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帥

　“百戰軍大元帥張震，江南桐城人也！

　張姓，或雲黃帝少昊青陽氏弟五子揮為弓正，始製弓矢，子孫賜姓張氏......或雲黃帝姬姓後代。秦末韓國貴族姬良，謀刺始皇帝未成，改姓為張名良......

　究其考也，大元帥乃為張良後人，漢族正統也......

　留侯辟谷疑為成仙，傳張公不疑.......張公廷玉傳張元偉，張元偉傳張震.......”

　這一番文字，只看的張震目瞪口呆。

　洋洋灑灑數萬字，為的就是說明一個問題，張震是漢初留侯張良後人，家室顯赫，大漢正統，甚至牽強附會地說張震乃是黃帝傳人。

　又說到張廷玉本來也是心懷大漢，不過忍辱負重，屈身於滿清朝廷之中，為的就是將來光複大漢江山雲雲。

　張廷玉雖然不能成事，卻留下遺言，子子孫孫務必要推翻滿清統治，光複大漢江山，等到了大元帥這一代，終於完成了張廷玉遺願......

　老子是張良的後代，還是黃帝後代?為什麽老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那麽光輝偉大祖先?

　看的啼笑皆非，自己本來是讓李雲狄這麽人去編撰“中華文明大史”的，現在倒有趣了，先給自己弄了這麽一段“奇妙”身世出來......

　“好！好！”不想莫黑看完之後，卻接連叫了幾個好字出來:“這點連我都沒有想到，不想李雲狄這些人卻想在了我們前面！”

　張震怎麽看也都看不出有什麽好的地方，卻聽莫黑說道:

　“大帥，這裡卻有幾層意思在內。其一，張公廷玉的‘文和公’終究還是滿清封的，張公乃是滿清第一號的忠臣，這麽一說，卻把張公身上汙點洗得乾乾淨淨，再和大帥無半點牽連。

　其二，名不正則言不順，名不正言不順如何號令天下?而如今大帥既是留侯之後，更是黃帝之後，普天下還有比大帥血統更加純正高貴的嗎?大帥只需把自己身世公諸於眾，何愁百姓不能歸心，何愁將士不能歸心，何愁天下不能歸心！”

　張震沉默在了那裡，一句話也沒有說。

　的確，自己起初認為這麽編實在是過於荒唐，可是莫黑的話卻也不是沒有道理，在這個時代是什麽樣的出身的確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不光是對那些百姓，更重要的是對將會起到至關重要作用的士紳階級起到什麽影響.....

　一個擁有純正血統的領袖，帶給他們的撞擊將會是巨大的！

　“讓他們這麽去做吧，不過不要太過分了。”張震笑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有的時候很多事情，都並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部下們為自己做的一切，看起來荒謬不經，其實仔細想來，還是大有道理所在，或許自己還是沒有能夠完全弄明白這個時代人的思想裡最深處的那些東西罷......

　天色已經很黑了，當明天的太陽升起來之後，太平軍的攻勢或許就會開始，又一場未知勝負的血戰很快就會到來。

　李秀成，我已經準備好了......

　“開炮！！開炮！！”

　張震鎮靜地坐在帥營之中，聽著外面連天炮響，腦袋之中卻是一片寧靜，好像正在外面發生的一切和自己毫無關系。

　終於開始了，氣勢洶洶壓過來的太平軍終於開始了對自己新的一輪挑戰。

　張震能夠分辨出那是螺旋炮的聲音，轟隆隆的炮聲似乎在為自己奏響一首美妙樂章。

　真的有些奇怪，現在自己越來越喜歡槍炮的聲音了。

　那把帶著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奇特刺刀，就這麽安靜地放在自己手邊觸手可及的地方，張震越來越覺得好奇了，究竟這把一刀是從哪裡來的?

　“日月昭昭，天佑中華！”

　每當看到這八個字的時候，張震總會沒來由的覺得一陣陣熱血沸騰，好像手持這把刺刀，縱橫天下是最快樂的事情。

　“大帥，發匪攻勢很猛！”

　張震拿起那把刺刀，大步向外走了出去......

　“轟”的一聲巨響，一枚炮彈就在不遠處炸響。

　張震身子甚至沒有晃動一下，而是冷靜地注視著戰場上的一切。

　並沒有什麽太特別的地方，還是處在雙方以火炮互相對射的階段。

　雙方炮手都打紅了眼，不顧一切地裝填火藥，把一枚一枚炮彈使發了勁的砸向對方，恨不得一下就把對方衝垮一般......

　“大帥！！大帥！！”

　看到大帥忽然出現在了戰場之上，那些百戰軍的士兵猛然大聲吼了起來。

　炮聲也無法遮擋住這樣的吼聲，這就是一種難以言說的信心。

　那些炮手乾脆脫下了上衣，光著膀子就在那把炮彈裝填進火炮之中，然後好像在那比誰的嗓子更加大一般，邊喊邊叫著又把炮彈噴射出去。

　“把本帥的帥椅拿來！”

　這一聲大叫聲中，讓所有人錯愕的一幕發生了，巨大的帥椅被端了上來，就放在戰場之中，然後，百戰軍的大帥張震，大馬金刀的坐到了帥椅之上！

　我就在這裡，我就在這裡看著你們和發匪作戰！

　不再需要任何動員，不再需要任何語言，坐在這裡的大帥，已經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了士兵們應該怎麽去做......

　弟兄們瘋了，狂了，嗷嗷叫著在那和敵人拚命，嘶聲吼著在那拿自己的性命作戰。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就在這裡看著自己的大帥！

　“大帥，下去吧，這裡實在太危險了，我在這裡盯著就行了！”

　滿頭汗水的司馬啟明衝了過來，不顧一切的在那大聲叫著。

　張震在那微笑著搖了搖頭，什麽話也都沒有說。

　“都尉，發匪衝鋒了！”

　司馬啟明“謔”的一下拔出腰刀，眼睛裡面似乎在那冒火:“火槍隊，火槍隊給老子拉上來！後退一步者，殺！！怯弱作戰者，殺！！”

　司馬啟明急了，這次是真的急了，就算當初被陳玉成攻得那麽急，司馬啟明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那麽急過......

　現在玩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大帥的命！

　火槍隊大嚷大叫著進入了陣地，轟鳴聲中，陣地周圍硝煙彌漫，火槍手們清晰地看到成片成片的發匪倒在了自己的槍口之下。

　車毅站在一邊，不斷的朝戰場那裡看著，手不停的伸向腰間佩刀，過了一會又放了下來，看到部下這個樣子，張震輕聲笑了起來:

　“別急，早晚會把你派上去的！”

　一陣大風刮了過來，飛沙走石，幾乎吹的人的眼睛無法睜開，張震用手遮擋一下，然後慢慢抬起了頭，看到了那面正在呼啦啦迎風飄揚的戰旗:

　“剿滅太平軍，生擒生擒洪秀全！”

　而在這面大旗旁邊，是軍政府的大旗:

　刺刀龍旗！！

　李世賢同樣也在那裡注視著自己的敵人，這些敵人所表現出來的戰鬥力，真的讓李世賢感到了最深的恐懼，最深的擔憂！

　對方的火炮、火槍所佔據的巨大優勢，根本不是自己這裡能夠比擬的，那密集的炮火，帶給了太平軍將士心裡上巨大打擊，似乎整個戰場都在百戰軍的炮火控制之中。

　當開始衝鋒之後，一排一排輪流站起、蹲下、填藥、射擊的百戰軍士兵，所表現出來的對火槍運用之妙的嫻熟，也同樣令人歎為觀止......

　但是這並不是讓李世賢覺得恐懼的地方，真正讓李世賢擔心的，是百戰軍士兵所表現出來的那種膽略和勇氣，那種處於劣勢下毫不畏懼的精神。

　他們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害怕，也根本不知道什麽是畏縮，好像死在戰場之上，是這些士兵最大的榮譽。

　這樣的軍隊加上強大的火器，無疑將成為太平天國這一生的死敵......

　可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李世賢下定了一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裡解決掉張震，這是自己和天國最好的機會了。

　一旦錯過，只怕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李世賢緩緩地拔出了寶劍，長長地舒出了口氣，然後胳膊筆直伸出，用力指著前方:

　“為了天國，衝啊！”

　“為了天國，衝啊！”

　是如雷般的呼聲，是如潮水般的呼聲。

　成千上萬的太平天國衝了出去，密密麻麻，前赴後繼，為了心中的夢想衝了上去，沒有人知道當戰爭結束之後還會有多少人能活下來，可是已經沒有人在乎了......

　槍聲瘋狂響起，帥營裡的百戰軍士兵們用穩定的手，裝填著火藥，然後穩穩地射了出去，每一次舉槍，都要消滅一個敵人。

　第一次經歷戰爭的劉樂寶，手也和那些老兵一樣穩定，起初的那些害怕和驚慌，隨著戰爭的進行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什麽好害怕的，已經越來越鎮靜自若了，就算在新兵訓練營裡學的在好，也可及不上在戰爭上這短短的幾個時辰......

　大帥就在自己身後，自己願意拿生命去保衛大帥。

　“我們隻為大帥而戰，我們隻效忠大帥，為了大帥而死，為了大帥而戰！求仁得仁，求義得義！”

　那個“和尚”龍孜的話在耳邊響起，劉樂寶還能清晰地記住每一個字。

　龍孜大師說了，其實死並不是什麽可怕的事，只是一瞬間就過去而已，不會有任何的痛苦......

　在新兵營的時候，每天龍孜大師都會在士兵們訓練結束之後出現，告訴新兵們種種和大帥有關的故事，告訴新兵們大帥身上的種種神奇之處。

　一點一點的，潛移默化的，士兵們相信大帥無所不能，相信大帥能夠帶領他們取得一切必須取得的勝利。

　這是一種信念，信仰，當人有了這樣的信仰之後，心裡再也不會有任何恐懼！

　“左面，左面大量發匪上來了！”

　“來人，去左面把發匪給我壓下去！”

　“我去，弟兄們，跟著我一起上去，保衛大帥！”

　司馬啟明看到，第一個衝出去的正是那個新兵劉樂寶。

　幾十個和劉樂寶一樣第一次參加戰爭的士兵，跟在劉樂寶身後一起衝了出去。

　才剛剛到了左面陣地，已經看到上百個發匪衝了過來，劉樂寶和同伴們蹲了下來，一排火槍射出，衝在最前面的那批發匪，頓時應聲而倒。

　再行裝填彈藥已經來不及了，劉樂寶和他的兄弟們虎吼一聲，扔掉手裡的槍，瘋了一般拔出腰刀奮力和那些發匪廝殺在了一起！

　用刀殺人的感覺和用槍殺人的感覺，完全就不一樣。當看到一股鮮血飛濺到了自己身上，劉樂寶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可是當第二個發匪死在自己手裡之後，心中的那份恐懼卻忽然消失了，其實用刀殺人，和用槍殺人並沒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劉樂寶和他的同伴們是真在那裡玩命了，一刀一刀，一槍一槍的，就算現在死了，也得拉個墊背的才行，多殺死一個敵人也能為大帥減少一份壓力！

　劉樂寶被砍翻在了地上，他看到兩口刀一左一右的向自己落了下來，劉樂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自己就要死了......

　心靈變得一片空白，什麽也都不想去想了。

　就在這個時候，劉樂寶猛然聽到兩個慘呼，可是自己身上卻一點痛苦的表情也都沒有，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自己耳朵邊上響起:

　“小兔崽子，還能打的話繼續起來殺啊！”

　劉樂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帥，大帥的聲音，是大帥的聲音！

　驚疑不定地睜開了眼睛，真的看到了大帥！

　大帥，帶著自己的衛隊衝了過來！

　“殺啊！！殺啊！！”

　劉樂寶親耳聽到了大帥的吼聲，劉樂寶親眼看到大帥揮刀的英姿！

　不光是劉樂寶，正在苦戰中的所有百戰軍士兵都看到了:

　大帥，親自來到了戰場！

　右手握著一把戰刀，左手刺刀不斷刺向近身敵人，威風凜凜的，當者披靡！

　戰場上任何一個細小的細節，都會讓整個戰局產生改變......

　完全忘記了傷口疼痛，劉樂寶一下從地上翻身而起，奮力抓起武器一刀砍向敵人，口裡不斷厲呼:

　“大帥萬歲！！奮勇殺敵！！”

　“萬歲”的呼聲，響徹著戰場的每個角落，百戰軍的士兵們親眼目睹了大帥英姿，那些發匪也親眼看到了敵人主帥的威嚴！！

　一帥當先，三軍為之死戰！！

　這是一種很難用語言表達出來的力量，精神上的力量，張震用刀遠遠沒有那些將軍們嫻熟，張震揮刀的姿勢也很不標準，但是這一切，在這並不重要。

　士兵們都看到了，他們的大帥在和他們一起戰鬥，同生共死，這就已經足夠了......

　太陽悄悄地落山了，沒有帶著一點聲息。

　風中傳來的是濃鬱的血腥味，士兵們把一具具同伴的屍體抬了下來，小心地安放好，然後細心地為他們整理好衣服。

　發匪暫時退卻了，可是第一天的戰鬥就讓士兵們知道了什麽才是戰場上的殘酷。

　許多兄弟死了，可就在幾個時辰之前，這些兄弟還都是生龍活虎的，怎麽一轉眼間就永遠地失去了生命?

　張震疲憊地看著戰場，手臂一陣一陣發麻。

　自己也不知道剛才殺了多少敵人，可是當士兵們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張震從這些士兵的眼神裡，看到了一樣東西:

　崇拜，無限崇拜！

　絕大部分的士兵只聽說過自己的故事，但今天，在這一片戰場之上，士兵們卻親眼目的了大帥的壯舉！

　只有這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張震相信這些士兵們，連最後的一點僅有的畏懼也會消失，從此後，自己的這支部隊在戰場之上將戰無不勝！

　“大帥，我想你應該檢討一下自己了！”當莫黑來到戰場的時候，面色有些難看:

　“大帥，現在你不是一個把總了，你是百戰軍的大帥，是軍政府的大帥，誰都可以死，可唯獨你不能死！我聽說你親自帶著衛隊拚命，可是這不是一個大帥應該做的，你唯一的職責就是呆在後面指揮！”

　張震尷尬地笑了一下，莫黑說的其實沒有錯，現在仔細想來，自己剛才那麽做雖然在士兵們心裡建立起了高大形象，但的確有些莽撞，自己的任何閃失，都會牽連到全局。

　“車毅！”司馬啟明冷冷地叫了一聲。

　“末將在！”

　司馬啟明的眼神有些陰冷:

　“你身負保衛大帥重任，卻聽任大帥親身殺敵，車毅，你知罪嗎?”

　“末將知罪！”車毅大聲答道。

　司馬啟明鼻子裡哼了一聲，看了大帥一眼:“車毅，帥營一切調動，皆由我來安排，本來應該是死罪，可是念你作戰有功，降一級，留任上戴罪立功！”

　“末將願意受罰！”車毅的樣子倒是一點也不在乎。

　張震求情的話到了嘴邊，可又咽了回去，帥營裡一切將士皆歸司馬啟明指揮，這可是自己親口說出來的。

　這些將領不是不給自己面前，而是身上的責任實在重大。

　張震搖著頭苦笑了下，看來這大帥可也不是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