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百戰諸將 (上)

　秋風肅殺，大地蒼涼。

　百戰軍的軍營之中一片肅穆，只聽到大旗在秋風的吹動下獵獵作響。

　太陽悄悄隱去，夜幕慢慢降臨到了軍營。

　茶水已經涼了，司馬啟明揮動讓人退出大營，端起冰涼的茶水喝了一口，放在嘴裡停留一會這才咽了下去:

　“發匪陳玉成部號稱萬人，我看五六千人總是有的，撚匪張樂行部又有三四千人，要想以兩千之眾勝之有些勉為其難。”

　俞峰多少也有一些擔心:

　“大帥沒有給咱們增兵，兩千人要破萬眾，雖然我軍擁有火器之利，但畢竟人少，這仗大帥已經規定隻許勝，不許敗。更加要命的是，居然還不許打疼了發匪......”

　“大帥給咱們出了一個難題，天大的難題啊！”司馬啟明歎息一聲，搖著頭說道:“我看，這個鬼主意只怕又是夏侯清出的。”

　這次倒是錯怪夏侯清了，這主意那可全是大帥自己想出來的。

　這時帳外來報，李升平攜新兵八百助陣，俞峰司馬啟明二將聞之大喜，急忙將李升平接了進大營。

　原來李升平率著八百新兵趕赴江西，路經此地，聞聽俞峰司馬啟明部準備攻擊發匪，當下自作主張帶軍參戰。

　才一坐定，李升平就說道:“二位，兩江之地最近發生了那麽多事，先是江蘇後是江西，二位以為大帥想要如何?”

　俞峰、司馬啟明本是帶兵打仗之人，於這一些卻並不知情，一起茫然搖了搖頭，李升平看看大帳之中無人，悄聲說道:

　“我看大帥近日舉動，那是準備反了......”

　二將大驚失色，俞峰一下站了起來，卻又很快坐下，緊緊皺著眉頭說道:“大帥督率兩江，權利之大，只怕在漢臣裡也是少有的了，漢臣......”

　說到這裡忽然像是明白什麽，和司馬啟明對看一眼:

　“是啊，大帥原本就是漢人，只怕大帥立的功勞再大，遲早也會為朝廷猜忌，一旦發匪滅了，只怕大帥被削兵權也就為期不遠了......”

　“何止是大帥，只怕咱們百戰軍裡的這些人日子也都不會好過。”司馬啟明很快會意，接口說道:

　“自從滿人進關之後，凡是權利大的漢臣，都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的，只怕將來大帥也會走那些漢臣的老路......”

　李升平點了點頭，說道:“我最擔心的也是這個，說句實話，咱們這些人的前途都是和大帥休戚相關的，大帥要是失勢，很快就會輪到咱們，前途堪憂啊。”

　說到這裡，向外看了一下說道:

　“我來之前也曾聽說大帥下令，要你們既要奪回三河，又不許把發匪打疼，我在路上盤算了很久，大帥所以要這麽做，無非就是要讓發匪知道，咱們百戰軍不是發匪的敵人......

　近些日子我注意到大帥正在收縮防線，隻把軍隊放在一些重要城鎮，兩邊之路已經讓開，這樣的信號非常強烈了。

　我粗粗判斷了一下，大帥這是在那鼓動，策劃發匪攻擊清軍、湘軍，甚至，進行二次北伐西征之舉啊.......”

　“看來，咱們這些人也該做些準備了。”俞峰親自話上熱茶，放到李升平的面前:

　“要麽，去向朝廷出首，要麽，就和大帥在一起乾，好歹轟轟烈烈，做個開國功勳！”

　“你我這一些人，都是跟著大帥生死出來的。”司馬啟明倒沒什麽顧忌，開口說道:

　“當年從武昌僥幸逃生出來，咱們十三個人能夠做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那真正是自己一刀一槍拿命換來的！

　朝廷可從來沒有幫過咱們什麽，從士兵到糧餉物資，那全是大帥殫精竭慮，省吃儉用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

　撇開這些不說，咱們要是真去出首大帥，又能換來什麽，不過就是稍稍升上兩級，再換了一些賞銀而已，可這官就算做到的大帥這樣將來還不是一樣下場?

　我看這個朝廷的氣數也快到了，乾脆，跟著大帥一起，失敗了就算咱們的命不好，可要一旦成功的話，功臣樓上那可就有咱們名字......”

　“可這官就算做到的大帥這樣將來還不是一樣下場......”俞峰喃喃念了一遍:

　“大帥坐擁兩江之地，進可以虎視兩湖，繼爾直取雲貴，退則可以死保兩江，如此可進可退之局，只怕大帥心裡比我們更加清楚。

　這些日子咱們百戰軍又在那裡拚命擴軍，上海幾個工廠非但在那日以繼日生產火器、火藥，而且還在繼續大量問洋人購買這些東西。

　我看咱們也不用多想了，少雲說的不錯，這個朝廷這些年來禍亂不斷，先是被英夷戰敗，接著發匪作亂，正是我等協助大帥建立莫大事業時候......”

　這些人跟著張震久了，早把自己當成了張震身邊的一分子，此時拿定主意再無遲疑，隻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對發匪的作戰之上。

　李升平拿過地圖，指著上面說道:

　“發匪勢大，咱們人少，要想取勝唯一之道各個擊破，我看先從撚匪下手。撚匪所部皆是一些流民組成而已，我看得勝把握較大。

　撚匪張樂行部駐於白石山、金牛鎮，衛護三河安全，尤其是這白石山，一旦奪取這裡，咱們就可以架設起火炮，直接轟擊發匪大營。

　大帥讓咱們不要打疼發匪，那咱們就從撚匪下手，白石山和金牛鎮一旦丟了，我料陳玉成必然主動讓出三河！”

　“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是這裡有兩個難處。”俞峰鎖著眉頭，眼光緊緊盯著面前地圖:

　“一是由誰來率軍攻擊白石山金牛鎮，動作一定要快要猛，一日之內必須結束戰鬥，否則一旦被發匪撚匪互相呼應就會陷入苦戰。

　二是由誰來抵擋住三河方面發匪援軍，陳玉成素來都以作戰勇猛著稱，此番援救撚匪必然奮不顧身決死一戰，面臨衝擊決然苦不堪言......

　我意以一千五百精兵，再加上李兄帶來新軍，交由一將指揮，先攻白石山，再打金牛鎮，而後另五百人，則負責阻擋住發匪援軍......”

　這阻擋發匪援軍有多危險，大家夥兒心裡都是敞亮。本來陳玉成就是一員猛將，再加上區區五百人要想擋住幾千人衝擊難度可想而知。

　“在這，橫斷嶺！”李升平忽然指著地圖，說道:“發匪要想援助，必然要從橫斷嶺而過，這裡地勢險要，可以做為堵截之所！”

　司馬啟明忽然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五百人，我在那擋一天！一天之內尚且可為，一天之後絕無守住可能！”

　俞峰大喜過望，自己心裡最佳人選本來就是司馬啟明:“少雲兄，我自當親自率領精兵決戰，一天之內必然結束戰鬥，只是要苦了少雲兄了......”

　司馬啟明只是一笑，也不說話，生死之事自己早就看的淡了，為大將者自該舍生忘死而已......

　“剿滅太平軍，生擒洪秀全！”

　那面戰旗在橫斷嶺上獵獵飛舞，呼啦啦的聲音在風中聽來如此肅殺。

　靜靜地站在山嶺最高處，司馬啟明淡然看著山嶺山下。

　士兵們都在那忙碌著，緊張的準備著即將到來的連番血戰。

　一個士兵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很快迎來官長大聲呵斥。

　十多門火炮在號子聲裡被運了上來，很快安裝在了制定指定位置。

　火槍、弓箭、石塊、木頭，都被一一拉了上來，有些做完事情的士兵，開始擦拭自己的武器，面上顯得非常輕松。

　司馬啟明並沒有告訴自己的士兵們，即將面臨的是什麽樣的戰鬥。

　不能讓士兵們產生任何害怕心理，必須讓士兵們始終保持旺盛作戰鬥志，只要有任何一個人流露出害怕的樣子，也許就會牽連到全軍......

　“守備，一切準備完畢！”

　“讓弟兄們抓緊時間吃些東西，好好休息一下。”司馬啟明點了點頭，接著部下遞來的饅頭，夾著肉吃了一大口，擦抹了一下嘴唇:

　“一會那些狗日的發匪很快就會來到，咱們在這無論如何都得守上一天，俞守備那一旦開戰，咱們這也可就有得樂子樂了......”

　“一天算個屁啊，咱們有這些火槍火炮，甭管發匪來了多少人，管叫他們有來無回！”一個大個子的士兵，不服氣地大聲嚷了起來。

　“別說，那些發匪打起仗來也當真不怕死，前些時候咱們不是和發匪幹了一下，好家夥啊，那些個發匪，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了，一個個都和性命不是自己的一樣.....”

　讓那些議論著的士兵抓緊時間吃東西，司馬啟明微微笑著說道:

　“發匪不怕死，難道咱們這些人就怕死了?咱們跟著大帥南征北戰的，可從來也就沒有把發匪放在眼睛裡過......”

　“守備，家裡還有什麽人不?對了，為什麽一直都沒有找個婆娘啊?”

　聽了部下問話，司馬啟明伸了一個懶腰:

　“老子本來不姓司馬，這個姓可是後來取的。”

　一聽這話士兵們都饒有興趣的圍了過來，就聽司馬啟明說道:“我本來姓馬，家裡那可當真是書香門第出生。打我懂事那時候開始，家裡那書堆的，放眼過去到處都是。

　可這人那就是邪門，我從小出生在這樣的家裡，可就是不怎麽愛讀書，偏偏對那些刀槍棍棒之類東西感興趣。我家老子幫我請了幾個先生，結果，都說我這人頑劣不可教導......”

　“轟”的一下士兵們都笑了起來，司馬啟明自己也笑道:

　“後來我家老子對我也算徹底失望，乾脆對我放任自流，我呢，也樂得清閑，到處找人學武，別說，這麽自己琢磨來琢磨去的，還真給我練了一身功夫。

　我年輕氣盛，學了功夫不用憋的慌，就到處在那找人打架，後來一次一失手，把對方給當場打死。

　我一看心裡慌了，當時不懂事情，乾脆卷了包袱連夜逃跑，還給自己改了個姓，司馬司馬，那是思念我原來姓馬的原因......”

　說到後來神色有些黯然，自己當初的確太不懂事了，自己是這麽一走了，可家裡的那麽多人又怎麽辦?

　後來自己當上了官，也派人回家鄉打探過，結果才知道自從自己闖了禍後，一家大小為了避禍也都連夜離開當地，家也被當地官府給封了，一個好好的家，就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早晚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找到家人，跪倒在父親的面前，磕頭認錯......

　“丞相，清妖忽然起兵，攻擊白石山，攻勢相當猛烈！”

　陳玉成一下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地圖，拿地圖來！”

　地圖很快拿來，放在陳玉成面前，陳玉成在上面看了一會，斷然說道:

　“清妖這是企圖先破白石山金牛鎮，而後再集中兵力圍攻三河！”

　“丞相，撚軍有三千六百余人，我看清妖要想攻下，只怕沒有那麽容易。”

　陳玉成看了一眼，說話的人是自己部下吳孝如:

　“撚軍雖然人多，但多是烏合之眾，有的還是幾個人共同擁有一樣武器，訓練又差，原都是一些流民組成，未必便能用於惡仗。

　這次攻擊的是百戰軍，那時天國大敵，千萬不可小視，一旦白石山金牛鎮有失，清妖就可利用優勢火器居高臨下轟擊，如何三河危矣！”

　吳孝如聽了頻頻點頭，大聲說道:“丞相，我願領兵救援，請丞相給我一千精兵，半日之內就可到達！”

　“不，要對付百戰軍，一千絕對不夠，我給你兩千善戰之士！”陳玉成沒有任何猶豫，決然說道:

　“我料撚軍堅持不過一日，所以半日之內無論如何必須到達，否則撚軍必敗，我軍也將陷入苦戰之中！”

　“丞相放心，吳孝如絕對不會辜負丞相之托！”

　部下慷慨回答，並沒有讓陳玉成高興起來，心中總有一些不詳感覺，這次，百戰軍是非常有目的的進行軍事行動，自己能不能取勝在自己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