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夜如水，殺意濃

　見狀，凌峰笑道:“兩位不要擔心，沐某倒是不會狂妄地要求兩位幫忙對付玄元宗。”

　聽了這話，兩人都是長長地舒了口氣。

　寒月夜忍不住露出了尷尬之容:“讓沐宗主見笑了，從深心而言，若是沐宗主要針對玄元宗，我們是一百個讚成。可是你也知道，玄元乃是當今無盡荒原上唯一一名靈尊級術煉師，宗門內難免有些時候需要求到他。”

　巨靈乃是一切修煉的根基，在一些激烈的戰鬥中若是受到傷害的話很難休複，這時候就需要術煉師的幫助了。而且假如是非常重的傷勢，尋常術煉師都很難派得上用場。

　因此作為靈尊級術煉師，玄元的價值可想而知了。要想讓他幫忙除了高昂的花費以及必要的人情積累之外，未曾與玄元宗撕破臉徹底對立自然也害死必要條件，除非你能夠用暴力迫得玄元宗低頭。不過除了龐翻雲那等猛人，恐怕也很少有人膽敢以威脅的方式讓玄元出手醫治。

　是以，對兩人的反應，凌峰並不覺得意外。

　打消了兩人的顧慮之後，他沉吟道:“我所求的只是一點——我們打算盡快推出本宗的增元章名聲，若是有人質疑本宗出售的增元章時，希望兩位宗主能夠幫忙做個證明。”

　這次準備前來大會的時間太倉促，再加上接連發生席松子等人挑釁的事件，所以隻來得及準備了二十枚增元章。這些晶章自然是無法出售了，若是有想要購買之人，凌峰也只能安排他們訂購，不可能讓他們一一試驗效果，所以才有這一請求。

　對此，寒月夜兩人互視一笑，齊聲道:“這個不難，理所應當之事。即使我們幫忙創宗宣傳，那玄元也奈何不得——誰讓他自家晶章不如別人呢，或許還能借此逼問出玄元宗一些壓箱底的東西來。”

　“那便多謝二位了。”

　凌峰也是徹底放下心來，創宗畢竟草創不久，未必能夠贏得眾人信任，如果有寒月夜他們作保那效果要好過自己苦心宣傳的數倍了。

　接下來又商討了一些細節，約定日後創宗提供多少枚增元章給雙方，以及他們所需付出的原料之後。寒月夜最先告辭:“沐宗主，不勞遠送，我們同處離火城，這陣子還要多往來才好。”

　“自然，有空我一定前去拜訪寒宗主。”凌峰客客氣氣地將他送到了門口。

　“煙宗主不一起走麽?”寒月夜看向還跟在凌峰身後的煙雲羅。煙雲羅無語地白了他一眼:“我的行蹤是不是還需要向寒宗主匯報一聲?”

　寒月夜笑笑，他隱約猜出先前煙雲羅之所以站出來為凌峰說話，甚至不惜狠狠地削了青木宗的面子，必定還另有隱情。他深知探人隱私是大忌，所以並不多言，而是拱拱手告辭離開。

　冰逍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凌峰，想要說點，最後只是長歎一聲隨之離去。他內心最為失落，似乎每見一次凌峰，雙方之間的差距都會被拉得更大。

　甚而，他發現自己幾乎已經失去了追趕凌峰的信心！

　目送寒月夜等人離開之後，凌峰看向煙雲羅，對方此刻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遠沒有方才那般揮灑自如。

　“煙宗主可是還有事情?”既然煙雲羅不開口，凌峰隻好主動問道。

　“嗯。”略一猶豫，煙雲羅微微垂下了頭，表情有些閃躲地道:“沐宗主，我是否可以與你單獨聊一會兒?”

　“嗯?”凌峰也著實有些奇怪為何煙雲羅會為自己出頭，可是剛才寒月夜在旁並未來得及過，此刻見她如此表情心中更是奇怪了。

　“有關青電幽光步的事情。”

　這話好像一記驚雷炸響於識海，凌峰猛地醒過味來，暗罵自己糊塗。從上次龐翻雲來找自己問了那些奇怪的話，自己就應該猜出溫庭與煙雲羅之間有些古怪關系。身為一大宗派的宗主，若是牽涉到私人感情的事情想要問詢自己，自然不可能是當著眾人的面了。

　於是，凌峰示意釋天厄等人離開。

　饒是心中懷著百般疑惑，眾人還是只能不情不願地離開了。曹繼帥的性情其實最為跳脫，他邊走還邊不斷地回頭看向凌峰，似乎要窺探出秘密。

　當眾人離開之後，煙雲羅又陷入了沉默，她雙手握了又收，反反覆複，好像心中有猶疑未決。

　沉寂的氣息在尚算寬敞的室內流淌，不斷攀升氤氳中令得人有些窒息之感。良久，煙雲羅抬頭凝視向凌峰，語氣中有些莫名的顫抖:“他——還好麽?”

　知道她問的是何人，凌峰腦海中浮現出了溫庭落拓不羈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很好，雖然被關了多年，但是前陣子剛剛脫困，現在應該在星藍城中被好吃好喝地供奉著呢。”

　盡管沒有親眼看到溫庭如今在星藍城的生活狀況，可是想到他的修為以及皇甫國王對待強者的態度，便能知道他的待遇肯定是最頂級的。

　“被關?”煙雲羅猛地一愣，那一刹那眼神中竟仿佛有驚電閃過！這一刻，才令人想起，眼前這位可不是普通的溫婉女子，而是執掌了一大宗派的宗主！

　強烈的怒氣令得煙雲羅身體有些顫抖，她一字字冰寒地道:“是誰做的?”

　被煙雲羅惡狠狠地盯住，凌峰有些無語，要是讓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話只怕非得以為兩人有深仇大恨。同時，他也真正感受到了煙雲羅對溫庭的感情如何。

　按照溫庭所說可以推測出，兩人分別已有百年，即使是當年相識大多也是處於被追殺中，歷時極短。

　可是情之一字便是如此微妙，驚采絕豔、癡心一片的龐翻雲未能博得煙雲羅的青睞，反倒是如夏日疏淡天空中流星般劃過的溫庭在她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痕。

　凌峰搖頭深歎，情呵，他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出了沐雨霖的影子，清雅絕俗但於某些時候又有些固執得可愛的女子。

　想到她當時橫劍於頸的情形，凌峰禁不住心旌搖蕩！

　“沐宗主?”見凌峰失神，煙雲羅連忙喚道。

　“啊?”凌峰頓時從回憶中清醒過來，面對煙雲羅的疑惑，他搖頭道:“我也不知，當時我遇上他時是在煉靈絕域之中。”說著，凌峰將當時兩人結識的經過挑選了一番關鍵點一一道出。

　仔仔細細地聽罷，連每一處細節都不曾放過，部分不明的地方煙雲羅甚至還反覆考證。最終閉目深思了一會兒，她緩緩睜開雙眸，肯定地道:“是獸尊者！”

　“?”凌峰下意識地反問，話一出口他自己便已先明白過來:“你說是獸尊者?”

　“嗯。”煙雲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絕大的恨意:“按你所說，救他出來時他的修為是靈尊，而在煉靈絕域中根本不可能修煉提升修為。也就是說，當初被關押之前，他已然是靈尊之身！”

　“以他創出的功法，再加上這般強大的修為，能夠令得他連逃跑都做不到的，恐怕也只有獸尊者與武神那等層次的強者了！而你所說的煉靈絕域在百峰淵，那裡正是獸人族管轄范圍之內，所以必是獸尊者無疑！”

　煙雲羅條例清晰，一條條抽絲剝繭般尋出了相關的線索，最後得到了結論。

　聽罷她的推論，凌峰也點了點頭，事實上在心中他也早就有所懷疑。只是此事與自己關系不是很大，所以未曾深究罷了。

　“哼，礙於規定，我們無法進入奧羅境內，現在還不能找那獸尊者算帳！但是——”一縷寒芒自煙雲羅眼中閃過:“萬年之戰一旦爆發，少不了要讓他將這債一一償還！”

　凌峰微驚，萬年之戰?他很清楚地感覺到煙雲羅所說的應該就是每萬年爆發一次的大戰，聽她的口氣似乎到那時無盡荒原的強者才能進入奧羅！

　這是怎麽回事?

　心生疑惑之下，凌峰直接問了出來。

　面對他的疑惑，煙雲羅現出了幾分為難的表情，最終還是無奈地笑了笑:“這其中的緣由只有幾大老牌勢力的首領能夠知道，限於約定，我也無法告知沐宗主，實在抱歉了。”

　雖然說得非常客氣，但是煙雲羅語氣卻是一片堅決，容不得有分毫改變。比起方才暗示不可能幫忙對付玄元宗時還要堅定！

　凌峰有些奇怪，究竟是秘密讓她是如此堅持，不過他也並非強人所難之輩，於是點點頭揭過暫時不提。

　倒是煙雲羅，似乎是覺得凌峰幫了自己那麽多忙，而自己卻是無所回報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懷著一份補償的心思道:“沐宗主只需要記得在這段時間內努力提升修為便是，記得提升得越強在日後到來的大戰中所能獲得的籌碼也就也就越大！”

　沉吟了一下，她繼續道:“若是能夠成為大圓滿級靈尊，那籌碼更是大得無可想象！”

　煙雲羅自己也沒有察覺，對旁人，她即使知道大圓滿級強者會獲得很多好處，也不可能直接出言提醒。因為那樣的話等於是做了無用功，別人無法達到，反而會覺得自己是在變相地奚落他。

　但是對凌峰，卻全然沒有了這份顧慮，似乎她自己從內心處從來沒有懷疑過凌峰會成為大圓滿級強者！

　“多謝煙宗主指點。”盡管對方提醒中仍有許多不盡言之處，可是凌峰卻從她的神情看出能夠做出這番指點已然是極為難能可貴了，所以還是誠懇地道謝。

　猶豫了半晌，煙雲羅還是說出了一句話:“沐宗主，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煙宗主請講。”

　臉色有些糾結，最終煙雲羅道:“能否麻煩沐宗主施展一次青電幽光步?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可是——”

　以凌峰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可能隨意“表演”功法給人看了，放眼無盡荒原，即使是站在巔峰的閻羅鳳離天歐姆龍，也沒有這等資格要求他來表演！

　所以煙雲路的話語會是如此糾結，甚至帶上了一些……求懇！

　“情”字實在是害人啊，凌峰暗暗感歎，想到找上創宗的龐翻雲不由得有點為對方遺憾，看來無論他如何努力，在這個情場上還是無法做到一劍裂天，注定是要失敗了。

　帶著一絲感慨，凌峰腳掌微微錯轉，一條條細若遊絲的電光飛舞，旋即飄逸而飛，漸漸地在他周身匯聚成了一道道光圈，美輪美奐。

　美景好半晌方才消散，一陣劈劈啪啪聲中，點點電芒炸開，光圈緩緩消泯。

　煙雲羅的眼神也隨著光圈泯滅慢慢地由絢爛歸於沉寂，最終她長長地歎息一聲，朝凌峰躬身道:“多謝沐宗主告知今日之事，時間不早，就此告別了。沐宗主在這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隨時對張執事說，本宗一定盡力滿足。”

　“那便有勞了。”凌峰轉身將她送離。

　兩人都是站在眾生頂端的強者，行事自有一股飄逸之風，所以並不像俗人那般磨磨蹭蹭，強裝出一番不舍和挽留的情狀。

　入夜了。

　月華如水，晚間的涼氣順著地面輕柔升起，襯著層層月光，好像是上好的銀紗，鋪滿了整個院子。

　到了凌峰這種境界，睡眠往往成了一種習慣，而非身體必需了。事實上，經過了化靈劫淬體之後，靈級強者體內的雜質大都會被排除乾淨，所有髒器肺腑等等都會回復到最完滿的狀態。

　若是再加上足夠精細的食物，完全可以用修煉代替睡眠！

　只是，很多人還是會習慣性地選擇在夜間小睡片刻，即使對身體無所助益，但也算是一種放松方式。或許，每一名強者在內心處也有一個向往凡人的夢。

　凌峰卻是怎麽都睡不著，被煙雲羅的感情所觸發，一個個曼妙的影子不斷浮現腦海，令得他輾轉反側。

　於是，他索性走出了房間，站在院落中間，任憑淡淡的月光灑落身上。享受著難得安謐的一刻，他的心漸漸沉寂了下來。

　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是非常均勻，凌峰緩緩地探出了一隻手，一顆顆凝聚得只有小拇指頭大小的火球飄飛出來。

　凌峰起了一些童心，控制它們做出種種圖案變幻，如同兒時曾經羨慕過的城中某個貴族少年玩耍的煉金玩具——那個可以變幻出許許多多大小不一，絢爛無比氣泡的玩具，曾經是凌峰心中最大的願望。

　火球不斷變幻，猶如一個香甜安謐的夢境，它們與夜色、月光、蟲鳴，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不覺突兀，沒有絲毫異樣，好像它們天生就是由夜色而生。

　一隻小的飛蟲被火芒吸引，撲扇著翅膀投入進來，火芒閃爍，飛蟲竟然好像遊魚在海洋中一般自由自在地扇動起了翅膀。

　凌峰心中無悲無喜，只是含著一絲發自最原始的好奇心觀看著這一幕。

　若是換成釋天厄在此的話，只怕會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凌峰凝聚出的每一顆火球內的能量都是驚人無比，別說是一隻小飛蟲，哪怕就是一名靈級強者的肉身在其中，要想絲毫不受傷害也是絕無可能之事。可是如此詭異的事情偏偏就這麽發生於眼前了！

　這該需要對火系元力多麽精妙的控制力才可以辦到?

　更為形象地來說，這麽一顆火球內聚集了大約十億個單位火系元力，尋常人能夠控制住它們凝聚並且攻擊已然是極為了不起了。而凌峰所做的卻相當於為每一個單位的元力都安裝上一隻手，一隻屬於自己完全能夠操控的手！

　如臂使指，圓轉如意！

　驀地，一縷極輕淡的殺意襲來，猛地將凌峰如鏡面般的念識環境打破。從牆角某處陰影處好像落下了一顆石子，虛空起了層層漣漪，漣漪推動快速來到了凌峰身前。

　咻， 凌峰雙眸猛地亮起兩團精芒，直逼殺意來處！

　“呼！”

　風起，刀落。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直劈凌峰頭頂，光芒沉鬱內斂，好像將所有的精華都隱藏在內，直待臨身立即便是雷霆爆開！

　受此意外干擾，凌峰掌心的數顆火球登時發生了一記極輕微的顫抖，那隻正在其中遊蕩得很開心的飛蟲“滋”地一聲被完全燒灼汽化。

　該死！

　凌峰心頭生起了一陣惱怒，此時回首再想，方才那種參悟極為難得。若是能夠一直沉浸下去，甚至有可能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火系第二大精技的雛形！

　可是，這種難得的參悟卻被人生生打攪了！

　殺心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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