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潛龍出淵震九州第一百三十八章(下)

兩萬涼州鐵騎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陣，一路延伸下去，無邊無際，直到視線的盡頭。西垂的斜陽，為他們披上一層紅色的外衣，血一樣的鮮豔。

馬岱的面龐被獅頭鬼面遮覆，旁人根本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但透過鬼臉面具所留下的眼洞，那熾熱到可以將人燃成灰燼的眼神，令人觸目驚心。

“令明，將蒼狼戰旗亮出來！”突然間，沉默了有一會的馬岱開口對龐德說道。

聽了這話，馬休、馬鐵戰意盎然的眼眸變得更加明亮，持握兵刃的雙手甚至微微顫抖了起來。

“諾！”龐德虎目圓睜，身體猛地挺直，長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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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狼旗?！！！”伴隨著一聲驚呼，肅立如山的鐵騎大軍如同寧靜的湖面中掉落了一塊+無++小說ww.quu.om大石，迅速地蕩起了千重波漾。

“戰狼旗～～！”

更多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向來無懼無畏的涼州漢子們竟然因為一面戰旗而悚然色變。

狼，是西疆最凶猛的動物。而西疆的狼，又分為兩種，一種是成群接隊的群狼，幾十甚至幾百幾千地兜殺圍獵，哪怕是再凶狠的敵人，再眾多的獵物，也休想逃掉。但若是其中一隻受到重傷，這些同伴們不僅不會照顧它，反而會群起而攻之，把它當做一頓難得的美餐。另一種則是離經叛道地孤狼，它們往往為族群所不容。被迫單獨流浪，時常饑餓，但也因此，它們會更加狂暴，更加凶悍。

而馬超，從來就不避諱地稱為一隻孤獨的蒼狼。西疆漫天的黃沙，加上永遠孤獨的蒼狼。這就是馬超的黃沙蒼狼戰旗。

西涼的人都，蒼狼戰旗到了哪裡。馬超就在哪裡。

雖然已經有5、6年沒有看到過蒼狼戰旗，馬超也早已化為一掊塵土，但涼州人對西涼戰神那根深蒂固的敬畏，卻幾乎沒有減弱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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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騎大軍中地一部分羌人騎兵開始了騷動。統軍的將領不住地高聲大喝，約束著這些鬥志開始削弱地羌騎。

“馬超都已經死了，一個死人，你們還怕?”韓遂部將梁興橫眉怒目。揮舞著手中大刀，厲聲叱罵道，“戰狼旗又了?沒了馬超，戰狼旗就是一面破旗子……啊～?

突然間，梁興的罵聲嘎然而止，兩眼的瞳孔猛地收縮，不敢置信地看向東面。

在這一刻，梁興清晰地聽到了一陣駭然的抽氣聲。連他的心臟跳動速度也驟然加劇。

視線所及處，一位獅頭鬼面的銀甲騎士，乘騎著一匹體型彪碩的巨馬躍出了戰陣，策馬傲立在迎風招展地戰狼旗下。

“馬…馬超???”梁興聲音微顫地驚道。於梁興而言，馬超簡直就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當年韓遂對馬超反戈相向時，兩人曾在潼關激戰了一場。那一戰。因曹操大軍的背後突襲，馬超戰敗，並徹底地失去了西涼。但韓遂也並沒有佔著便宜，多年積累的精銳軍力，一戰近乎全失。

梁興在那一戰中，很不幸地得到了與馬超交手的機會;但梁興又是幸運的————盡管全身上下挨了六槍，他還是僥幸活了下來。多年之後，馬超勢如殘(忍)狼、所向披靡橫掃戰場的景象，一直清晰地印在梁興的腦海中。

原以為，馬超既逝。噩夢將醒。卻不想那個凶神竟然又出現在了眼前。

是馬超，絕對是馬超————那體型。那獅頭鬼面盔、戰馬、銀槍，還有那相隔數百步都能感覺到地凌厲殺氣……

由驚到懼，再由懼到躁，梁興已經控制不住心緒，

忍不住要下令對那個噩夢發起攻擊。“那是馬岱！”就在這時，閻行冷癘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在閻行等百余騎的護衛下，韓遂飛馳而至。

“子初，你怕了麽?”韓遂打馬而住，仔細地看了看梁興，淡然問道。

“不怕！”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貓，梁興幾乎從馬背上跳起來，急聲回道。

“好！”韓遂笑了笑，看向遠方那醒目的兩騎，以及那面蒼狼戰旗，“漫說馬超確確實實地已經死了，就算還活著，在四季溫暖的南方呆了那麽多年，他也不再是我們西疆引以為傲地那匹‘戰狼’了。”

轉過頭，韓遂相當肯定地說道還需要怕?”

“吼～～！”閻行突然以手捶胸，暴喝出聲，雄渾的音線穿透了鐵騎將士心中陰暗的烏雲。

“吼～～！”附和的人越來越多，想以此驅散心中的陰影。最後，兩萬鐵騎形成一個整齊的聲音，雄壯的聲音直衝雲霄。

暗出了一口氣，韓遂對閻行說道彥明，跟我會會仲華！”

“諾！”

狂吼聲逐漸消歇，韓遂一行百余騎馳出主陣，向對面的馬岱鐵騎靠了。

大約四百步左右時，閻行謹慎地阻止了韓遂的繼續前靠。

“仲華，潼關一別，我等叔侄已有多年未見，你向來可好！”韓遂微捋長髯，聲音清矍悠遠地傳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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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旗的龐德一聽到這話，立知不妙————韓遂這話，看似只是普通地問候，但內中地挑釁意思卻是極濃。馬岱本已怒火中燒，如同一隻最危險的火藥桶。再被這一激，恐怕立時就會爆炸開來。

果然，馬岱一縱戰馬，就要向韓遂那邊衝。

已有準備地龐德急忙將蒼狼戰旗插入土中，策馬上前一把拉住馬岱軍主，韓遂是故意想激怒你，你千萬不能以身犯險啊！”

扭了幾下未能掙脫龐德的力阻。馬岱勉強恢復了些冷靜，深呼吸了幾口氣後。厲聲叱罵道當日在潼關被曹賊所阻，才讓你這條老狗多喘了幾年氣。今跑到汝南送死，我若不將你挫骨揚灰，便不配做馬家的子孫。”

“哎……”幽然長歎一聲，韓遂無奈地說道，“仲華，你我叔侄怎會到了這一步?馬家一百三十余口不幸因意外而遇難。我心中也極為哀痛，為此事還曾流淚數日。

看仲華話中的意思，莫非以為是我害了馬家上下不成?我與壽成兄乃是八拜之交，豈會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來?

仲華，你定是為他人所蒙蔽。外鄉雖好，不如故土，只要你肯，我願以涼州刺史一位相讓。並助你重振馬家……”

“閉上你的狗嘴！”馬岱狀似瘋狂地打斷了韓遂。

“叔明，季懷，別來可好?”看到馬休、馬鐵兩飛馬而來，韓遂似渾然不為馬岱言語所惱地說道。

“韓老狗，我要殺了你！”年輕的兩完全控制不住火暴脾氣，拍馬就向前衝去。

韓遂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只要殺了馬休、馬鐵。屆時無論是誰，也絕對控制不住馬岱地暴怒。只要馬岱出擊，這場戰事也就贏了一半。

一旁的閻行緊握手中長矛，如同一隻擇獵物而嗜地獸一般盯靠近的馬休、馬鐵。

龐德焦急不已，想上前阻止馬休、馬鐵，又怕馬岱會克制不住下令出擊。

正無奈間，卻突然聽馬岱暴喝出聲！”

別人的話可以不聽，馬岱的話馬休、馬鐵卻不敢有違，隻得生生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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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遂暗歎一聲，朗聲說道仲華。文鷺(馬超幼妹馬文鷺)的骸骨先前我讓人送到廬江。不知你可曾收到?文鷺青春妙齡，如花似玉。竟然身遭橫死。想當年，壽成兄還有心讓文鷺與肅兒聯姻，可惜啊，可惜……”

聽到韓遂居然肆意地拿馬家上上下下的明珠來挑釁，馬岱的怒火徹底爆發，仰天狂嘯起來。

“軍主，切不可中韓老狗地詭計啊！”龐德急切地勸諫道。

“二哥，下令攻，咱們一定要殺了韓老狗！”馬休馳回後，暴怒說道。

胸膛急劇起伏，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出來，馬岱突然將天狼槍插入身邊土中，反手抽出身側的配劍。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馬岱運劍重重地刺入的左邊大腿。劍身入肉三寸有余，熱騰的鮮血激噴而出。

隨即，連韓遂都感到恐懼的憤怒誓言響徹於天地之間天神阿爸木比塔為證，馬岱以血為誓————不殺盡韓遂九族，為馬家一百三十口一雪深仇，我願以一身的血肉貢獻給蒼狼與雄鷹！”

“天神阿爸木比塔為證，馬休(馬鐵、龐德……)以血為誓————不殺盡韓遂九族，為馬家(軍主)一百三十口一雪深仇，我願以一身地血肉貢獻給蒼狼與雄鷹！”

微愕之後，馬休、馬鐵、龐德……乃至全部1300余騎紛紛效仿著馬岱，拋灑著點點豔紅的血跡，許下了除死方休的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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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這一切，包括韓遂在內的所有人，無不動顏。

那整齊的血誓聲，久久地環繞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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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再深深地看了韓遂一眼，馬岱撥馬轉身，厲喝一聲，朝東面疾馳而去。

龐德先是一驚，隨即面上浮現出了欣慰之色。

韓遂很顯然是在激馬岱出擊，而一旦出擊，非但馬家僅余的1300余騎會徹底斷送，整個戰局也會因此而扭轉。

然而，在這最為嚴峻地考驗面前，馬岱終完成了心靈的淬煉————擺脫以前的虛浮，而代之以成熟，這正是一名合格的統帥所應具備的素質。

龐德，經此一變，馬岱的武藝也將會比之前更上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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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韓遂再如何挑釁，馬岱都如同一塊無知無覺的石頭般，不問不理。包扎了傷口後，他甚至拉起了臉上的面具。

“怎會如此?”原本眼見激將法將要成功，卻突然功虧一簣，韓遂實在是無法。

“主公，辦?”閻行沉聲問道，“太陽快落下去了，入了夜，這一戰就不好打了！”

“先！”韓遂撥馬轉身，朝主陣馳去。

這時，西、南兩面荊州軍同時吹起了悠長的號角，似乎是在呼應適才馬岱等人的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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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大軍出擊，先擊潰馬岱！”回陣後，韓遂思索片刻，沉聲下令道。

“要是馬岱避戰退讓呢?”閻行疑惑說道。

“那更好！他一讓，張飛地側翼就出來，我大軍就借機衝垮張飛！”韓遂冷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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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聲起，龐大地鐵騎軍陣緩緩起動，隨即速度不斷加快，掉轉了方向後，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一路咆哮著，浩浩蕩蕩地朝東面地馬岱鐵騎狂卷而去。

馬蹄聲震耳欲聾，卷起的無邊煙塵衝天而起，遮蔽的半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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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鐵騎即刻後撤，遊曳於敵軍側翼！”

“傳令，風騎軍即刻出動，尾隨於敵軍之後，保持距離，遊而不擊！”

“傳令，大軍加強戒備，隨時準備掉轉拒馬陣方向！”

一看到鐵騎大軍的舉動，我就猜出了韓遂的意圖，厲聲衝號角兵傳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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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巨大的轟鳴聲中，近三萬騎軍頭銜尾、尾銜頭地奔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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