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底線(下)

　底線，每個國家或者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個底線！

　租界的問題可以暫時擱置一邊，戰爭賠款的問題也可以暫時擱置一邊，但是在其它問題上，李鴻章已經得到了大元帥的死命令:

　寸步不讓！

　在休會期間，李鴻章也旗幟鮮明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我們已經做出了最重大的讓步，甚至暫緩收回租界，會讓大元帥承受國人非常大的壓力，而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實際上我們已經退無可退。領事先生，你已經看到了目前上海的戰況，戰爭的進程已經牢牢掌握在了我們的手裡，難道您認為一支即將取得勝利的軍隊卻還要去簽署一份不平等的和約嗎?”

　馬輝為難的聳了聳肩:“是的，從我個人立場來說是站在您這一邊的，但是必須考慮到英法領事的苦衷，一旦他們答應了您的要求，那麽他們同樣會背上沉重的包袱。李鴻章先生，我建議軍政府是不是能夠在某些方面再做出一些讓步，以便讓談判能夠順利的進行下去?”

　“底線，我之前已經說過，現在提出的要求已經是我們最後的底線，我們不會再做出任何讓步了。”李鴻章表情嚴肅。

　其實盡管美國是軍政府某種程度上的“盟友”，在很多立場上也是傾向於站在軍政府一方，但是從本質上來說，美國人的內心還是更願意幫助英法的。

　道理非常簡單，一旦英法簽署了對自己不利的和約，那麽這將成為一個范本，會影響到未來美國與軍政府之間的一系列條約問題。

　而這一點，當然是馬輝最不願意看到的......

　次後連續幾天的談判，雙方誰都不願做出任何讓步，談判再度陷入僵局，馬輝先生盡了最大的努力也無法讓談判雙方有任何的退讓。

　“從現在開始，炮擊不分目標。”當李鴻章見到司馬啟明的時候，淡然的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之前我們一直竭力避免炮彈會炸到領事館，但現在不必再有這樣的顧慮了，對租界的炮擊，從現在開始將沒有任何限制！”

　司馬啟明點了點頭，但是一邊的陳玉成並不如何明白，既然已經和洋夷大打出手了，那還有什麽地方不能成為軍事射擊目標的?

　“不過，炮擊還是要控制一下，不能讓領事館遭到嚴重傷害，我的意思是僅僅只是恐嚇而已。”李鴻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碗就這樣捧在了手裡:

　“同時，在炮擊之後，你還會受到一些處罰，司馬將軍，要委屈你一下了。”

　司馬啟明微微笑了一笑，並沒有如何在意。大帥曾經說過，軍人，並不僅僅是軍人而已，軍人更多的還要從政治上來考慮。

　李鴻章的意思非常清楚，炮擊領事館完全是軍人“誤擊”，和軍政府一點關系也沒有，同時這也在向英法提供一個明確的消息:

　光華軍人的耐心，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軍政府對於長期在上海作戰的這些軍人的控制力，正隨著前線軍人耐心的消失而在逐步減弱。一旦到了軍人們徹底爆發的時候，天知道會出現什麽樣的情況。

　自己當然會受到一些處罰，但是，這點委屈做為百戰軍的高級將領來說，完全應該承受，一切，都是為了上海之戰的結束.......

　一八五八年九月二十日，“武斌事件”發生。

　武斌，百戰軍炮兵分水司尉，時年二十八歲，一八五七年加入百戰軍，上海之戰前晉升為分水司尉。

　這只是百戰軍中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一員而已，如果沒有上海之戰，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九月二十號這一天，卻讓歷史永遠地記載下了“武斌”這個名字。

　九月二十號下午，百戰軍炮擊租界，江面之英法戰艦開始還擊，一如之前歷次火炮對射一樣並沒有什麽值得希奇的地方！

　但是，當武斌司尉指揮的那門火炮，將一發炮彈準確的送入法國領事館內之後，一切就都發生了變化。

　這發炮彈在領事館大門位置炸響，當場炸死兩名在此值班的法國士兵，同時，還炸傷了兩名正巧路過這裡的法國夫婦。

　此即為“武斌事件”！

　在上海之戰爆發之後，光華軍隊一直恪守著盡量避免誤傷到領事館的這一準則，但是隨著這發炮彈的落下，一切就都已經發生了改變......

　“抗議，我向軍政府提出最嚴重的抗議！”西斯讓好像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瘋狗一樣，不斷在那揮動著拳頭大嚷大叫:

　“領事館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但是你們的士兵，卻悍然炮擊領事館，造成了我們重大的損失！我要求嚴懲凶手，並且，必須賠償為此而造成的一切損失！”

　“請不要那麽激動，領事先生。”李鴻章的表情顯得非常遺憾，同時在這位李鴻章先生的話裡也能聽到“憤怒”:

　“這些士兵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在此之前我們再三警告不許傷害到領事館，但是這些無法無天的士兵，竟然還是違背了我們的命令！軍政府對此突發事件表示遺憾，並且我僅代表我們的大元帥閣下對死難以及受傷之法國人表示慰問和同情，這裡是兩千兩的銀子，僅僅表示我們的一點心意，同時我們會盡快就此事件展開調查.......”

　這是這位李鴻章先生，在談判重新開啟之後第一次表現的如此退讓，這讓西斯讓先生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畢竟看到光華人這樣的態度還是令人滿意的。

　這個該死的白癡，比林克頓的心裡在那喃喃詛咒著。難道西斯讓看不出來，沒有上頭的命令，那些該死的光華士兵會炮擊領事館嗎?這個花花公子，光華人在你面前演了一點戲你就覺得興高采烈了嗎?

　和這樣的同僚合作，真的是一件最讓人悲哀的事情！

　李鴻章的眼神落在那張兩千兩的銀票上，好像非常舍不得似的，過了一會目光才收了回來，非常認真地說道:

　“但是，從此次炮擊事件之中，我不得不承認，我們的士兵忍耐力正在喪失，他們在上海呆的時間實在太久了，他們對戰爭持續進行已經變得非常之的不耐煩了，這其中甚至包括我們的那些將軍在內。我無法保證還會不會有下一次的炮擊事件，我只是一個政府官員，我無法對那些無法無天的士兵下達任何命令，這點也是我的悲哀......”

　這可以看成是李鴻章赤裸裸的威脅，士兵一旦失去控制那引起的後果將會非常可怕！

　就在這個時候，比林克頓的助手匆匆走了進來:“先生們，兩個小時之前，英國租界再次遭到襲擊，這次光華士兵把戰線推進到了領事館前，並且開始槍擊領事館，我們的士兵在經過激烈的戰鬥之後，打退了光華士兵企圖佔領領事館的企圖！”

　比林克頓的臉一下變得非常難看起來，這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在上海，再也沒有任何一處哪怕看起來比較安全的地方了。

　“上帝，我想美國領事館不會也遭到這樣的襲擊吧?”馬輝好像在開玩笑，又好像在那特意提醒著李鴻章什麽:

　“這是應該受到懲罰的行徑，恕我直言，百戰軍士兵的舉止有些過分，戰爭不應該牽扯到領事館之中，這會讓局勢一發而不可收拾的！”

　“是的，我一定要求百戰軍的將軍們嚴厲處罰那些無法無天的士兵！”李鴻章義憤填膺地說道，接著又是滿臉憂慮之色:

　“先生們，讓談判重新開始，讓戰爭盡快結束吧，我已經嗅到了巨大的危險，必須在士兵們出現騷動之前結束談判，不然將會出現非常可怕的局面。先生們，這絕對不是什麽威脅，而是我非常擔憂的事情，從我個人來說，我決不願意把戰爭繼續擴大化，這對於我們共同的利益，將會造成非常大的傷害！”

　起碼這些話都是非常認真的，繼續進行下去的戰爭將會使任何人的利益都無法得到保證。

　在短暫的不愉快之後，談判還是重新開啟了，或許是因為炮擊事件以及對英國領事館的襲擊，談判從一開始就直奔主題。

　英法做出了他們認為最大限度的讓步，即在海關關稅問題上，可以在和軍政府進行商討之後，重新制定一個新的關稅標準，當然這指的是軍政府實際控制的范圍，而並不包括那些還控制在滿清朝廷手裡的地方。

　同時，在關於光華人以及外國人，一旦犯罪將采用何種形式對待的問題上，在經過了激烈的辯論之後，雙方也達成了初步意見。

　無論是光華人在租界內犯罪，或者是外國人在租界以外的地方犯罪，都將以光華法律為準則，進行合理的判決。對於那些特別重大的外國人犯罪事件，光華方面將會及時通報英法方面。

　這次的談判相比於前幾次有了重大進展，起碼在很多問題上雙方都達成了共識，但是在香港問題之上，雙方則再次出現了分歧。

　軍政府堅持要收回對香港的主權，但是這卻是英國人的心理底線。一旦交還香港，那麽比林克頓先生就應該卷鋪蓋回到英國了。何況這樣重大的事情，也不是比林克頓這樣一個駐上海領事能夠決定的。

　“好吧，我想這個問題我們也可以暫時擱置一下。”李鴻章也非常之的清楚，在香港問題上這次談判是無法取得結果的:

　“那麽我們可以直接討論下一個問題，關於鴉片！”

　實事求是地說，鴉片在光華很久以前就存在了，當然，在當時鴉片完全是做為一種藥品而存在的。

　元朝時中醫對罌粟的巨大副作用已有初步的認識，建議慎用。名醫朱震亨即指出:“今人虛勞咳嗽，多用粟殼止勤;濕熱泄瀝者，用之止澀。其止病之功雖急，殺人如劍，宜深戒之。”不過世人並未記住朱氏的勸告，元朝時已有人開始服食鴉片。

　元朝人所服食的鴉片，並非光華本土所製成的，而是從征服印度等地的戰爭中掠奪而來。作為戰利品的鴉片，在當時頗受歡迎。到了明朝時，光華人才逐漸懂得了鴉片的生產、製造。李時珍的記錄了當時采收生鴉片的方法，

　東南亞之暹羅、爪哇、榜葛賴等地多產鴉片，並不時作為“貢品”藥材貢獻給明朝皇帝，如泰國即一次入貢斤鴉片。直至成化年間，鴉片進口還相當有限，因此市面上鴉片價格昂貴，可以與黃金相比。

　其後，鴉片進口逐漸增加，明朝正式對鴉片征收藥材稅。萬歷十七年，鴉片首次被列入征稅貨物清單之中。萬歷四十三年，明廷規定鴉片每十斤征收稅銀一錢七分三厘。這表明，鴉片輸入增多了，食用鴉片的人，尤其是東南沿海的富紳地主已經為數不少了。

　清朝初年，仍沿用明朝的方法，將鴉片視為藥材，征收入口稅。康熙二十三年清廷規定:每進口百斤鴉片，征銀三兩。清初進口的鴉片數量每年約二百余箱，這個進口數量表明，鴉片吸食者不是很多。但是，四十余年後，即雍正七年以後，鴉片進口大量增加，乾隆三十二年達一千箱，嘉慶五年達四千箱，道光初年達八千余箱，至鴉片戰爭前夕，每年進口的鴉片多達四萬余箱，約四百萬斤了。這時，鴉片已是一種吸食者甚眾的毒品了。

　但是，真正讓鴉片遍及光華大地，並且開始大規模摧殘毒害光華人的，卻是從英國開始！

　僅僅在一八三九年一年之中，英國就向光華輸入了四萬余箱鴉片，在大量的白銀流入英國的同時，光華卻正在被鴉片所一步一步毒化。

　鴉片戰爭前的四十年間，英國運入光華的鴉片共四十多萬箱，從光華掠走三四億銀元，而在鴉片戰爭結束之後這一惡況已經根本無法得到有效控制！

　“我們將在光華實行大規模的禁煙運動，同時也不會再允許任何國家往光華輸送哪怕一兩的鴉片，先生們，這也是我們的底線之一！”李鴻章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一點討價還價的余地存在:

　“鴉片對於國家會造成什麽樣的危害，我想諸位比我更加清楚！那麽，全面禁煙將會從現在開始開始！諸位，在我來的時候，我們的大元帥閣下已經對我說的非常清楚，如果在這一點之上無法和諸位達成一致意見，那麽我也可以不用回去了，諸位能夠理解這話是什麽意思嗎?這就是說我會被就地免職......”

　“這點，完全是商人的行為。”比林克頓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到了那些商人身上，漫不經心的點著了手裡的雪茄:

　“李鴻章先生，對於這一點我也感覺到非常遺憾，但是我也無法阻止商人們的行徑，不光如此，我們的軍隊還要承擔起保護商人的責任。比如我們和大清帝國的那場讓誰都覺得遺憾的戰爭也正是從這開始的。軍政府和大元帥閣下迫切希望鏟除鴉片的心情，我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們卻無法給予您任何承諾！”

　“不需要你們的承諾，不需要！”李鴻章淡淡笑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

　“認真的說這並不是談判的內容之一，而是對你們的通知，從現在開始，軍政府將會在自己的控制范圍之內，嚴厲打擊一切吸食或者販賣鴉片的行為。領事先生們，我希望你們也能夠同樣通知到貴國的商人，從現在開始子愛光華販賣鴉片將會受到非常嚴厲的懲罰，甚至會因此而掉腦袋，我不想看到什麽大家不願意看到的場面出現。

　之前我們已經進行過了討論，並且達成了共識，外國人在光華境內觸犯法律，將會按照光華的法律來進行懲處，那麽，販賣鴉片的罪名在光華的法律上屬於非常嚴重的罪名！”

　比林克頓和西斯讓目瞪口呆，這個該死的光華官員，給自己設計下了一個大大的圈套，然後帶著自己往下跳了下去！

　鴉片對於英國來說，是最重要的一個在光華掠取大量財富的手段，它支撐著大英帝國的軍費，支撐著大英帝國的許多開支。

　而現在這些光華人卻要在光華禁止鴉片的販賣，那些英國商人難道會善罷甘休?

　“李鴻章先生，從我本人來說我非常願意同意這一條件。”比林克頓強忍著心中的憤怒，盡量用輕松的口氣說道:

　“但是我想那些商人們是不會答應的，我同時很有興趣知道，假如發生了誤會的話，貴國會采取什麽樣的態度處理?我的意思是，假設在收繳鴉片的時候，遇到了商人們的激烈抵抗，您知道我們的商船都是配備強大武器的，為了應付那些可惡的海上強盜，那麽，難道你們會用武力解決嗎，還是用別的更加恰當的辦法?”

　“武力解決，對於任何拒不執行軍政府命令者我們會毫不猶豫的用武力解決！”李鴻章在那微微笑著，但話裡卻透露著義無返顧:

　“禁煙，是軍政府下的最強硬的決心，先生，我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光華徹底斷絕鴉片的生存空間，這一點任何人任何勢力也都不能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