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九月在招手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我大四了。我有開始背上了書包,開始做高中數學題,開始每天背150個單詞,開始研究定語從句狀語從句,因為我決定了要考研。
當我坐在考研教室的時候,有同桌有前桌有後桌,恍惚中會想自己還在中學課堂上。但考研教室的氛圍就是大家低頭做題,眉宇間或者焦慮或者著急,我從書中抬起頭,卻沒有粲然微笑的前桌,我轉過頭,後面的那個女同學依舊在厚厚的本子上大段大段抄著東西,她也沒有看我。
我明白一切終究是不同的,我不再是正襟危坐惴惴不安的那個高中畢業生,也不再是那個懵懂天真的孩子,再拿起書本的時候,我背負了前程未來工作這樣更重要的詞,而不是目標是好大學好高中的中學時代。
忙忙碌碌,有些迷茫的眼神,有很多糾結的心思,有邁起來吃力的坎,又一次站在人生的路口,又一次要做出選擇。
我在想,他會去哪呢?
他是我的初中後桌。
故事的開始也許是另一個余淮耿耿,但是比余淮耿耿更不算故事。
初中時候,遇上了全市最嚴厲的班主任,進了全市所謂數一數二的重點班,也遇上了他。
有些人的緣分會來得比較深,作為一個初中一直坐第一排的姑娘,我是沒有前桌的,我有的只有後桌,可是從初二開始,我的後桌就是他,他換了好多次同桌,我也是,可是他一直坐在我的後面。
如果說我為什麽愛八月長安,有個很重要的原因,不管是林楊還是余淮或者是盛淮南,主人公們無一例外是高智商的理科生。
因為他也是。
那時我的成績在班上十名左右,他一直是被譽為巴黎和會三巨頭的存在,我雖然那時候理化也還不錯,但是我知道我跟他的差距,就像耿耿知道余淮,余淮知道自己跟林楊的差距一樣,人與人終究是不同的,理化考試的時候他只需要一半的時間最後還是會比我高幾分。
雖然我們的老師竭力為我們營造了一個壓抑的壞境,但是初中那些騷動的少年少女們還是會有讓自己開心的校園生活,而我,我想我是因為他。
記憶呼嘯而過的時候,我總是仔細地想當年的事。
下午會早點上學,收拾好課桌,就轉過身去和他聊天,他的同桌總有亂七八糟的零食,他就偷偷拿出同桌的一大包妙脆角,跟我分著吃。
我們語文老師總是很變態讓我們複述整篇課文的內容,而且基本不允許漏句子,我還記得那篇文章是茨威格的偉大的悲劇,老師點他上去當堂複述,當然按照我們老師的要求,誰也達不到,只是他運氣欠佳,被點上了。當他坑坑巴巴開始的時候,我就利用坐在第一排的優勢,一直小聲地說著下一句。只不過我們英明神武的滅絕師太很快就發現了我的小提示,怒不可遏地讓我上講台繼續複述,結局就是我們被罰站講台一節課。
還有他拿著我的卷子去跟語文老師據理力爭,那時我因為訂正答案的時候少抄了幾個字,而被罰寫十遍。
初三快畢業的時候我們拍了畢業照,我至今拿起來看的時候都會分分鍾想撕掉裡面的自己,少女時期完全發胖到腫的不像樣的臉,不會打扮扎起的馬尾辮,露出我奇大無比的額頭,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發照片下來的時候我僵硬地挺直了背,我不敢回頭,我怕後桌發出一陣笑聲,說你怎麽照的這麽難看,初中時代的男生好像還不會在乎一個女同學卑微的自尊心,我怕被揉碎。但他什麽都沒說,我轉過頭,他笑了笑對我說他的後桌怎麽硬生生拍胖了一圈,我看了看照片不敢做聲,那張照片的那一排女生,分明分明是我最胖。
初中畢業在即,大家又開始熱衷地寫起同學錄,我的兩個後桌我也一人發了一張,那個玩世不恭的另一個後桌即興一首打油詩,我到現在還沒看懂。他也寫了,寫完交給我他說你回家再看吧,我的小心臟砰砰跳個不停。終於熬到了回家,我打開一看,其實什麽曖昧不清的話也沒有,只是他用過他練過毛筆字的好看字跡給我堆滿了溢美之詞,又是像山間青松竹柏什麽的,結尾雖不是八脹安有名的萬事勝意,但是也是祝我未來事事皆順。
最後拿成績的時候,老師發了本子讓我們每個人寫下住址電話號碼QQ號,那本本子我還珍藏著,因為在那本按姓氏排頁的本子裡我們的名字緊緊連在了兩頁,那兩頁只有我們,因為他是全班唯一一個R打頭的姓氏,我是全班唯一一個Q打頭的姓氏。
我們就這樣升上了市裡面的省重點高中,故事好像從未開始,但是好像也因此會畫上句點。
他毫無意外進了人才輩出的理科重點班,直到高二有文科實驗班,我才去了文科實驗班,高一一直在普通班裡呆著。
我的潛意識裡就是我和他已經非常遠了,雖然初中懵懵懂懂還鬧不清自己喜歡他,但是不在一個班就開始想念那個後桌。
我羞澀地沒有主動再去實驗班找過他,理科實驗班的女孩子很奇怪,不僅學習非常好,而且我一直覺得特別好看漂亮大氣的幾個女神都在他們班。我當然是只有當眾女神後面小跟班的資格。
我們有時候會在停車場遇到,有時候會在階梯口遇到,有時候會在我騎車匆匆趕往學校的路上遇到,他的車騎得非常好,在人流中也如魚得水,刷的就從我後面插到我旁邊,這時候我們也會簡單地聊兩句。
高一的運動會他跑1500米,我在旁邊拚命為他加油,每一次他跑過我身邊,我都喊得熱烈而大聲,比賽完了,我站在我們班級門口,看見了他,我笑著說我可是為你加油了,他也笑了,他笑起來真好看。
高一期末的遊園會,他疊了紙飛機參賽,輕易地拿了好多獎券,他說要把獎券給我,我別扭地沒要。
故事終於要收尾,我們還是因為距離又或是我明白心意的別別扭扭中變成了見面也不打招呼的同學而已。
高中的時候我只是個膽怯自卑的小女生,在明白自己喜歡他之後,仿佛覺得和他說話都沒有勇氣,有一次他從我後面騎車插到我旁邊,連叫了我4,5聲我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說過話。
即便是這樣,我也依然喜歡他,只不過是這段暗戀化作了我一個人的花開花落,變成了我愛你與你無關,我關注著他的成績,我注視著他的背影,我在有他看到我的時候,裝作雀躍地和別人聊天。
高考上機填志願的那一天,他竟然在我旁邊填了志願,我沒有看他志願的勇氣,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的。
去拿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翻了很久的通知書簽字表,終於在我這面的前面的前面找到了他,中科大,他去了中科大。
這不是緣分或者不是緣分的問題,我沒有勇氣看他的志願,也沒有勇氣去追隨他,更沒有能力跟他比翼。當然我也不能拿我的前程開玩笑,我也沒有去合肥,我來了南昌。
一切好像就是落幕了,事實上也是。
作為一個摩羯座的女孩子,從來都是理性佔上峰,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追隨他做什麽,可能少了點勇氣,但是我想這並不代表我不喜歡她。
作為一個沒有父親的女孩子,我從來沒有學會過怎麽跟男生相處,從初中到高一,他基本上算是我時間最長的男性朋友了,在那之後,或者在那之前,我還是那個跟男孩子說話就緊張,不願意跟男生說話的女孩子,我還是相信世界上的男人都是臭男人的女漢子。
每一次同學聚一聚的時候,總有人問我是不是心裡有喜歡的人,我總是笑著搖頭說哪有,有時候我會說就算有,隔了那麽多年很多東西都是自己想象出來,與其說喜歡那個他,還不如說是喜歡那個想象出來的幻影,而且人總是向前看的,要是再讓我遇見他,他早就不是記憶中那個少年,而我跟以前也截然不同。怎麽可能執迷不悟,怎麽可能想不開,怎麽可能還去想他。
我又理智又清醒,對面那個同樣是摩羯座的好友也理性地點頭,她說這簡直就是現實和小說男主的關系,你喜歡的只是由他幻化出來的小說男主。
對呀,我隨意地語調,我早就忘了,我沒有喜歡的人嘛。
她又問那到底以前那個是誰?我哈哈大笑,然後她遍數了一遍以前同學的名字,聽到他的名字,我也沒有變色地搖頭,好像雲淡風輕。
有時候談起舊時同學的八卦,也會有他,他們揣測他喜歡初中班上另一個女生,那個女生簡直就是另一個沈佳宜,長得乖巧學習不錯與男生有共同愛好,喜歡她的男生都是我們班很優秀的男生。他和她的關系真的很好,我也揣測過無數次,但是我真的無法妒忌那個女生也無法討厭那個女生,她完美的不像樣,而我當個醜小鴨最適合。
我只是有些難過,或者有些遺憾我不知道答案,準確答案。
這幾年裡陸陸續續知道了有些好友的暗戀故事,朋友A在愚人節那天向男神表白了,男神答應了,那是朋友A的初戀,三個月之後她們分手,朋友A那樣大氣地女孩子竟然說她恨他,因為男神心裡始終有女神,女神終究不是朋友A。
朋友B一直暗戀初中班上的同學,磐石不移,堅持給男神發晚安短信,男神還是與大學裡的同學在一起, 要說我班上的這個男同學一點錯也沒有,他從來沒有給過朋友B 任何希望,一切只是朋友B的執迷不悔。那個爽朗可愛的朋友B好像一直鬱鬱寡歡,後來吃抗抑鬱的藥,休學了一年。不完全是這件事的作用,但這個事對她一定有影響。
我鼓起勇氣加了他的人人,我什麽都沒說,他第一次給我回復說那時候為什麽不理他,我笑嘻嘻地答一切都是誤會,你不要這麽小氣。他說不是呀有好幾次都是這樣,我說那我錯了,那我們有機會見的時候我會跟你打招呼的。
我不會去問他那個答案,喜歡在心,口難開。更多的,我害怕那個答案,我膽小怯弱,我看到他的微博依然關注了那個完美的不像樣的女同學。
我想知道他有沒有喜歡過我,但是耿耿問出的話得到的答案是有,而屬於我的那個答案很有可能是沒有。我真的害怕。
如果不是這本書,
這個經常闖進我夢境的男孩我可能不會再用長文寫他,畢竟我很想忘了他,想說起他的時候雲淡風輕是真的雲淡風輕。我不知道我哪天才可能做的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年,會不會還要下一個六年。
我還是做了自己的選擇,我想去那個西子湖畔再續自己的學業。
我不知道他的前途,他會去哪。
沒有他的地方,我依然過得很好,我依然很開心。
耿耿的余淮像七年前的洪訊,越過青春,漫到了耿耿的眼前。
那個故事有著溫潤的結局,
我沒有這樣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