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統一 (上)

　一八五八年十一月二十日，北京！

　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也終於被撕開，陽光開始鋪灑在大地之上。

　晨，百戰軍京郊大營。

　將領們都已經等候在大營之外，筆挺的軍政穿戴整齊，左手緊緊按著腰間佩刀，這些身經百戰的將領們臉上難得的露著一絲緊張。

　身著黑色大元帥製服的張震，終於出現在了將領們的面前。

　看著這些為了中華之統一而浴血奮戰的將領們，張震原本肅穆的臉上露出了一些笑容，當來到這個時代之後，自己從來也沒有想到過會有這麽一天。

　策動三省獨立，金陵滅太平天國，上海破英法聯軍，大戰俄羅斯軍，一直到了現在，京師就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太快了，這一切來的實在是太快了。

　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看著將軍們那熱切而又期盼的眼神，張震慢慢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朝著京師方向指去，然後用盡自己的力量，厲聲吼道:

　“攻城！”

　所有的戰刀都拔了出來，吼聲從將軍們的嘴裡震天動地的發出:

　“攻城！”

　一八五八年十一月二十日，北京之最後一戰，隨著大帥張震一聲令下，終於爆發！

　這一天，炮口向前;這一天，士兵奮勇向前！

　所有的將士，都被投入到了攻擊之中;所有的力量，都被一次性的投放到了京城！

　萬歲，總攻！！萬歲，統一！！

　大炮震天動地的吼起，一聲一聲在北京的上空轟鳴，炮彈雨點一般落到京師城牆之上，整個京師在這樣的轟擊之下為之動搖。

　清軍士兵在城牆之上狼狽的躲避著炮彈的轟擊，一具接著一具的屍體，被高高的炸到了上空，然後重重的落了下來.......

　清兵驚恐的趴伏在自己認為安全的地方，絕望的聽著大炮轟鳴，他們每一個人心裡都再清楚不過，最害怕的事情終於來了。

　炮擊持續進行著，接著，鋪天蓋地的士兵黑壓壓的壓了上來，京城九門之戰，在這一刻徹底拉開！

　十余萬士兵山呼海嘯的呐喊，足以將京師震動，而在這個時候對於清軍來說，早就已經失去了繼續戰鬥的信心。如果沒有那些軍官的竭力彈壓，也許清軍已成鳥獸之散。

　其實從攻城之戰一開始，已經沒有任何懸念可言。哪怕現在指揮清軍的依舊是康雪燭，也已經無法抵擋住百戰軍這樣的攻勢。

　耆英一籌莫展，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士兵，他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做，完全不知道應該拿什麽去阻擋住百戰軍的攻擊。

　一發炮彈在他的身邊炸響，耆英驚恐的蹲下了身子，但很快發現這似乎有損自己的威嚴，又勉強站立起來。

　看到自己的士兵完全是在那裡機械的，應付差使似的在城樓上胡亂放著槍，耆英苦笑了下，一切從一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你無法指望這樣的士兵，能夠為了阻擋住敵人的攻擊，更加無法指望這樣的軍隊，能夠死死的保衛住京師。

　甚至，你無法指望京師能夠防守住哪怕一天......

　恭親王早就不見了身影，耆英知道恭親王不是怯戰，而是去做更加重要的事情去了，可是士兵們卻不知道。

　“上，上啊，擋住，擋住，不許後退，後退者格殺勿論！”

　耆英聽到了這個熟悉的聲音，他朝喊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是那個千總康雪燭，老天，康雪燭又回來了，耆英心裡居然在這個時候送了口氣！

　可是忽然想到，就算康雪燭回來了又有什麽用?不過是個小小千總而已，難道還能挽救回潰敗的局面嗎?

　耆英看到康雪燭揮刀斬殺了一個企圖逃跑的參將，心裡咯噔了下，不對，康雪燭只是千總，怎麽可以殺一個參將?

　可是現在誰還會去管這些?耆英看到康雪燭匆匆來到自己身邊:“大人，必須集中力量死守一點，叛軍沒有那麽大的力量可以同時在九門一起發起攻擊，必須要找到他們的攻擊重點！”

　好像絕望之中忽然燃起了希望，耆英一把抓住了康雪燭:“西才，你說咱們還有希望能守得住嗎?能守住，你就在這指揮！”

　可是當看到康雪燭緩緩搖了搖頭之後，耆英剛剛升騰起的一線希望，一下又落到了無底深淵，但康雪燭卻大聲說道:

　“大人，守不住也要守，咱們身為朝廷臣子，無非就是為朝廷盡忠而已！”

　白癡，白癡！耆英不斷的在心裡詛咒著，這都已經什麽時候了，明明知道已經沒有希望，難道還真的要和京城同亡嗎?

　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大聲說道:“西才，別人不相信你，可我相信你，從現在開始，你指揮這的防禦，無論如何也要把叛軍擋住！”

　“大人放心，雪燭死而後已！”康雪燭根本就沒有猜到耆英想做什麽，毫無畏懼的大聲答道。

　一個人能為朝廷效忠如此也算難得，可惜本大人不想陪你送死了，耆英一邊感激勉勵，一邊心裡冷冷想道。

　康雪燭永遠也都不會知道，這個時候的北京城上上下下也許只有自己一個人還在想著為大清效忠到死了......

　“太后，叛軍已經開始攻城！”恭親王並沒有顯得有多麽驚慌，鎮靜的看著顯露驚恐之色的兩宮太后:“禦林軍已經做好準備，請太后皇上起駕罷！”

　“太后，皇帝陛下，我們也準備好了，我相信太后皇上一定能夠平安衝出去的！”潘帕諾夫和米洛采夫互相看了一眼，微笑著說道。

　慈禧看了一下自己穿的衣服，悲從心來。自己和慈安太后、和皇帝都穿著破舊的百姓服裝，哪裡還有一點皇家風采?

　看到兩宮太后不太情願的點了點頭，恭親王返身厲聲而道:“禦林軍，出擊！”

　可這一聲頗具威嚴的吼聲，非但沒有激發起宮內人的效死之心，反而讓那些宮女太監知道了末日已經來臨，哭聲瞬間傳遍了宮內......

　禦林軍的士兵們蜂擁而出，在那些米洛采夫帶來的人，和恭親王親自挑選出來的精乾侍衛的保護之下，兩宮太后和同治皇帝在人群的脅裹之中跌跌撞撞的朝著宮外走去。

　可是當他們剛剛踏出紫禁城的時候，意外狀況發生了。

　在宮外，密密麻麻的跪滿了人群，那些朝廷的大臣們，王公貴族們，在紫禁城外跪成一片，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頭。

　“皇上，不能走啊，不能啊，請皇上留在京師誓死抗敵！”

　“皇上，太后，我等願誓死保衛皇上，還請皇上坐鎮京師！”

　當看到那些禦林軍士兵出現，這些跪成一片的人同時叫了出來。

　有的人哭成淚人一般，有的人以頭撞地，發出“砰砰”的聲音，磕的血都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突發的情況讓這些皇宮裡出來的人完全不知所措，慈禧面前一片慘白，六神無主的左右看著，忽然一把拉住了恭親王的袖子:

　“六爺，這可怎麽是好！”

　恭親王哪裡知道應該怎麽處置?這一情況根本就不在計劃之中。這消息是怎麽傳出去的，又是誰把這些人給聚集到了一起?

　“太后，恐怕沒有辦法。”恭親王略帶著絕望的搖了搖頭，然後忽然也學著那些人的樣子跪倒在了地上:“太后，民心所向那，請太后和皇上留在宮中，臣等誓死捍衛！”

　“太后，現在這些人還不知道太后和皇帝陛下就在這裡！”潘帕諾夫插口說道:“要想平安殺出城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命令禦林軍士兵硬衝，而且在我看來，這也是一次機會，一旦禦林軍士兵開槍的話，勢必引起這些人的混亂，這反而讓我們的突圍變得輕松了不少！”

　“太后，這斷然不可啊！”恭親王大聲叫了出來，狠狠地瞪了一眼潘帕諾夫:“這些人都是朝廷的重臣，是愛新覺羅家的王公貝勒啊！”

　慈安早已嚇的失神，一隻手緊緊抓住了慈禧的袖子，好像現在只有自己的這個妹妹才能夠保護自己一般。慈禧左右看著，咬了咬牙，長長舒了口氣:

　“命令禦林軍，給我衝出去！”

　“撲”的一下，恭親王坐倒在了地上，淚水無法遏止的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怎麽可以這樣，太后怎麽可以這麽做?那些人都是大清的忠臣那，太后怎麽可以下令殺自己人！

　就算能夠衝出去，能夠跑到俄羅斯又有什麽用?難道太后不知道，這麽做只會讓民心徹底喪失了嗎?

　可是無論恭親王是怎麽想的，滿清自己內部的大屠殺卻無法避免的開始了.......

　那些“忠心耿耿”效忠大清的王宮大臣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的一片“忠誠”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禦林軍士兵們手裡的武器，無情的揮向了這些人，慘呼聲從人群的最前排響起，最先被殺的是穆貝勒和他的一個兄弟。

　那些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終於反應了過來，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呼聲，天那，天那，皇上，皇上竟然殺起自己這些忠臣來了！

　哭天喊地，連滾帶爬，如喪考妣，宮外頃刻之間就亂成了一團。

　看著一個一個朝裡的大臣們，過去尊貴無比的王爺們，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在那狼奔豕突，恭親王緩緩的站起了身子，麻木的朝著宮裡走去。

　沒有必要了，已經沒有必要再為這個大清國繼續效忠了。當屠刀揮動起的那一瞬間，就連最後的一點幻想也都已經破滅。

　這就是大清國，自己為之效忠的大清國那.......

　當屠殺正在進行的時候，紫禁城外的另一個方向忽然傳來了密集的槍聲，那些禦林軍的士兵，手裡的動作猛然停了下來。

　槍聲逐漸變得密集起來，接著從槍響的方向傳來了一聲聲的呼喊:

　“百戰軍進城了，百戰軍進城了！”

　這呼喚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重重的在滿人的腦門之上炸響。

　“退啊，退啊，退回去，都退回去！”統帥著禦林軍的阿格相發出了驚恐的叫聲，爾後不管不顧的護衛著皇上和太后發了瘋一般朝著宮裡的方向返身而回。

　阿格相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他根本不知道對面來的是不是真的百戰軍，也不知道對方來了多少的人，或許從百戰軍開始攻城的那一瞬間，阿格相的膽子已經被嚇破了。

　當阿格相發出撤退命令的時候，整個禦林軍都已經潰亂了。那些原本揮動著手裡武器大肆屠殺的士兵，紛紛轉向朝著宮裡跑去。

　亂了，完全亂了！

　毫無秩序，毫無組織，人踩人，人踏人，亂哄哄的，根本分不清誰是兵、誰是臣，一股腦兒，兵朝著宮裡跑，大臣朝著宮外跑.......

　而當紫禁城裡亂成一團的時候，俞鋒終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昨天夜裡就已經入城了，負責的任務就是嚴密監視好紫禁城裡的一切，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也都不能讓滿清皇帝逃離京城。

　自己手裡隻帶進了兩百來人，原本以為會遇到非常大的困難，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才剛剛放了幾槍，讓手下兄弟大聲嗓門叫了兩聲，那些滿清的禦林軍居然會嚇成了這個樣子。

　“俞將軍，情況怎麽樣了?”馬敏中匆匆趕了過來，喘著粗氣說道:“我這能集中起來的還有一百來號人，全部調撥給你使用！”

　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又看到德壽和恆格滿頭大汗的走了過來，這兩位滿清的王爺貝勒，一見馬敏中的面就罵了起來:

　“，居然開始殺起自己人來了，簡直滅絕人性，虧的老子對他們忠心耿耿.......”

　馬敏中笑了一下，若說這兩個人忠心耿耿，只怕滿清再也沒有忠臣了，城外的槍炮聲不斷傳來，馬敏中匆匆介紹了一下俞鋒:“王爺，貝勒爺，你們那有多少人手?”

　“把上下家丁奴仆集中起來，總也有幾百來號人的樣子。”

　“好，這就好！”俞鋒放下了手裡的千裡鏡，開口說道:“你們讓手下人全部反穿衣服，帶著武器來這，對外號稱百戰軍已經大舉入城，能夠嚇唬住多少時候就是多少時候！”

　德壽和恆格大喜過望，這可是又立一功的大好機會。先是成功調動起了那些王宮大臣到紫禁城外哭訴，接著又被百戰軍的高級將領當成了自己人看。

　軍政府取得全國政權已經沒有任何懸念，憑借這自己這些功勞，將來依舊享受榮華富貴，只怕也不在話下。

　看著兩個興衝衝離開準備的滿人，俞鋒和馬敏中相對苦笑了下。

　這不錯，自己好好的百戰軍高級將領，現在居然和這些滿人聯起手來了，這要傳了出去也不知道對自己的聲譽有沒有影響......

　.

　“大帥，我軍已經開始全力攻城，九門方向戰況進展順利，謝逸、張榮沅所部已經開始向朝陽門方向運動，只等朝陽門發出訊號，就可以大舉入城。不過崇文門方向清軍的抵抗，忽然變得激烈起來。”

　“抵抗不了多少時候了，讓全軍密切注意城裡有沒有人趁亂衝出來，我最擔心的不是能不能打下北京，而是滿清皇帝能不能抓獲！”張震抬起頭來，淡淡說道。

　“大帥，如果有人衝出城來怎麽辦?”石達開稍稍皺了下眉頭，有些擔心:“我怕的是滿清驅使百姓以為前驅，這樣我們怕是不好辦了.......”

　“這也是我所擔心的。”張震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真的把滿清逼到無路可走，他們或許會用這樣的辦法，石帥，有些時候，咱們迫不得已也會用一些非常手段，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石達開默默點了點頭，什麽也都沒有說。

　京師方向呼嘯著的炮聲不斷傳到耳朵之中，將士們奮勇搏殺的聲音清晰可聞，一面面百戰軍的戰旗迎風招展，在那訴說著百戰軍不可動搖的決心。

　統一的腳步最後一步已經邁出，當炮聲和喊殺聲停止的那一刻，那就意味著一個朝代的結束，一個政權的崛起！

　又是一批士兵從大營被調了上去，腳步匆忙，甚至在從大帥身邊經過的時候，這些將士好像完全沒有看到大帥一般。

　一批傷兵被從前線抬了下來，很快大夫腳步匆忙的過來，檢查了一下傷口，又匆匆的把這些傷員抬了下去。

　這些為了軍政府浴血奮戰的將士，很快就會得到他們應得的獎賞！

　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下一步會變得更加困難。這個新生的政權能不能站穩腳跟，還會面臨多大的挑戰，沒有人能在這個時候回答這個問題，就連張震心裡也沒有底。

　李自成曾經進過北京，但很快就被給趕了出來，滿清也進了北京，同樣被趕了出來，那麽軍政府呢?軍政府能夠在北京呆多長的時間?

　“大帥，大帥，朝陽門，我軍已從朝陽門方向大舉入城！”

　忽如其來的報告，讓張震從沉思中醒了過來。一面巨大的戰旗，正在朝陽門方向迎風招展。

　“石帥，做好和我一起進城的準備罷！”

　笑容，在張震的嘴角浮現，不管未來會遇到什麽樣的狀況，起碼現在京城已經在望，沒有什麽力量再能夠阻擋軍政府統一天下的步伐了，北京這座歷史名城行將再次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