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漸入夜色。
夕陽西落,暗紅色的余暉在遠遠的地平線上灑落,頭頂的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已經能夠看得到模糊的星光。
枯樹叢生的叢林中,只有兩個沙沙的腳步聲前進。
情況……已經變得很糟糕了。
本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子裡殘留的氣息就已經在不斷變淡,每次遇到道路的分叉口,都要仔細辨別很久,才能夠確認追蹤的方向。而現在,就連天色都黯淡下來,樹林中的夜晚,才是真正的黑夜,一旦暮色垂落,恐怕就就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了。
清風吹過,入夏的夜晚,微微有些涼。古菲兒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牢牢跟在我的背後。
忽然間,我頓住了腳步,抬起頭仔細嗅了嗅,皺起眉頭。
“怎麽了?”古菲兒有些緊張地低聲問道。
作為長期行走在黑森林的叢林中狩獵的獵人,她的感知能力其實也很不錯了,但這些無處不在彌漫著的死氣,以及夏夜的低溫,卻極大的影響了她的水平發揮。所以這個時候,也只能依靠著我來辨認前進的方向了。
“不,只是有點……雜亂的氣息。”我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準確的說,是許多道雜亂的氣息。
不是一個人能夠留下的,即使是金絲雀和蕭芙,再加上北城月墨的那支小隊,也不能留下如此斑駁的味道。從氣息的複雜程度來推測……恐怕是一支數量不少的玩家團隊,而且多半還可能不止一隊。
很陌生的氣息,是從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雖然我的直覺和記憶未必準確,但基本上可以把楓寒市的幾家主力公會排除,不是北城月墨,也不會是軍方,十方天堂的可能性不大,至於黑月之潮……嘛,或許有一定的概率存在。
說起來,我倒是有些擔心皇璞迷蒙她們了。身為黑月之潮名義上的會長,我幾乎是都沒怎麽介入過黑月之潮的內部行動,從公會建立以後就徹底甩手,將任務全部推到了皇璞迷蒙身上……仔細想想的話,的確有些汗顏。
死亡遊戲提前結束,除了我們幾個潛入死人之國的人,其他玩家應該都被順利傳送回了楓寒市。以薩菲羅斯的應變力,皇璞迷蒙和他待在一起的話,想必不會出什麽問題。
只是在魔眷攻陷了淺析之地,方圓千裡盡數淪為死地以後,楓寒市的消息就徹底斷絕。會發生什麽事情,就完全無法預料了。既然北城月墨能夠派出人手成立先遣隊,那麽皇璞迷蒙未必就不會采取行動。
似乎有些想遠了……
我晃了晃頭,將越飄越遠的思緒收回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面對的東西上。
許多道斑駁的活人氣息,人數估計不下二十人,也只有那樣,濃密的活人氣息都能夠留到現在,而沒有被死氣完全吞噬。以新鮮程度猜測,離開的時間在半天以內,大抵和綠色變態破殼而出的時間相近。
“注意觀察一下四周,看看有沒有可疑的痕跡。如果是大部隊經過的話,應該會有腳印之類的東西留下,半天的時間……應該還沒有被抹除。”
我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古菲兒說了一聲,自己已經順著氣息向前慢慢踏出幾步,落腳無聲,“還有,別走的太遠,有異常的話就盡快提醒我。”
古菲兒點點頭,沿著相反的方向沒入了黑暗。
天終於黑了。
夜幕降臨,如同我先前預想的一樣,魔物叢林裡伸手不見五指,如果不動用血氣灌注雙眼,十米以外的地方就幾乎什麽都看不到了。大概是因為陰天,漫天的星光極為稀疏,少數灑落下來,沒有被高大的枯樹枝椏遮住的光芒,也根本不足以照亮這片叢林。
尋找痕跡的動作,花費了不少時間。
我和古菲兒在林間空地分開,向兩側展開搜尋,基本上是各自走出了一個半圓,然後交匯在同一個點的附近。而這個點的所在……也正是要找的東西出現的地方。
腳印。
不止是一個人,而是好幾雙腳印,順著潮濕松軟的泥土,一路延伸到了叢林的那一頭,依稀地走出了一條曲線的形狀,從我所站的位置,到古菲兒的腳下。
“能夠辨認出得腳印,至少有六個人。”
古菲兒蹲伏著身子,在地面上一點一點地挪動腳步,足足看了好一會,才挺起身來,走到我旁邊:“其中有四個明顯是男人,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其中兩個略高一些。體重的話……大概在七十公斤到一百公斤,落腳很扎實,應該是很健壯的成年人。”
“另外兩個不能準確辨認性別,可能是女人,其中一個身高在一米七上下,體重較輕。似乎有穿釘子鞋的習慣,留下的腳印和其他所有人都不相同。另一個穿的是長筒雨靴,落腳很淺。”
我睜大眼睛,有些意外。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古菲兒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背後的飛來骨:“別忘了,我曾經是經受過專業殺手訓練的人, 從蛛絲馬跡中發現對手的特征,進而分析實力對比,也是基本技能之一。”
提到這件事情,她的臉色微微黯淡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曾經訓練時的往事那時候的師父賀東,已經在不久前死在她自己手中。
不過現在不是懷舊的時候,古菲兒的臉色只是微微變了變,就收斂起來,眸子裡的目光恢復穩定:“從這裡經過的人,不止一撥,可能是分幾次過去的,而且其中至少有一隊,動作十分匆忙,像是被什麽東西追趕著一樣,在很短的時間內跑了過去,沒有留下太深的足跡。”
“至於我剛才說的六個人,從經過的時間劃分,應該分成兩組,或者三組。”
古菲兒思索了片刻,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組是一男一女,男人的身材很好,孔武有力的那種,女人是穿著釘子鞋的那個。他們兩個過去的時候走得不急,留下的腳印也最深;第二組,是穿著長筒雨靴的人,性別不能確定,同行者不明,步調同樣很平緩,但腳印卻最輕,多半是刻意為之。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個人的性格相當謹慎,而且極度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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