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冬的佛山鎮倒不如說是鄉下田園，由於沒有了綠樹如蔭的點綴，顯得有些破敗，由於很少有人出來，也就顯得有些冷清。黃昏倒彌漫著溫馨的氣息，比起早起人們的早餐，晚餐相對吃得特別早，於是黃昏便可以看到嫋嫋的炊煙。

　　到佛山鎮的時候，已是下午五時過半。

　　這個鎮，距離香葉市的確不算很遠，但是秋言萬萬沒有料想到，這裡竟然是既封閉又差不多與世隔絕。

　　公交汽車開到離佛山鎮二十多公裡的地方，就改道了，秋言隻好下車，也算運氣好，半路上攔住了一輛牛棚車，不然，要走這麽遠的山路，體力再好也夠嗆，恐怕路才走一半，天就黑掉了。

　　“大爺，麻煩了，謝謝。”秋言跳下車，一揚背包，按照那位大爺的指點，順著河流向上遊走。

　　河水很少，但很清澈，河岸兩堤的風景十分秀美，在這被工業，文明汙染的一塌糊塗地世界，已經越來越稀少。

　　秋言悠閑自得的邊走邊哼著小黎教他的小曲很是愜意，恍然眉尖一挑，發現不遠處，獨自站著一個身著白色衣衫，模樣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女孩子對著河岸抽泣，她呆呆著望著河面，滿臉傷痛欲絕，突然她向前挪動半步，似乎想要跳下去。

　　秋言善於察言觀色，語無倫次的大聲喝道。“喂！喂喂喂喂！你，就是你！”

　　那個女孩子轉過頭，茫然的看著眼前的陌生青年，驚詫的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長長的睫毛上還沾的淚珠。

　　秋言三步兩步地跑過去，喘著氣問道。“你，你沒事吧?”

　　女孩還是滿臉詫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秋言。

　　秋言有些不知所措的撓撓頭，乾笑道。“這裡的水似乎太淺了一點，如果跳下去不但淹不死人，還可能會撞到河下面的卵石。”

　　“神經。”女孩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她狠狠瞪了秋言一眼，道。“你看我的樣子，哪裡像是要尋短見?自以為是的家夥！”

　　“我..”

　　秋言剛想為自己辯護，那女孩不甘示弱的接著道。“怎麽?不服氣嗎?本來就是你不對，我有親口對你說過我要尋短見?”

　　“沒，沒有！”秋言連忙揮手，條件反射般的搖頭示意。

　　“就是嘛！那你憑什麽這麽武斷的認為我要尋短見?難道一個人站在河邊就是要跳河嗎?她就不能乾點別的事！?”

　　“可是，可是你在哭昂。”秋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被她牽著鼻子走。

　　“哭又怎麽了?我不能是被風沙吹到眼睛了嗎?而且你又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哭，我偏愛哭，高興也哭，不高興也哭，我現在就哭給你看。”

　　女孩口若懸河的謾罵著，突然噗嗤一聲，本來充滿悲傷的臉上綻開了一朵笑容。她像怕見到自己笑的樣子，急忙背過身，深深吸了一口氣。

　　“罵完了?”秋言莫名其妙地被罵的頭昏腦漲，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差得遠呢！”

　　有沒有搞錯，秋言難得發善心做件好事，不領情就算了，還被眼前這小不點反咬一口，果然是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那女孩絲毫不理會獨自吃癟內心糾結的秋言，從地上提起籃子向河下遊跑去。

　　“對了。”跑了不遠，她突然回過頭，輕輕笑道。“謝謝你。”續而又轉身，踏著輕快的步子離去。

　　秋言如電擊般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

他的眸前同樣劃閃過一道身影，白衣盛雪，托腮凝眸，那用一束大紅色綢帶扎在腦後的黑發，宛如幽靜的月夜裡從山澗中傾瀉下來的一壁瀑布，她，是誰。　　霎時，記憶的黑暗閘門在不經意間因為一個陌生的女孩而深裂出一層悄無聲息地縫隙。那不露齒的顰掬一笑，竟然像傳達了千萬種含意似的。

　　深吸一口氣，風仿佛是舔的，是不是她柔順的長發留下的幽香?或許，那個女孩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不齒吧。秋言苦笑一下，將背囊搭在肩上，繼續順著河岸向上遊走去。

　　沒有走多遠，狀況又出現了。

　　清麗的河面上，開始漂移下許多稻草扎成的小草人，那些小草人順著河提起伏不斷，有種說不出的詭異視感。秋言加快了腳步，突然聽到上遊不遠處，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走進一看，竟是一群人在河裡打撈著什麽。

　　那些人穿著厚重的隔離鞋踩在冰涼的河水裡， 用很長的竹竿沿著岸到處刺探，河岸上還有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婆婆緩緩跟著走著，不斷的將袋子裡的那些小草人拋進河水裡，一旦有草人在河中漂浮不動，立馬就有人飛快的奔趕過去，在草人的四周敲打摸索。

　　“婆婆，你們在幹什麽?”秋言大為好奇，出口詢問道。

　　那個丟小草人的阿婆瞪了一眼秋言，並未多言。倒是身旁那個看似年齡相仿的青年，倒是開口說道。“請不要見怪，我奶奶在招魂的時候不能說話。”

　　“招魂?”秋言怔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只聽那青年接著道。“鎮子裡的胡家二妮幾天前失蹤了，有人曾說在三天前見過她來過此處，懷疑她是跳河自盡，但屍體一直沒有找到，他家裡人才請我奶奶來給她招魂，讓她屍體浮起來。”

　　“用這些草人就可以找到屍體?”秋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青年很是認真的點點頭。“是的，如果她想我們找到她，草人就會停在她的屍體上面。”

　　秋言聞言，險些笑出來，搖搖頭。

　　鄉下地方的神婆常常都是這樣，就跟張彥風一樣，神神叨叨故弄玄虛卻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能道出個所以然，總是用一些隱晦的話來說明科學解釋不通的事情。

　　用這麽模棱兩可的詞語，找到了當然歸功於已，而找不到也可以推卸責任。按照這河流的流動速度與天氣效應，應先去女孩最後的出現地，摸索著從下遊開始尋找，不過這世界上，往往都有許多愚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