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說道這個時候,語氣很平淡,說:“屍鱗那東西,只要見過一次,就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問,為什麽。
陳欣說,因為那東西的味道很獨特,是一股古怪的臭味,又有種幽香,很多人說屍體的味道是惡臭,但是屍鱗這種味道又很特別,像是臭味裡有一股屍香,那個味道,全世界也只有屍鱗有。
考古隊的幾個頭頭都走了,一幫年輕人一下子慌了神,於是,有人給上級連夜打電話報告,那時候不像是現在到處都是電話,有電話的公社距離墩丘一號楚墓這個位置還有二十多裡山路,然後,剩下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那時候陳欣和李曉偉因為有部隊的關系,算是年輕人裡面比較有威望的,於是李曉偉和陳欣將大家組織起來,進行分工。
其實主要是因為李曉偉的背後有人,至於是誰,陳欣沒有給我們說。
我猜可能是何教授,也有可能是某個老家夥。
眾人選派了三個人去趕路去公社給上級匯報,剩下的這幫人,分成了兩派。
哪兩派呢?一派主張按照老家夥們的要求,慢慢挖掘,另外一派,主張下地去找他們那些老專家。
這裡有個要說明的,當時七八十年代的老專家,是真的肚子裡有真金白銀的專家,都是在古代文物和考古方面造詣很深,並且對歷史很熟悉的專業型人才,當時不少專家是解放前在琉璃廠一帶當學徒,每日把玩古玩,幾十年的火候學出來的,也就是說,這些老專家損失一個少一個,都是不可再生能源,如果他們全軍覆沒,在場的這些年輕人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所以,有人主張立即停止挖掘,先全力把那些老專家救援出來再說。
可是,另外一派也有自己的理由。
這個墩丘一號大墓,是建國以來,甚至是近代歷史上湖北挖掘出來的一座大墓,建制和規模轟動全國,剛剛經歷過,這樣的一次挖掘是極其受重視的,那位上層的老人,對墩丘一號大墓的挖掘還親自關注過,一旦工期延誤,出了岔子,到時候上面來人檢查,這些人也要擔責任。
說來說起,進退維谷,大家都是年輕人,火氣旺,就吵了起來。
這時候,李曉偉展現了她出乎所有人冷靜的一面,她安排那些老專家的學生,先連夜繼續挖掘,然後又從剩下的人裡面,挑選了八個有下地經驗,而且身體比較好,比較精乾的人,去尋找下地的何教授他們。
同時,給上級匯報的事情不能耽誤,需要立即匯報,現在時間就是生命,誰也不知道地下是什麽情況。
這個方案出來之後,大家一合計,似乎是這麽回事,於是群策群力,有人繼續帶著民工清理外面的封土,李曉偉和陳欣他們帶了六個人,其中有兩個是民工,準備一起下地。
為什麽帶民工呢?其實在考古裡面,那些民工很神秘,我這裡說個故事,諸位權當一聽。
也就是那陣子,破四舊,挖古墓,著實倒騰出來不少轟動性的古墓,這社會秩序亂了之後,什麽人都能出來,那時候就有不少盜墓賊開始作案,那段時期中國的文物流失非常嚴重,很多珍貴文物都被盜挖出來流失了。
這有個故事,就是那會兒北京房山那一截子,以前宋遼金國的時候,那一片有不少古墓,有一戶人家就住在這房山一個山包包上。
那會兒每天都得去集體挖水庫,掙工分,這戶人家起早貪黑,每天就去幹活,他們工地上有個湖南來的煮飯的老頭子,乾乾瘦瘦的,皮膚黑不溜秋的,就是手指頭奇長無比,每天總喜歡給這些農民講故事,都是些古代的傳說一類的。
有一天這老頭子去撿柴火,走到這農戶家裡頭,盯著他們家那山包包愣了半響,一直不停打哆嗦。
這農戶就奇怪了,問他怎麽了?這老頭子就搖頭,什麽也不說,神神秘秘的去找水庫上頭的領導了。
後來,在這戶人家下面的這個山包包上就發現了金國某位王爺的陵墓,這王爺本來有希望當皇帝,結果爭奪皇位失敗,兵敗身亡,算是歷史上有一號的人物。
奇就奇在快七八百年了都沒人發現這墓地,那農戶人家祖祖輩輩住在上頭都不知道,這老頭子看一眼就發現了,神不神?
更神的還在後頭,那陣子有不少古墓被盜掘,有人發現這盜墓賊特別厲害,挖盜洞找主棺槨奇準無比,直接挖一條盜洞通到主棺槨槨室,因為主棺槨裡頭都是值錢物件,所以等到考古專家發現這些古墓的時候,盜墓賊已經把那些珍稀文物盜個一乾二淨。
不然怎麽說,高手在民間呢。
後來國家加大打擊力度,著實抓了不少盜墓賊,這些人中有的被判了很多年,有的表現好點有減刑,這些人出來之後,沒有謀生手段,他們只會盜墓,別的不會,但你要是給放任不管,沒幾年又給你倒騰出幾個大墓來。
所以不少盜墓賊服刑期滿之後,有些考古隊或者博物館的,就招他們做臨時工這樣的民工,跟著一起挖掘古墓,算是物盡其用。
到了現在,有些地方的考古隊也有曾經乾過盜墓,被判刑後改邪歸正的盜墓賊當民工的,算是招安。
這裡頭有兩個民工特別,其中一個,叫做赫生。
“赫生?”我驚呼出聲。
陳欣點點頭。
“赫生很早以前我就認識,這人很神秘,還有一個,就是老鬼(前文出現過的重要人物,忘記的書友補一下)!”陳欣道。
胖子道:“不會吧,這赫生這個悶騷,和老鬼以前就認識?”
陳欣說是的,至於他們是怎麽認識的,陳欣就不知道了。
當時赫生和老鬼是民工當中身手比較好的,而且有下地經驗,所以李曉偉他們也沒多考察他們的身份,當時那種情況,他們也沒法考察他們的身份,帶著設備,眾人就下地了。
這次那盜洞上面已經被清理出來了許多東西,這時候發現了不少陶罐碎片,很多陶罐,數量非常多,挖掘的時候一不小心還會割破手套,可惜的是這些陶罐子大部分都是爛的,當地的民工說以前這些陶罐子碎片牛角水庫裡到處都是,農民在水庫洗衣服,經常能看到水底下的碎片,小孩子還喜歡撿起來打水漂,但是沒人聯想到這是古墓裡埋的。
陳欣他們順著墓磚上的盜洞鑽進去,一行人鑽了很久,大概鑽了二十多分鍾,終於鑽進了一個地道裡頭。
這個地道裡面泥漿很多,但是氧氣充足,裡面許多淤泥,到處滴水,走在最前面的陳欣發現了何教授他們那些人的足跡,同時又發現了第二具屍體。
這第二具屍體,也是盜墓賊的,就是大胡子他們那批人的。
進來的何教授他們將這具屍體放在了入口處,還用雨衣給遮了起來。
屍體上面也滿是鱗甲的痕跡,皮膚像是網格似的,但是沒有屍鱗,也就是沒有鱗甲。
到了這個地方,眾人才恍然大悟。
感情這個墩丘一號大墓,外面那個主棺槨和封土什麽的,都是掩護。
那不過是個祭祀的神道入口,而這條通道,才是進入主墓的墓道啊。
想通了這一節,大家全都覺得匪夷所思,這古墓得有多大啊,在古代能修建這種規模陵墓的都是帝王級別的。
那這墩丘一號大墓的主人是誰呢?
“那時候老鬼還年輕,那時候他大概六十多歲了,但是不顯老,話很多,一路上不停跟我們說話,他就說,這個主墓絕對是在牛角水庫裡面。”陳欣說。
因為我們走在墓道裡面就發現不對勁,這個墓道裡的淤泥,像是被水衝出來的,底下積水很多,但是有規律。
這積水像是潮汐似的,有漲有落。
這說明什麽呢,那這墓道和牛角水庫裡的水是想通的。
大家都傻了,考古也算是入了行,從沒聽說過有一座古墓修建在水庫底下。
這時候老鬼就拍著胸脯說,你們不知道把,這牛角水庫以前是個土湖,是後來擴挖修成水庫的,這主墓肯定在牛角水庫底下,跑不了。
眾人頓時對於前面的路充滿了未知的迷惑,一座在水庫底下的古墓,人沒有潛水設備,怎麽能進去?
這時有人就提議要回去,因為太危險了,一來沒有潛水設備,二來,這墓道如果和牛角水庫相通,萬一忽然漲水,眾人都在墓道裡頭,走都走不了,會被活活淹死。
那幾個跟來的年輕考古隊員也都是這個意見,他們還年輕,還不想死啊。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赫生說話了,說這裡不會有危險的,可以進去。
有考古隊員就不高興了,這是拿生命開玩笑,你有什麽證據?
赫生指著地上的積水和淤泥,說如果這裡和牛角水庫相通,那麽一定會有魚蝦,但是這裡沒有,這些淤泥和積水,更像是有人打開了什麽機關,觸動了古墓的防禦機制導致的,但是那機關應該只能用一次,現在進去,是安全的。
眾人聽到赫生一個民工能說出這番見地,都很吃驚地看著他。
豈料,赫生再也不多說話了,神色淡漠地靠著牆,看著墓道深處。
李曉偉是隊長,現在這裡的人都聽她的,於是大家都看向她。
李曉偉咬咬牙,指著墓道深處一揮手,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