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袁晉鵬早早地醒了，怎麽也睡不著。r?anwen　　`???

他不清楚趙昂和黃山雨的關系到底到了哪個程度。最初，趙昂通過上官黎明的老婆尹軍萍和黃山雨拉上關系。接下鄉賢文化公園的單子後，關系驟然親近了許多。聽趙昂平時言談的話外音，似乎黃山雨和他關系很好，只是他並不具體說——即使面對鐵杆兄弟。到目前為止，袁晉鵬還沒有摸透，黃山雨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從個人素質看，黃山雨具備共青團出身領導幹部的各項優點，年富力強、儀表堂堂、口才好、善於和上級溝通、善於和媒體打交道。但對於黃山雨的弱點，他知之甚少。黃山雨偶爾喝點酒，卻難得醉;偶爾去娛樂場所，淺嘗輒止，一年就那麽幾次;偶爾打打麻將，僅限於賭資極小的娛樂。冠冕堂皇的黃書記是否貪財好色，也有死穴呢?袁晉鵬曾經自以為見賢思齊和恪守君子之道，反對不擇手段。然而，在和現實的博弈中，他一次次敗下陣來，不得不費盡心思揣摩領導的好惡，甚至請人上下活動。嚴格地說，這不是第一次。考入市委政研室時，揭克西、馮仕達幫他出面找過張守拙，時至今日，他都不知道他們是否因此破費。想到這裡，他不由得一聲長歎，自己沒有退路，只能拚命往上爬。爬得越高，圈子越大能量也越大，你的回報能力就更強，交換籌碼就更多，而由此的上升空間自然越大。他覺得自己早已不是以前那個正直、清高的袁晉鵬，對社會醜惡現象的容忍度在提高，對實現目標選擇手段的底線在放低。

剛到辦公室，趙昂打來電話，喜悅在話筒裡飄蕩:“我覺得情況比預計的好，你今天主動去見一面，談談想法。”

袁晉鵬沒想到如此順利，連連說:“好好，我馬上去。這次你……”。

趙昂知道他想說什麽，打斷他的話:“本來我弄了一張銀行卡在禮盒裡，被他發現了，死活不接受，只收了兩瓶酒和一個茶葉禮盒。你準備充分點，好好向黃書記談談自己的思路、想法。”

分文未花還如此順利，這讓他大喜過望。是黃山雨本來就不貪財還是因為喻四海有所顧忌?他懶得去猜，翻出資料，仔細查看平安縣的各項經濟指標和重大項目，談思路總不能空談吧。

黃山雨的辦公室一向熱鬧，匯報工作的人成群結隊。袁晉鵬做好了排隊的準備，誰料，門口沒有人排隊。敲了敲門，裡面傳出一聲渾厚的男中音:請進。袁晉鵬有點奇怪，往常九點半鍾正是門庭若市的時候啊。推開門，果然只有黃山雨一人端坐在碩大的辦公桌後。見是袁晉鵬，黃山雨示意他在對面坐下。

“最近忙吧，晉鵬。”黃山雨問。

袁晉鵬笑道:“黃書記，我也就忙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一段時間忙中考、高考。”

黃山雨點點頭:“教育是我們晴川在外界最有影響的名片，你的工作很重要、擔子很重。去年出了兩個全省高考狀元，不錯。再接再厲，你是一個做實事的人。”

袁晉鵬故作羞色:“黃書記，您抬愛了。一點小成績都是市委領導有方。”

黃山雨眼睛瞟向窗外，若有所思:“教育局的工作我放心。周秋水的案子你怎麽看，你們在平安縣是同事吧。”

袁晉鵬心中一驚，不知道黃山雨什麽意思，略加思忖:“黃書記，怎麽說呢。周秋水是我的老領導，能力、口才不錯，只是個性太強，有時候聽不進不同意見。”

黃山雨不吭聲，目光輕柔地看著他，

似乎鼓勵他說下去。坊間傳言，周秋水是黃山雨聯合茅思退整下去的。對此，袁晉鵬深信不疑，但他摸不準這個時候黃山雨為什麽和他聊周秋水。他對周秋水的評價難道會影響黃山雨對周秋水的看法?難道會影響省紀委對案件的定性和審理?顯然，這不可能。也許黃山雨只是想了解他和周秋水的私人關系如何，想到這裡，他說:“周秋水在平安縣做這麽多年的縣委一把手，當地人說好說歹的都有。不過，我能來晴川，倒是拜他所賜。當時被他逼得沒辦法，才報名參加市委政研室的選拔。”接著，簡單講述那段往事。

“呵呵，還有這麽一個故事啊，很精彩！”黃山雨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想起沒給袁晉鵬倒茶水，又說:“晉鵬，你自力更生泡杯茶吧。”

袁晉鵬本來不渴，書記發話了，又不能不領情，便取了茶杯，給自己泡一杯龍井。端茶坐到黃山雨對面，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心想，黃山雨官威大啊，給你喝杯茶，似乎是天大的賞賜，拉近了距離。

“陳文勝和周秋水處得怎麽樣?”黃山雨冷不丁地問。

袁晉鵬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好像還好，周秋水說了算，陳文勝不怎麽爭，處得還好。”

黃山雨正色道:“晉鵬啊，對於同事間的私人關系，我一向主張團結友善和為貴，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決不能喪失原則，把同志間的關系庸俗化，甚至同流合汙。作為縣裡的主要領導，不能人雲亦雲沒有主見，討論時要充分表達自己意見。否則出現決策失誤，大家都要擔擔子。”

袁晉鵬不知何意，沒有貿然搭腔，滿眼迷惘地看著黃山雨。

黃山雨喝一口茶，心情有所平複， 語速慢下來:“周秋水的案子進展緩慢。關鍵證人跑的跑、溜的溜，誰給透露的消息?在這個問題上，平安縣委、縣紀委有責任。茅書記很生氣，他陳文勝反倒覺得什麽事沒有。”

袁晉鵬恍然大悟，心想我說怎麽扯到周秋水了。於是，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文勝書記糊塗啊！大是大非的問題，怎麽能含糊呢?！”

陸行端推開門，探頭進來:“書記，大唐集團的幾個領導快到了。”

黃山雨站起身:“晉鵬，下次談，我去賓館見客人。”

袁晉鵬趕忙起身告辭。走到樓下，心想，今天沒談到正事啊，準備那麽多思路、想法沒派上用場。他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黃山雨把他調往平安縣，有可能希望他匯聚力量協助省紀委辦案。這將讓他陷入兩難境地。不組織人員全力協助，黃山雨這一關過不去，明確說這次選配的是過渡時期書記，一年後還要他再次安排呢。如果全力以赴幫著辦案，就怕平安人會嚼舌頭，周秋水在平安縣盤踞這麽多年，故友舊部一大堆，何況自己和周秋水後來關系處的不錯，他被雙規前自己還把從劉貞吉那裡得到的小道消息告訴他，這不是要逼我精神分裂嗎?

想到此處，他覺得頭似乎要炸了。

明晃晃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他如夢初醒，八字還沒一撇，怎麽就操心那麽遠的事了?哪天接到文件宣布上任再說吧，先回辦公室去，多少事等你拍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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