類——真的是擁有神靈的偉力,才能降下如此神跡。
如果說主神就是上帝,恐怕也實在沒有什麽可以反駁的理由。遊戲裡死去的下場,真的如同墜入地獄,連最基本的靈魂和記憶都無法保留。
死亡的方式有很多,但如果你提前知道了你死後,沒有人會記得你,那時候你大概才會更明白‘生’的可貴。
“放松點,這只是一個遊戲。”
一個聲音在我心底說,聽起來輕柔委婉,像是女人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看,這間屋子裡只有兩個女人。不可能是何韻,反而有點像小洛的。
我看過去的時候,小洛似乎有所察覺的瞥了我一眼,面色平靜如水,嘴唇緊閉,不像是說過話的樣子。
我隨即自嘲的搖搖頭,就算說話的是小洛,也不可能出現在我心裡的潛意識中吧。
這只是個遊戲。
這個說法是安慰也好,事實也罷,總比‘審判日’來的讓人心安。
很簡單,是遊戲,就意味著可以輸,也可能贏。但如果是來自上帝的審判,就真的讓人絕望了。
我忽然有些好笑:按照網遊的套路代入命運遊戲,我們這群玩家的情況,應該算是……
不刪檔內測麽?
姓杜的警官絮絮叨叨的講述中,我們已經大體明白了事情的輪廓。
午飯當然是在警局解決了, 在‘三頭蛇巢穴’的兩天我們幾乎都沒有吃過東西,之前還好,現在早就餓得不行了。
除了小洛和何韻吃的還算克制,其他人的吃相只能用狼吞虎咽來形容。
這個‘其他’中還要把林雄除外。這家夥只是扒拉了兩碗米飯就停下來,飯菜一點沒動過。
早在上午的時候我們出現的消息就被傳回了軍部,下午兩點鍾,一輛深綠色的吉普車出現在警局門口。
這個時間的路人很少——更確切地說,是從昨天下午到今天,路上的行人都不多。
因為從昨天開始全城戒嚴,出租停運,不少公司商場都已經臨時閉業,學校等集體場所更是緊急封鎖,強行限制了人口流動。
所以我們這群人今天上午從地鐵站出來才會第一時間被警察看到。
深綠色的吉普車在門口停下。
白底黑字的車牌,第二位的字母號碼相當靠前。
即使對軍車沒多少了解,我也看得出來這車牌的不一般之處。
不僅不是普通的軍車,多半還是軍區司令部一類部門的。
這張車牌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仔細想想也並不意外。
何韻和何進的身份我些許了解一點,好像是出自軍人世家。而何進更是年紀輕輕就達到校級軍銜,背景當然不同凡響。
軍車還沒停穩,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矯健的身影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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