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黃頜的戰鬥,最後還是沒有打起來。
意料之中的,在我和黃頜的氣勢都升起來之後,月神終於跑出來打圓場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話好好說嘛,不要總是喊打喊殺的。我說的對麽,慕容學長?”
雖然心裡對月神的提防暗暗加重了幾分,但我還是不得不順著月神給出的台階走了下去。
原因無他,因為我對於打敗黃頜,的確沒有十足的把握。
雖然在開啟天賦能力,加上幾個靈魂系攻擊技能的前提下,我有八成的把握獲勝,但只要被黃頜砸中一拳,就免不了在一段時間內戰鬥力大減。
這也是沒辦法的,力量屬性原本就是我的短板,加上之前幾次戰鬥受過的傷還沒有完全愈合,尤其是兩天前和金毛老虎對拚的那一拳,我的腕骨到現在還隱隱作痛。我可不想把一個月只有三次的重傷修複浪費在這個沒大腦的肌肉男身上。
退一步說,即使我能完勝黃頜,這裡畢竟是不夜城的主場,如果其他幾個不夜城的會員一擁而上,我恐怕也難以抵擋。
何況還沒有算上不知深淺的月神。
二十分鍾後。
按照事先約定的順序,我們四五個小隊依次順著窗戶爬出城主府。
雖然是白天,四周的行人和護衛並不是很多。
——這是必然的,按照中世紀時期的建築規格,一個伯爵的私人城堡差不多只有1000到1500名私人衛兵,而這麽多人平均分配到一個比標準體育場場地還要大個一點五倍的地盤上,密度自然不會很高了。
所以直到踏上了城堡的青石板路上,我們依然沒有看到視野中出現白色盔甲的護衛。
當然,也可能因為是我們這個小組的運氣比較好。
在出來之前,我曾經擔心過我們這群人出現在外面會不會太突兀:因為中世紀時期的城堡通常都是貴族的私有領地,就有點類似於古代帝王的行宮。所以從理論上來說,你基本不會看到平民在城堡裡遊蕩。
但很快我就發現,這種擔心純粹是多余的。
這座城堡裡不僅有人,而且還很多。
從服飾上簡單判斷,不僅有商人、工匠,甚至還有不少農民和傳教士。
“中世紀時期的城堡是私人領地,但在危急的時候常常會把地方上的平民征召到一起,對平民來說是為了避難,同時他們也可以協助擔任一些守城任務。”小鐵說。
這個身材削瘦的家夥是不夜城分配我的隊友,雖然在我面前的表現一直彬彬有禮,但我對他的印象卻並不是很好。
因為這個家夥的眼神總是畏畏縮縮,說話的時候又是一副想說卻不敢說的囁嚅模樣,看上去就像一個讀書讀傻了的好好學生。雖然能夠給人無害的感覺,但總和這樣的家夥走在一起,難免會覺得有些憋得慌。
“你今年應該是大一吧?”我側身讓過一個挑著小竹筐吆喝著過去的貨郎,低聲和小鐵搭話。
“嗯,是大一。”
“那你加入不夜城的時間不長吧?”
“……”這一次小鐵卻沒有回答。他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詫異我為什麽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只是有點好奇罷了。”我打個哈哈把話題挑開:“我聽說不夜城的前身是L大的學生會?”
小鐵沉默了一會,說:“不算是吧……我以前聽副會長他們說不夜城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只是在前段時間全球降臨之後才與學生會合並的……”
許瀟詣曾經跟我提過,不夜城是L大的三大組織裡勢力最大的一個,另外兩個組織貌似分別是L大的武術社和網球社。
但因為L大的高手有一多半都在不夜城,所以不夜城在L大具有很高的話語權。
“你們副會長?”我看了看他,這個好好學生依然垂著頭,一副謙卑的樣子。“你們公會副會長下面是什麽?部長麽?看你的樣子至少是個副部長吧?”
“我只是個乾事。”
和這種悶性子的人說話是最讓人頭疼的,因為很多時候你說了幾十句之後,他只會給你幾個字的回答。
我頓了一會,才繼續開始一個新的話題:“我記得,你們公會,是不是還有一個叫做司空火樹的?他在你們公會是什麽職位,也是副會長麽?”
“……”
“哎哎,我說話你聽到了麽?”
“……”
我轉過身,想要看看這個得了失語症的家夥是怎麽回事,就聽到小鐵低聲說了一句:“不好了,我們被發現了!”
的確是被發現了。
兩側的商鋪和小販已經主動讓出了一條路,站在我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街道另一頭一隊身穿白色盔甲的身影。
白甲護衛!
“這麽快就被發現了?”我不解的嘀咕。
“慕容學長,你的劍……”
順著小鐵的指向,我瞥到了肩頭的一段突出。
是龍彩的劍柄。
我早該想到的,龍彩的長度比我的個頭都高,根本不可能藏得住,即使我盡量傾斜了劍身的角度,且用布匹小心翼翼的包了起來,但稍微觀察一下還是很容易看出異常。
“入侵者!”為首的白甲護衛‘刷’地拔出長劍:“抓住他們!”
四個白甲護衛順著人群自動讓出的通道衝過來,每個人的左手都按在配劍的劍柄上。
和昨晚見到的一樣,原本武裝到牙齒的護衛跑起來的速度卻異常的快,估計敏捷屬性至少有10點以上。
完全是專業運動員的水準——如果不考慮身體強化的話。
“分頭跑!”我低喝道,同時已經飛快向街道的右側跑去。
其實如果要打的話,這四個白甲護衛並沒有被我放在眼中。
在無情打擊狀態下,我一個人對付兩個白甲護衛應該可以輕松取勝,小鐵的身手我不清楚,但作為不夜城挑選出來參加‘新地圖探索計劃’的精英,實力顯然不會太弱。我們兩個人對付四個護衛,理論上沒有任何問題。
但這場戰鬥卻偏偏打不得。
與昨晚不同,現在是白天。我沒有把握能在打到白甲護衛之後全身而退。更重要的是,雖然目前不清楚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下達全城的搜查命令,但沒有人敢冒險去挑戰一下城主的忍耐度。在城門關閉的情況下,這裡就是一座牢籠。一旦所有的白甲護衛全城出動,10比1000,我們兩個學校的隊伍很可能一個人都無法生還。
在命運遊戲裡待了也有近一個月的時間,對於跑路這件事情,我已經駕輕就熟了。
飛快的拐進一個小巷子,然後緊跑兩步順著泥土堆砌的矮牆翻過去,再七拐八拐的穿過幾條街道,背後的追兵就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我停下來,隨便走到一家小鋪前看了看,仔細感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沒有發現異樣。
看來是甩掉了。
我松了口氣,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尖的汗滴。
“這位客人,進來看一下吧?”
有人在我旁邊說。
我扭過頭,看到一個皮膚白皙的男人帶著近似諂媚的笑容看著我。
他穿著一件典型的商人服裝。很像是電影裡常見的那種波斯商人標準裝束,式樣寬大,頭上裹著灰撲撲的頭巾。
“哦,有什麽好玩的東西麽……”我下意識的回了一句,腦子裡感覺有些混沌,恍惚間覺得自己忽視了什麽。
“當然當然,我這裡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呢,客人您一定會喜歡的。”波斯商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在身邊的櫃台上拿了幾件東西放在我面前:“不知道客人您喜歡什麽樣的小玩意兒,我這裡有很多別的地方根本看不到的東西哦。”
他把手裡的東西一字排開,如數家珍的說:“這是來自羅馬的彩色玻璃,看起來是不是很好看?這件藝術品可是羅馬的金斯頓大師親手打造,在其他地方根本買不到的……唔,看來您不太喜歡這種,那這個呢,這種是來自布爾薩的草麝香種子,種下去到了春天就可以開出非常漂亮的花朵,送給您的女朋友她一定會喜歡的。”
布爾薩,應該是個地名了,不知道現實中存不存在,但是……
“草麝香是個什麽東西?”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很稀罕的樣子,但我卻總感覺在哪裡曾經聽說過。“難道不是……鬱金香麽?”
沒錯,難怪我感覺如此熟悉,草麝香這種東西,分明就是鬱金香的別稱!
我忽然想到自己忽視的是什麽了:
這個家夥,這個在中世紀城堡裡出現的波斯商人,居然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真是見鬼!難不成這裡還流行‘中文城堡’的語言項目?
幾分鍾後,我才發現自己的驚訝來得太早了
因為更離譜的事情接下來才發生——
“鬱金香?”波斯商人抓了抓自己頭巾:“這個名字也很適合這種植物呢,客人您真有才華。看來這些普通的貨色很難滿足您的要求了。我這裡還有一件好東西,一般人都很少拿出來的,今天就給客人您過目一下吧……”
他轉過身,從櫃台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錦盒。
這個男人打開錦盒,然後極其小心地把錦盒上的絨布揭開,緩緩捧出一件東西來。
這是一件燒製的陶器。
即使不是精於此道的專業人士,我也看得出來這種多色釉的陶器光澤亮麗、釉彩斑斕,的的確確是一件造型精湛的陶製工藝品。
如果我是一個中世紀時期的普通平民,我大概也會驚歎於這件陶器的魅力。
然而我不是。
以一個21世紀的現代人的視角,我大概有六七成的把握叫出這件工藝品的名字。
這個東西,分明就是中國歷史上最為著名的陶器之一的……
唐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