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風雨飄零北京城

　“如果我說我是軍政府的人，你相信還是不相信?”

　安道員開門見山的話，讓巴和有些不知所措，在那遲疑著打量了安道員好大一會，這才猶猶豫豫地說:

　“老安，你不是在那和我開玩笑吧?”

　“不是！”安道員搖了搖頭，這是自己最後的辦法了，朝陽門是自己唯一有可能離開京師把消息傳遞到大帥那的地方:

　“巴大人，我真的是軍政府的人！”

　“我的親娘啊，趕快跟我進來！”巴和面色一下變得慘白，趕緊著拉著安道員進入了自己在城門這住的地方，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我說，我說呢，你老安平時沒事老在京師裡到處轉悠，也不見有什麽特別了不起的生意，可這出手當真闊綽的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哎呀，老安，你這可就是拿我老巴當外人了啊，要說咱和大元帥，那也是交情的是不，當年大元帥進京，還是我把大元帥給迎接進來的，什麽時候就變得那麽生分了呢?”

　安道員微微笑了一下，這位巴大人倒的確是個聰明的人，也不和他多廢話，直截了當地說道:

　“巴大人，這京師能不能守住，你的心裡比我更加清楚，是不?咱總得幫自己找條後路，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了。我也不想瞞你，我有一份重要情報要送出去，你如果能把我放了出去，我自然在大帥面前表奏你的功勞，等到大軍入城，你的功勞第一！”

　本來以為還要費些口舌，誰想到巴和連想也未想就拍著胸脯說道:“老安，不，安大人，既然你這麽信任我，把如此重要的情報都告訴了我，那還有什麽說的?走，一會等到夜深了我就把你給用筐子吊出城去。”

　安道員有些吃驚:“你不怕被人發現後，你在京裡的家眷有事?”

　“有事?有個屁事！”巴和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老子的兒子不爭氣，成天吃喝嫖賭，老婆又是個潑婦，但凡發現老子在外面風流，沒日沒夜的和老子鬧，老子早看不順眼了！真要被朝廷給殺了，老子還巴不得重新討個新媳婦呢！”

　安道員有些目瞪口呆，這人為了自己那可當真什麽都顧不得了，誰想到讓安道員吃驚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又聽巴和說道:

　“朝廷也不是個東西，老子辛苦賣命那麽多年，到現在還是個小小的城門領，老子早就不想做這鳥官了！安大人，別說送你出城，麻煩你見到大帥和他說聲，只要攻城開始，老子這裡絕不抵抗，不光如此，老子還想法子打開城門迎接大帥入城！”

　這一來安道員有些不太相信了，這巴和不過是個小小的城門領而已，哪裡來的那麽大的能量?可巴和看出了安道員的遲疑，壓低聲音說道:

　“安大人你有所不知，朝陽門的守將和勒泰這人素來膽小，每次只要城外炮擊一開始，就一定會躲在自己的營裡拜觀音菩薩，這的指揮就全落到了我的頭上。安大人，朝陽門的守城官兵，十個裡倒有九個是我的老兄弟了，因為要打開城門迎接大帥進城倒也不難！”

　安道員大喜過望，本來隻想從這想辦法出城而已，誰想到，卻從天上掉下了這麽一塊大餡餅......

　“從馬敏中送出的情報和分析來看，滿清皇帝的確是想逃跑了！”當張震接到安道員拚死從城裡送出的情報之後，看了一眼安道員:“老安，馬敏中還說了一些什麽?”

　“指揮說了，現在城裡人手不夠，請大帥無論如何想辦法，調集一批人手進入京師，進城地點我也想好了，就從朝陽門進去！”

　“嘿嘿，巴和，這人我可記得，老朋友了！”想到巴和，張震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隨即在大營裡左右環顧，眼睛落到了俞鋒身上:

　“俞鋒，這事就交給你去辦罷！”

　俞鋒應了下來，石達開在一邊說道:“大帥，既然北京城裡情況有變，我看，咱們可以提前攻城了！”

　“不錯！”張震大聲說道了:“咱們既然已經打到了北京，就斷然沒有讓滿清皇帝逃跑的道理，我意已決，提前攻城！”

　“攻克京師，統一中華！”

　那些部下“謔”的一下全都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各部聽令，十一月二十日正式攻城！”張震的聲音，在所有將領耳邊清晰響起:

　“石達開、石柳松，攻崇文門;候明、顏行攻阜城門;夏侯清、沈淇元攻德勝門.......謝逸、張榮沅，率部猛攻朝陽門，不管巴和是否能夠打開城門，都給我集中兵力猛攻，我把所有的火炮都配屬給你們！十一月二十，九門同時發起攻擊！”

　“是，十一月二十，九門同時發起攻擊，奪取京師！”

　隨著大帥這道命令的下達，整個京郊大營迅速動了起來。將士們來往穿梭不停，全部的物資都被一股腦的運送到了最前線。

　而在這個時候，胡雪岩親自指揮押運的大量物資及時運送到了京郊大營，讓張震有些吃驚的是，那個美國記者安琪也同時出現在了軍營之中。

　“您已經取得了上海之戰的勝利，盡管之前沒有多少人看好您能贏得勝利。”出現在張震面前的安琪，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初少女時的羞澀:

　“可是您卻指揮著您的軍隊，狠狠的教訓了那些英國人和法國人，而發生在北京的戰鬥，有可能是您在完成統一光華的道路上進行的最後一次大規模戰鬥了，大帥，有誰願意放棄親眼目睹這一大戰的機會呢?”

　張震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安琪說道:“好，好，既然你那麽想要看這次戰鬥，我也不會讓你失望的，總攻很快就要開始，你就留在大營，和我一起好好的看這一壯舉罷！”

　“大元帥閣下，您認為攻克京師需要多長時間?”

　“兩天，或者更加短的時間！”

　“什麽?兩天?”安琪的話裡明顯透露著不信任，張震淡淡地笑著說道:

　“這沒有什麽值得驚訝的，盡管這是滿清的最後一座堡壘，他們一定會拚盡全力防禦，但京城裡的軍心民心已經喪盡。我的部下告訴我說，現在的北京城裡，那些官員正在想方設法的離開京師，那些百姓正在提心吊膽的等待著命運的裁決，那些士兵早就已經不想繼續為滿清賣命下去，所以我才可以那麽肯定的說我們攻克京師只需要兩天的時間！”

　“好吧，您總是顯得那麽自信。”安琪認真地記錄下了大帥說的每一句話，然後忽然問道:“那麽大元帥閣下，在恁攻克北京之後，大清帝國的皇帝很有可能成為您的俘虜，那麽您準備怎麽處置這位您的敵人呢?還有，京城裡那些反對您的勢力，一定不會坐看您取得全國的政權，您又準備怎麽對付這些人呢?”

　張震怔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安琪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啊，自己還真沒有想過，等到攻克北京，一旦抓到滿清皇帝，應該怎麽處置?

　殺了，無疑是最好的選擇，這將永絕後患，但是也將會引起一系列的問題。比如隨後極有可能到來的暴亂、以及反對新生政權的各種各樣完全無法預料的事情。

　關著不殺?同樣不好。這會讓那些滿清的遺老遺少們心中依舊存在幻想，他們的主子還在，他們為之效忠的皇帝依舊還活在這個世上......

　“我們會用自己的辦法來對待的，但是我現在還無法告訴你。”張震在那想了一會，模棱兩可地回答道:

　“但是對於那些並不甘心我們奪取全國政權的人，我們並不會和滿清剛剛入關那樣大開殺戒，軍政府正在制定法律，我們會按照我們的法律，來處置任何可能發生的事情。”

　安琪輕聲笑了起來，這位大元帥總是那樣的狡猾，永遠不會對你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永遠會在他想做的事情事情沒有結束之前用各式的借口來搪塞你。

　不過自己應該感到非常榮幸，因為自己即將見到在光華歷史上最最大的一刻，一個傳奇的漢人將軍，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完成光華的統一......

　北京，一八五八年十一月十八日。

　夜幕低沉，打更人的梆子聲不斷的傳來。

　宮裡卻一點要安靜下來的意思也都沒有，太監宮女們緊張的忙碌著，人人臉上都流露出大禍臨頭的樣子，完全失去了往日皇家的規矩。

　已經有消息傳來了，百戰軍開始大量向九門集中，就是這兩天的事情，百戰軍的攻擊很快就會開始了！

　這可怎麽得了，兩萬俄羅斯人被百戰軍消滅的乾乾淨淨，就靠著京城裡那些成天遊手好閑的士兵，難道還當真能夠守住京師了嗎?

　今天連保護皇上的禦林軍都已經被拉出部分來調到了城樓，這一旦叛軍打進來了還靠什麽來保衛皇宮啊?

　內宮裡更加慌亂了，上上下下亂成一團。人人都在那裡打點整理著什麽，這是兩宮太后剛剛下達的命令，雖然誰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可估計著太后這是要和皇上離開紫禁城了。

　慈安太后和慈禧太后，帶著什麽也不知道的小皇帝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句話也都不說，兩位太后好像都已經入定了一般。

　尤其是慈禧太后，整個人都如同傻了一般，從自己入宮得到鹹豐皇帝寵幸，再到鹹豐皇帝龍馭歸天，再到和肅順之黨的鬥爭，終於把大權牢牢地抓到了自己的手裡，自己付出了多少心思，可最終，自己卻又得到了什麽?

　權利的位置還沒有坐穩，現在卻被迫面臨不得不狼狽逃出京師的窘迫。

　前兒英國和法國公使來了，勸告自己應該和皇上一起堅守京師，還說什麽一旦賊軍進城，他們會發揮英法的影響力來保證皇宮的安全。

　這些洋夷都是滿嘴的謊言，在上海張震都不怕英法，難道現在進了京城，還會把這些英國人和法國人放在心上嗎?

　“太后，現在是在逃難，何必再帶那麽多的東西，這些東西反而只會成為累贅！”一進到了內宮，看到太監宮女的樣子，恭親王稍稍怔了一下，很快大聲叫了起來:

　“太后與其這樣，還不如把這些東西都賞賜給下面的人，好讓將士上下一心，和反賊拚死一戰那！”

　慈安看著這些財寶，實在有些舍不得:“六爺，你說不用帶這些東西，可咱們到了路上吃什麽喝什麽呀，總得帶著一些銀子防身那！”

　恭親王哭笑不得，慈安太后在皇宮裡呆的實在太久了，就連逃難居然還會想這想那，把求助的眼光投向了慈禧，慈禧輕輕歎息一聲:

　“姐姐，六爺說的也有道理，這些東西帶在身邊實在不便，我聽說俄羅斯人只有帶來了兩百來個人的樣子，咱們要把這些東西帶上，非得幾十輛大車才行，我看還是按著六爺意思，把這些東西都賞賜給下面的將士們吧。”

　慈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哪樣也都舍棄不下，在那遲疑了好久，這才戀戀不舍地說道:“既然妹妹和六爺都這麽說了，那就算了......”

　“對了，六爺，去把康雪燭放出來吧，這人實在是受冤枉的，現在京師破城在即，也顧不得那些大臣還有什麽想法了，放出康雪燭總會有些用處的。”慈禧這個時候忽然想到了康雪燭，輕聲說道。

　“是的，奴才會去做的！”

　恭親王一邊在那應著，一邊心裡長長歎息一聲，到了現在才想起康雪燭出來，可是什麽都已經太晚太晚了。

　大清亡了，大清真的要亡了......

　.

　百戰軍即將攻城的消息，已經再也不是一個秘密。

　那些百姓還好，反正誰進入京師，自己還不是老老實實的當一個子民也就是了，可那些京師裡的旗人們可當真心慌害怕了。

　聽說那些叛軍一個一個都凶狠的很，尤其是在對待旗人的時候！傳說裡那些叛軍殺人不眨眼，看到旗人都是直接挖出他們的心肝下酒喝的。

　這可怎麽得了，這可怎麽得了。

　“王爺，王爺！”恆格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滿頭都是汗水:“王爺，聽說了嗎，叛軍已經開始集結，就這幾天就要發起總攻了啊！”

　“慌張什麽，不是還沒有開始攻城嗎?記得，以後不能再叫他們叛軍，要叫百戰軍，大帥和咱們可是老朋友了！”德壽相當不滿的看了恆格一眼，接著繼續忙起了手頭上的事情。

　德壽還真一點都不緊張，當初自己被百戰軍抓住，不還一樣放了回來，這次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恆格朝著德壽手上看去，頓時怔在了那裡，德壽的手裡拿著的，居然是一面百戰軍的刺刀龍旗！

　看著恆格傻傻的樣子，德壽笑了起來:“別看了，等到百戰軍進了京師，咱們就把這面刺刀龍旗給懸掛起來，決然沒有受到傷害的道理。對了，我也給你準備了一面，就放在那了，一會回去的時候你自己拿去罷！”

　恆格喜笑顏開，還是大哥照顧自己那！

　“王爺，王爺，馬先生來了，馬敏中先生來了！”

　德壽趕緊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和恆格一起匆匆忙忙迎了出去。

　“哎呀，馬先生，有什麽事情您派人來知會一聲不就行了，您還親自來這做什麽那，萬一路上有個什麽閃失，我們將來可怎麽和大帥交代那！”

　馬敏中微微笑著坐了下來，眼光落到了那面刺刀龍旗之上:“好啊，王爺，這旗做的好啊，這就是你的護身符那！”

　德壽心裡得意，趕緊謙遜了幾句，馬敏中神色忽然一變，說道:“王爺，恆貝勒爺，我這次來那，是告訴你們一件事的，知道不，你們的太后和皇上已經準備跑了?”

　“跑了?去哪?”恆格沒有反應過來，傻傻地問了一句。

　“你們的皇上和太后，和俄羅斯人勾結到了一起，準備在我大軍攻城的時候，放棄京師自顧自去逃命了那！”

　馬敏中的話讓德壽和恆格面色大變，又聽馬敏中不緊不慢地說道:“在這緊要關頭放棄京師， 那可不是一個皇上應該做的事情那。這次來，我還得拜托你們一件事情！”

　“馬先生實在太客氣了，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只要我們能夠做的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馬敏中把兩人叫到跟前，低聲吩咐幾句，德壽和恆格聽著頻頻點頭，等到馬敏中說完德壽已經拍著胸脯說道:

　“馬先生盡管放心，既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們來做，就決然沒有推辭的道理，請馬先生靜待我們的好消息也就是了！”

　“如此，就拜托二位了，等到大軍進城，一定會和大帥說起二位功勞！”馬敏中說著站起了身子，拱手說道:“還要要務在身，告辭！”

　把馬敏中送了出去，德壽心中大是得意，這是多麽光彩的事情，馬敏中不找別人，偏偏找到自己兩個兄弟，那是說明對自己的信任！

　至於大清朝廷，這可不管自己的事，大難臨頭各自飛吧，自己何苦為了這朝廷效忠?再說跟著這個朝廷一起殉葬，誰又會傻到去做這樣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