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再理會我們,祝大師很快燃起熔爐,把工具一一擺好。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過來,院子裡的這些篝火,和散落的鐵錘、烙鐵、風箱等等,都是為這個老家夥準備的。
一杆鐵錘握在手裡,祝大師的眼神立刻變了。
變得嚴肅認真,仿佛手裡握著的,面前面對的,都是世界上最莊嚴,最值得傾注‘精’力的事情。一錘在手,整個人的氣質都已然變得凜然起來。
這才是一位盛名已久的鑄劍師,該有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立刻明白,這位祝大師,恐怕真的是一位高人了。
“昔年我鑄劍派祖師,歐冶子鑄劍於赤堇之山,取錫,致銅於若耶之溪,雨師灑掃,雷公擊劈,蛟龍捧爐,天帝裝炭,三年而湛盧劍成。”
祝大師喃喃低語,老人沙啞的聲線,卻仿佛生生跨越了千年,猶如一幅遠古的鑄劍圖,在眾人面前徐徐展開
“劣徒祝錫曠,習得鑄劍之術五十三年,所鑄大小刀劍一千九百二十八件,薄有建樹。今日得以以如此貴重之材料親手鑄造,實為祖上蔭庇……”
“行了行了,別那麽多廢話了,該乾活就趕緊乾,我們的時間很緊,沒空聽你念叨。”
說出這種話的,當然只能是羅梟了。
我們幾個人齊齊看向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本來嘛,人家祝大師說的這麽深情,聽得我們都感同身受了,結果好好的氣氛被羅梟一句話打破,實在有點……說不出的煞風景。
祝大師倒也不在意。畢竟親眼見到了龍鱗這樣的東西,老頭子已經覺得生而無憾了,哪裡還會在意羅梟的衝撞。低聲念叨了一會以後,就提起烙鐵,開始工作。
打造的過程乏善可陳,甚至可以說相當乏味。
金絲雀忙了大半天,現在終於緩過來,回到房間裡休息去了。蕭芙張開雙翼飛了上去,在撐起的黑龍翼拱上無聊地望天。我則是和辣手許、古菲兒站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
談話的內容,多半倒是關於黑森林那一戰的。辣手許和古菲兒雖然也是當時的在場者,但到的太晚。好不容易把草原上的紅獅子王解決掉,抵達山谷的時候,戰局已經沉埃托定。
所以對於山谷中發生的事情,他們兩個是很好奇的。
接下來的幾個鍾頭,我零零碎碎地把紅獅子王領地後面的經歷說了一遍,金翼獅蠍,黑龍什麽的,他們兩個倒是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向我提出詢問,將黑森林深處的那一段自動腦補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間,一聲巨大的轟鳴在院子中響起!
嘭!!!
就好像一枚炸彈當場炸響,震耳‘欲’聾!
我一個‘激’靈站起來,還沒有來得及動,就看到院子中,一條暗銀‘色’的‘花’光衝天而起!
那是……什麽東西?!
古老的傳說中,當神兵煉成的時候,會引起天地異象,風雲變‘色’。比如古老傳聞中的天下第一劍,名劍湛盧,當年鑄劍宗師歐冶子鑄成此劍的時候,‘精’光貫天,日月鬥耀,星鬥避怒,鬼神悲號……
好吧,這些描述中肯定有不少誇張的成分,不能完全當真,但在神器煉成的時候,卻的確會伴隨著不同尋常的征兆,卻不是假的了。
比如……現在!
漆黑的夜幕中,濃密的烏雲忽然向兩邊撕開,緊接著,就看到一道淡紫‘色’的雷光凌空劈落下來,直直地投入了院子中央!落點分明是……祝大師打鐵的地方!
“我去,這是……引來天劫了麽?!”
我目瞪口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一閃而過,就準備衝上去,一隻清涼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立刻將我的動作止住。
“別過去,這才是這套裝備煉成的關鍵時刻,如果不小心打擾了祝大師,說不定會導致鑄煉失敗呢。”
說話的,赫然是金絲雀。
這個‘女’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對我說話的時候,一雙淺栗‘色’的眸子正望著天空,瞳仁中的‘色’彩‘陰’晴不定。
要下雨了。
隨著那道雷光劈下,高空的雲層中也跟著傳出了一陣沉悶的雷鳴。密集的烏雲開始抖動飄散,仿佛被什麽力量推動著,不斷變化著形狀,‘露’出了一抹清淡的月光。
起風了。
完全沒有征兆,呼嘯的天風席卷而來,似乎還伴隨著濕潤的水汽,自高空中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打濕了攤開的手心。
金絲雀緩緩收回手,腦袋慢慢搖了搖,然後似乎苦笑了一下:“原來……真的是天地異象呢。”
“哈?”我愣住了。
“當鑄劍師的‘精’力完全投入到鑄煉上面,全身的‘精’氣神盡數催發到極致,灌注入熔煉的武器,這種高度凝聚的‘精’神力,會在一定程度上牽引周圍的環境,發生本不該出現的變化。”
金絲雀開口解釋:“古老傳說中,神兵出世的時候都會引發種種異象,什麽毫光貫天,日月鬥耀……雖然很大程度上都有誇張的成分在內,但實際上,卻也不是毫無依據。如果鑄劍師足夠虔誠,專諸,以壓縮到極致的‘精’神力,貫通天地,也不是一點都不可能。只不過……”
只不過能夠做到那種地步的, 無一不是鑄劍業的大宗師,乃至一個流派的開山祖師級人物。就好象‘春’秋時期的歐冶子,乾將,即使是在鑄劍師的行業內,也是百年不世出的奇才。
在‘春’秋以後,鑄劍之術逐漸沒落,也就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那樣的大宗師人物了。
而現在,這位祝大師,居然也能引發如此的天氣變化……
除了黑龍鱗骨這種材料本身的特‘性’以外,不得不說,祝大師本人也的確是一位傑出的鑄劍宗師。雖然和歐冶子那種開山鼻祖相比,還不在一個量級,但至少在如今的年代,當時第一鑄劍師的名頭,恐怕已經不需要爭議了。
當啷
清脆的錘響。
又是一道紫‘色’的雷光,破開天際轟了下來,這一道雷光的顏‘色’,比剛才那一道深了不少,聲勢也更為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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