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去,就看到外面波濤洶湧,一股股的水浪翻滾,朝著船艙裡面湧。
以前沒有正在海上待過,真的遇到這樣情況的時候,感覺真的很糟,這時候我們已經接近那個小島了,但是風暴也接近了我們,浪頭跟小山似的,一浪高過一浪,一層層拍打在船舷上,我們的小船在暴風中上下晃動,外面的水一直朝我們船裡湧。
胖子說,他大爺的,怎麽這麽大的風暴。
我被顛的暈頭轉向,整個人在船上東倒西歪,只能趴在船頭船長開船的地方。
船老大阿貴表情淡定,一隻手把這船舵,不停地轉船舵,他又用閩南語叫那幾個越南人去做什麽東西,連續喊了一陣子之後,那幾個越南人在船上跑來跑去。
我這時候才發現為什麽我們住的船艙裡那些被褥都髒兮兮的有一層黑油,原來外面的海浪太高,直接打進了船艙裡,那些被子都被澆濕了。
浪頭一個高過一個,我們在船艙裡度日如年,每一秒都提心吊膽,不知道下一刻會怎麽樣,因為外面浪頭太大,船艙裡甚至已經開始積水。
別說有船頂,外面的浪頭打起來比船還高,還不停的飄著雨,沒多久我身上就濕了一大片,胖子早不暈船晚不暈船,這時候開始暈船,趴著船艙的門不斷的嘔吐。
他這一樣一吐,口水和鼻涕橫流,把他之前吃的飯也都吐出來了,船艙裡一股難聞的味道,我難受的不得了,也有點想吐的感覺。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半小時,大概一小時,總而言之在我感覺中很長時間,我們終於看到了那座小島的輪廓。
說是小島,其實就是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小片礁石陸地,上面有一些樹,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有多大,只看見周圍的浪花都拍打在這座島礁上,只露出小小的一部分。
我深表懷疑,這樣的島礁能上去麽,別被大海淹了。
但是船老大阿貴說可以,而且我們也受夠了在船上顛簸,船靠岸之後,大家相互喊叫著,就往外面衝。
我們一行人在風雨裡鑽出船,這時候看到外面的天空,真的相當恐怖。
無垠的天空和大海連成了一片,都是浪花,空中是漂泊大雨,也不知道這個雨水什麽時候能停,外面的浪花一下下拍打在身上,我隻感覺渾身冷的要死,熱度一點點的流失,整個人的腦袋都有點僵化,只能傻愣愣的跟著他們走。
最後好不容易都爬上了那小島,冒著大雨我們一行人鑽到了島上的一個窩棚。
不得不說,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是好了很多,我們鑽進來之後,就是一個用茅草和樹枝搭建的窩棚,和海南佤族人住的屋子很像,裡面還有一個水壺一口鍋。
這時候我們一個個往裡面鑽,那幾個越南人將食物和淡水都帶了進來,進來一個我就抬頭看一看,忽然,我發現不對勁。
“你們,看到大胡子和赫生了麽?”
我問他們。
這時候胖子好了一些,一邊乾嘔,一邊打著哆嗦,說對啊,這赫生和大胡子呢?
我連忙問船老大阿貴,有沒有看到大胡子他們。
船老大很疑惑,問三個越南人,這三個越南人也搖頭,說沒有,沒看到。
胖子臉凍的都麻木了,嘴唇發紫,罵罵咧咧的說,這兩個王八蛋,肯定把我們丟下自己去找鬼船了。
於是我顧不得渾身凍的直哆嗦,又鑽出窩棚去看,在雨水裡也看不清,只看到船還在,上面有一個人正在動船錨,似乎要把船開走。
我一看這個情形,心裡大罵赫生他們不厚道,同時回過身來,給阿貴他們說了一下。
船老大阿貴一聽自己的船被偷了,顧不得渾身都濕了,叫上三個越南人和我們一起衝出去。
這時候外面的海水已經很大了,可以看到水都快蔓到我們這個窩棚裡,我們一路踩著水奔出去,船老大阿貴忽然頓住,我差點撞到他背上,他指著我們前面大聲喊,身後那三個越南人也嘰哩哇啦開始驚恐的叫。
我和胖子相互攙扶著,這時候我仔細看,終於發現他在喊叫的是什麽東西了。
海天一色的大海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片船,黑壓壓的一大片,帶著一股黑霧,漂浮在大海上。
有些船還亮著燈光,有一些船渾身都是窟窿,非常破舊的,全都是鏽,卻任然漂在海上。
外面的浪頭非常大,很詭異的是,這些船卻很平穩的飄著,船周圍還有一股霧氣,看起來猶如九幽地獄中飄出的。
我們周圍就有一些船,船上都是厚厚的鏽跡,而且船體破敗的不成樣子了,真不知道這樣的船到底怎麽飄起來的,唯獨能夠解釋的,那就是這船是鬼船了。
“鬼船,鬼船!”
阿貴用我能聽懂的話大聲喊。
我這時候才發現,赫生和大胡子兩個人已經開著船,慢慢的混入了鬼船裡。
“他們準備幹什麽?”胖子驚呆了,問我。
我也驚呆了,船老大阿貴和三個越南人也呆呆看著,不知道赫生他們準備做什麽。
“他們把船開走了我們怎麽辦?”我回過神,和胖子面面相覷。
我連忙朝著那邊猛衝,這時候周圍的海水已經快蔓過我的小腿了,我一直朝著他們的船衝過去,當時也不知道腦子裡想的是什麽,就這麽死命的衝,結果回頭一看,背後的阿貴他們一臉驚恐不敢跟上來,胖子被他們抓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胖子一直喊我回去。
我心裡一顫,猛地想起,這鬼船是不是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剛剛想到這裡,忽然一個很大的浪頭迎面而來,我直接被海浪給打翻了,在水裡猛嗆了一口水,隨後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水裡抓住我,把我不停的往水裡拽。
我頓時慌了,在水裡猛蹬腳,那個東西力氣很大,把我直接給拽了出去。
等到我從水裡鑽出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是大胡子將我拽到了船上。
我渾身濕漉漉的,在船艙上蜷縮成一團,大胡子拍了拍我的臉頰,問我沒事吧。
我凍的渾身發抖,說很冷,你們,幹嘛搶船?
大胡子身上也濕漉漉的,指了指我旁邊的赫生,苦笑不說話。
我看向赫生,發現赫生眼神恍惚,盯著我們旁邊的那些船出神。
我問他,你們為什麽要丟下我們自己走?
赫生身體動了一下,眼睛轉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接下來的路,只能我們去走。”他說。
我一下子氣的不行,說什麽叫只能你們去走?
“你怕死麽?”赫生沒有回答我,問了我一句。
我語塞,但是我還是很生氣。
“鬼船碰了,會纏著你一輩子,你的後代,你”赫生又說,他說的時候神色有點悲傷,大胡子也沉默不語。
“為什麽?”我問。
赫生一下子呆住,腦袋轉向大胡子,問,為什麽?
大胡子見我們兩個人盯著他,攤攤手,說,也許是為了追求長生不死吧,也許是榮華富貴,誰知道呢,我是為了錢,那金絲玉縷可值不少錢。
說著大胡子看了一眼赫生,給我說,顯然他就是前一者。
大胡子潛在的意思就是,赫生是追求長生不死的。
我呆了呆,信息太多,我沒有想到用什麽語言去表述,想了一會兒,我問,什麽時候能回去?
大胡子噗嗤一聲,說回去?你想的太簡單了,咱們這次也許能找到金縷玉衣,也許找不到。
我說那找不到呢?
大胡子說,找不到,就去東北找三屍彼岸花,據說那玩意兒在什麽契丹公主墓裡。
我反應過來,說不對,你說咱們回不去了,什麽意思。
大胡子攤攤手,指了指周圍。
我向著周圍一看,頓時愣住了。
我們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船,各種各樣的船,有的只剩下骨架,上面是厚厚的海鏽,已經泛白了,還有海生生物附著在上面,不知道在海底泡了多少年,有的船只剩下半邊,有一些船比較新,但是灰蒙蒙的,看起來總感覺邪氣,簡單說,這些船都有一股死氣。
但詭異的是,有一些船還亮著燈,昏黃的燈一閃一閃的,隨著海水起伏在晃動。
哪裡還能看到什麽小島,早已經失去了胖子和船老大他們的蹤影。
“我們去找什麽?”我意識到我們已經走的很遠,回頭問他們。
大胡子攤攤手,說找當年的那艘船,有金縷玉衣的船。
我說你們在開玩笑吧,這麽多船,且不說我們怎麽去這些船上面找,而且這些船都是幽靈船,鬼船,上去不是找死?
大胡子說那我有什麽辦法,咱們這就是在找死,不管能不能找到那東西,都不能出去。
我心想這兩人絕對是瘋了。
我隻好也湊到赫生跟前,蜷縮在他邊上。
他眼神迷離地看了我一眼,有些熟悉,有些陌生,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對我淡淡地笑了笑。
“你怕死麽?”他問我。
我下意識地點點頭,又搖頭,大胡子哈哈一笑,說別怕,我們就是去尋找不死的方法,就算你找不到,還有你兒子,你孫子,總有一天咱們能找到。
赫生點點頭,眼神恍惚地盯著外面那些鬼船,船在飄,他的眼神也在上下移動,最後猛地一縮,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長頸鹿一樣,伸長脖子,眼神聚焦在其中一艘船上。
大胡子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興奮地喊,找到了,找到了,老子終於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胡子像是瘋了似的,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可能雨水太苦,又呸呸呸吐個不停。
我看著他這滑稽的模樣,心裡稍微放松了一些,卻又看到赫生神色古怪的掃了我一眼,然後像是不願意面對我似的,盯著船艙,問我,準備好了嗎?
我輕輕嗯了一聲。
赫生也輕輕點點頭, 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他的頭髮背梳過去,看起來像是賭神裡的周潤發,只是他的眼神依舊很恍惚,似乎永遠不在焦點中。
“對於追求長生的人來說,死亡,只是開始。”
赫生說完之後,站起身來,我也跟著站起來,我們三個人站在雨水中,望著周圍的鬼船,此時此刻的心情,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如果今天我們失敗了怎麽辦?”大胡子忽然問了一句。
赫生呆了呆,嘴唇蠕動了一下,才說:“就算我死了,也有另一個我,另一個你。”
“可是,你都死了,怎麽可能還有另一個你?”我頓時無語了,這赫生是不是瘋了。
“因為,時間不多了……”
赫生盯著那艘鬼船,呢喃道。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