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棵參天古木玩具一般飛起,成百數千年深深扎根於土層之下的力量,在面對這股熱帶風暴的時候,竟然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百米開外的一座山頭,巨大的岩石塊升空而起,圍繞著台風的風眼高速旋轉,和那些枯木一起,迅速分解成碎塊,然後再度分解,直至變成了無數細小的微粒……
風暴掃過,一整座山峰被拉根拔起,龐大的山體升空的時候已經四分五裂,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眼前的視線。
“咕咚……”吞咽口水的聲音。
水雲洛的眸子裡盡是茫然,呆呆的扭頭看向我“喂,笨蛋,這種級別的敵人……真的是可以打敗的麽?”
“……”
沒有回答任何話。準確的說,是已經沒有時間聽水雲洛的低語。我在意識到已經逃不掉的下一刻,雙臂張開將水雲洛環抱起來,天叢雲的劍刃生出無數的白骨骨架,連同背的雙翼一起,將我們兩個人的身形團團包裹!墨綠色的藤蔓緊跟著從手心吐出,一瞬間在手臂、腰身和四肢纏繞了數百圈,形成了一層天然的軟膜。下一刻……
肆虐的風暴掃過天地!
沒有任何語言能夠形容那種力量,氣流瘋狂旋轉帶起的撕扯力,遠遠想象來的驚人!那是一種近乎撕裂般的痛楚,即使有著骨翼和黑龍套的層層防護,依然清晰地傳遞到我的體內。仿佛能夠將人類在一瞬間毀滅的痛楚,化作萬千流刃衝擊腦海,有那麽一瞬間,我依稀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要炸裂了。
冰涼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十指緊扣。
水雲洛。
藍色妖姬的防禦力遠遠沒有黑龍套這般強悍,而我張開的骨翼卻等同於沒有,狂暴的風刃根本無法阻擋,輕而易舉地穿過骨翼的縫隙,將墨綠色的藤蔓切割成無數碎片。雙手緊握的時候,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女孩手心手背的累累傷痕,溫熱的鮮血從傷口流出,瞬間冰涼徹骨,連同我的血液一起,轉瞬凝固!
不知道過了多久……
風聲已經聽不到了,高速旋轉的風暴心,我和水雲洛的身體早已經變得傷痕累累,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地完全不可看清,撕裂般的痛楚不斷持續,甚至連感覺都變得麻木。
不僅僅是身體的感覺,更是來自於精神層面。恍惚間,我甚至覺得倒不如這樣死掉,反而才是更好的結局。只是那雙握在掌心的手,才讓我在這種近乎昏迷的狀態下,堅守住最後一絲清明的意識,沒有暈厥。
在這樣極度疲倦的狀態下,身的傷勢又是如此眼,一旦昏迷,可能永遠無法醒來。對於這一點,我和水雲洛都異常清楚。即使真的死掉,也不可能……變成失去神智的魔物!這是身為人類的執念!
這一場風暴,仿佛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等到風暴散去,視野的一切,都不同了。
“噝……”
曠野。
巨大的溝壑縱橫交錯,仿佛密密麻麻的蜘蛛,將整片曠野切分成數不清的碎塊。放眼望去,竟然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石頭、樹枝、甚至……土塊。所有的物質都已經變成了極其微小的沙礫,遍布在偌大的天地間,目光所及,盡是空曠。
如果此刻有人飛到天的話,才會看出,一道寬至百米的痕跡,從最初的山谷一路蔓延過來,鑿出了不知道多少公裡的溝壑。以這條長長的溝壑為心,兩邊數公裡的區域都變成光禿禿的一片,放眼望去全部都是這種細小的沙粒,寸草不生,更沒有任何活物存在的痕跡。
“喂……”細若遊絲的呻吟“笨……蛋……”
“……”
僅存的最後一絲清明神智,
悠悠醒轉。仿佛是被那個微不可聞的聲音喚醒了,我輕輕動了動手指,從昏迷的臨界點一點一點地恢復回來……“噝噝……”
倒吸了一口冷氣,我掙扎著慢慢睜開眼睛,頭頂的天空透明如洗,似乎所有的雲彩都隨著那一陣風暴被吹散了,明明還是白天,居然能夠看得見些許璀璨的星光。
居然還……活著--這是我的第一個念頭。
但是,也僅僅是活著了。
黑龍套已經徹底報廢了,這樣猛烈的風暴,居然將這身本該無堅不摧的鎧甲整個兒撕裂, 敗絮一般分崩離析。裸露在外的皮膚盡是道道的血紋,肩膀和手腕處更是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觸目驚心。
而我和水雲洛十指緊扣的地方,也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雙手的五指已經破碎,只剩下幾根細細的指骨銜接著,仿佛隨時都要斷裂。女孩顯然已經昏迷了,少了黑龍套這一層的防護,她的傷勢我更重,唯有最後一口氣強行支撐著意志,才沒有立刻死去。
閉眼,深呼吸。我慢慢、慢慢地將手指從水雲洛的手抽離。因為骨骼都已經碎裂,被模糊的血肉黏在一起,每動一下,都仿佛錐心刺骨的疼痛。全憑著死咬牙關,我才沒有再次昏迷過去。但水雲洛的眉頭卻在不經意間皺緊了,冷汗從鼻尖溢出。
動作被一再放慢。我足足用了近五分鍾,才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然後又用了五分鍾,才勉強支撐著自己破碎的軀體,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我的每一寸殘缺的骨骼都在不住地顫栗。
此刻的我,也只剩下一具支離破碎的人形,全憑一口氣吊著,才能夠保持清醒。這種的狀態下,根本連一絲一毫的戰鬥能力都談不,但是……事到如今,卻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輕微的腳步聲。
來自……天!
數公裡外的高空,巨大的龍形慢慢前行。赫然是那頭銀翼之龍,像是被金絲雀的那一拳重創,漂浮在空的身形有些不穩,似乎還在微微晃蕩,步履蹣跚的樣子。而在銀翼之龍身邊的半空,眼眸狹長的男人正一步步地走來,雙腳踏在虛空前行,竟然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