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彌漫。
死者之都的心,王宮庭。高高聳立的塔樓。
平躺在塔尖的男孩雙手墊在腦袋下面,嘴裡叼著一根草稈,支起了耳朵,像是貓一般地轉了轉……“咦?”
男孩慢慢睜開眼睛,一雙黑得勻淨的眸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目光似乎透過了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投入夜幕下的雲層之。沒有影像,也任何聲音的出現。
“那是……”飛影皺了皺眉,雙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什麽都看不到,也什麽都聽不到。這是一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像是憑空而來的直覺,讓他在一瞬間感覺到了危險。腦袋裡那根安逸已久的弦,也在這一瞬間重新繃緊了。
敵人?還是……
那股熟悉的味道……
男孩慢慢立起身子,在塔樓的尖頂站穩了。那雙白皙的小臉,黑得勻淨的眸子轉了轉,從整個王宮的方俯瞰而過,很快收了回來“死翼那家夥不在,暴風也沒有回來,果然是出了什麽意外麽……切,這種時候,也只有讓我這樣的關鍵人物出來救場了。”
自言自語了一番,飛影扭過頭,看向王宮最深處的那個庭院,明明沒有一絲光亮,但他卻在第一時間找到了那個房間,眸子裡意味不明的色彩一閃而過。
“不能打擾皇女殿下,也是說沒辦法再借用‘貪婪’了麽……真是麻煩,早知道回來的時候不該把‘貪婪’交去,不過這種情形下,也隻好這樣了。”
淡淡的氣焰。
像是極為清晰的亮銀色,從飛影的右手五指開始,慢慢地向外張開,隱約間仿佛有無數細碎的光斑錯落閃動。緊接著……
一塊塊的岩石從塔樓的尖端剝離,脫落,柔軟的不像是質地堅硬的岩石,反而仿佛風乾的麵包皮。一塊塊的岩石在漂浮起來的時候,已經迅速解體重組,分裂為無數細小的條塊,落入飛影張開的手心。
難以想象的煉金術。
細小的手腕抖了抖,在飛影的身前,一叢細密的火光迸濺出來,沿著藍黑色的岩石一路流淌,莫名的力量將岩石包裹,早已經死去的石元素迅速融化,而後再度凝結。僅僅是轉眼的功夫,出現在那隻手的,已經是不再是石條,而是一杆造型古樸的長槍。
嗖嗖風響,飛影隨手揮動了幾下,那杆長槍在他身側幻化出一團槍影。若是眼力稍差的人,只怕根本看不清長槍的軌跡。
“……”撇了撇嘴,飛影的眉頭皺了皺,似乎不太滿意的樣子。他撓了撓頭,然後慢慢走了幾步,站在塔尖,用手稍微測度了一下。
塔尖的尖銳突起。
在死人之國裡,無論宮殿,還是塔樓,都是不存在的東西。對於從封神之路蛻變的魔族之人來說,所謂“住所”,只是一種遙遠空虛的概念,如果需要的話,他們可以隨時煉化身邊的那些死去的元素,使它們變成自己想要的形狀。譬如王座。
只不過這座王宮是仿照人類的宮殿仿造而成,在死翼的一番努力下,整個王宮坐落在死者之都的央地帶,佔據了好大一片地盤。而這座高聳的塔樓,是整個王宮的最高點,長長的突起物在塔樓的尖頂,筆直刺向天空。
--密銀蛇骨。
因為材料隨處可取,死翼在建造這座宮殿的時候完全是不吝工本。方圓數千公裡的死氣幾乎有三分之二,都聚集在這片死者之都,而其的大部分又全部堆積在宮殿的空。在死氣的作用下,死去的岩石元素變得堅硬異常,即使和人類世界材質最硬的金屬相,也不遑多讓。
而這座塔樓的塔尖,卻是用岩石還要堅硬百倍的材料打造的。
史前巨獸銀焰蟒,那種蛇類生活的時代,曾經以龍類的天敵身份存在過相當一段時間--要知道,龍類本身已經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生物,堪稱最強的戰鬥種族,能夠成為它們的天敵,本身是一種相當罕見的殊榮。
銀焰蟒的生性極為凶暴,嗜好金屬,往往出現在礦藏豐富的山脈深處。它們似乎有一種特殊的嗅覺,能夠嗅到稀有金屬密銀的味道,並挖出吞食。長年累月下來,這種蛇類的骨骼和皮膚都已經混雜進大量的密銀。
這種硬度驚人的金屬,若是在其他動物體內,哪怕只有微小的一點點,都會讓它們的身體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衰竭,甚至當場喪命,因此雖然是極為珍貴的材料,卻被不少族類視為禁忌的毒藥。加儲藏的地點常常在地底深處,除了愛好打洞的矮人族,幾乎沒有哪個族類能夠得到。
然而,是這種劇毒的金屬,卻在銀焰蟒的體內安然無恙,長年累月的累積起來,反而將銀焰蟒的骨肉淬煉的堅不可摧,造出一種能夠在身體強度和龍類媲美的怪胎!
和長期吞食密銀的銀焰蛇相,時期較晚的齧齒劍龍雖然同樣以骨骼堅硬著稱,但若是將兩種生物放在一起,前者卻能夠輕松絞殺後者,連同骨骼一起碾成碎末。
是這樣一截黃金還要貴重百倍的骨骼,卻只是被隨意地插在塔樓的尖頂,實在只能說是奢侈的令人發指了。
單手握住了密銀蛇骨,飛影微微發力,細密的火光從他的手心再度流淌,迅速將腳下的岩石撕裂,一米多長的蛇骨整個抽離,穩穩落在飛影手。
飛影將蛇骨插在背後,雙手張開,以同樣的方式熔煉了幾把長槍,然後一一握在手。
說起來似乎很慢,但從飛影起身,到五六柄長槍熔煉完成,不過發生在短短的一兩分鍾內。做完這一切,男孩才直起身來,回頭望向遠處的夜幕。
沒有聲音。
俯身,雙膝彎曲,聚力。
飛影無聲地矮下去,雙腿彎折到不可思議的角度,連接關節的韌帶都仿佛要折斷一般,肌肉在極短的時間內高度膨脹,仿佛積蓄著驚人的力量!
“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