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何時,天空卻飄起了像蒲公英一般的雪花,在隨風飛舞,一陣緊似一陣,不留下一點痕跡。這是一場難得的奇景,冬陽高照,仿若是無數的精靈在空中漫舞,為人世間帶來歡聲笑語,而如今卻像哀傷匍匐在秋言的腳下。
“秋言,我有些冷呢。”胡安雅帶著笑意低喃了一句,然後想要坐起身子,但是身子才抬起一半,她就好像突然失去了重心般向後仰去。
秋言一把抱住了她,讓胡安雅輕輕靠在自己懷中。
他看了一眼胡安雅的前身,衣衫完好,似乎並無傷口,然後又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在被她依靠的胸膛衣衫上,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已被殷紅浸濕染紅。
他的臉忽然蒼白起來,看上去甚至比胡安雅的臉色還要白上幾分,幾乎沒有了血色。他小心地抱著胡安雅的身子微微往前移動了一點,然後向腋下的方位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鎖住了。
他的身子開始有些微微的顫抖,然後沉默著,慢慢伸出雙手,再次將胡安雅擁入懷中,只不過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他的心聲。
胡安雅舒適地依靠在秋言的胸膛上,長舒了一口氣,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卻又好像還有她最美的天真,輕聲道。“為什麽,好像睡覺啊。”
秋言下巴抵住她的秀發,嘴唇有些許拉扯,然後輕聲道。“沒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秋言看著她的模樣,眼眸裡掠過一絲深邃難解的哀涼,但神情上卻似乎依然安靜,仿佛如無其事般。“你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因為,姐姐在這裡啊。”胡安雅嘟著嘴看起來像在微笑,但很快又好像連微笑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得歎了口氣,說道。“我不能把姐姐一個人丟在這裡,便今早與小三子..咳咳咳...”
“小三!”秋言閉上眼,慢慢地念了一遍這兩個字,仿佛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間穿透出來的聲音一樣。
“是啊,小三子。”止住劇烈的咳嗽,一絲血水從嘴邊溢出。“他陪我一起來找姐姐,可是,好像有些事我不記得了,隻覺得腦袋一痛,就沒有知覺了,但後來我隻覺得好累,好像睡,再然後你就來了...我為什麽會躺在這裡昂..咳咳,咦,這是雪嗎?好美啊...我跟你說哦,佛山鎮的冬天可是很美的..比起你這城裡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睛也開始緩緩閉起,似乎很是疲倦的樣子。
秋言怔怔地看著懷中的少女,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道不出來。
胡安雅細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又睜開眸子,虛弱道。“為什麽我的身上好疼啊..”
秋言沉默地站起來,將她橫抱在懷,然後向前走去,離開了這片塵埃廢墟,口中平靜道。“沒什麽,你受了一點傷,無礙。”
“受傷?”胡安雅好像有些驚訝,不過似乎太過疲倦,以至於她都沒想到去看看自己到底傷在哪裡。
“是啊。”秋言對她溫和地重複一句,然後笑了一下。“小傷,沒事,有我呢。”
“不,不要。”胡安雅忽然輕聲叫了起來。
“不要什麽?”秋言怔了一下,同時已經回到了三人分叉的地方,向著大愧樹下走去。
胡安雅皺著眉頭,似乎有些害怕,嘟著嘴道。“我不要去村口何姑姑的醫館,她打針很疼的,我不要去。”
秋言的腳步頓了頓,雙手不由更緊了一些,
又繼續往前走去,同時輕聲道。“好,我們不去。” 胡安雅的眉頭逐漸松開,似乎很是愉悅,笑了一下,但整個身子都慢慢地向秋言的胸口靠攏過去,輕聲道。“秋言,怎麽越來越冷了。”
秋言的雙手緊了一下,將她抱緊在自己的胸膛間,同時一滴晶瑩落在胡安雅白皙的側臉上。
胡安雅的眼睛似乎有些模糊,但還是感覺到了,晃了晃頭,眯著眸子看著秋言。“有雪花飄到我臉上了,咦?怎麽是溫熱的。”
“因為,我們在太陽下啊。”秋言開著玩笑,往前走去,然後一滴水珠從臉頰邊悄然滑落,滴落在她的心口上。
胡安雅迷糊的應了一聲,好像完全相信了秋言的話語,可是片刻之後,她又問了一句。“秋言,我的傷你能治好嗎?”
“都說了是小事,我帶你去我的家鄉,去我姐姐那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的家鄉?”
“對,荷月島。”秋言的語氣堅定,仿佛這是天經地義,似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荷月島,好好聽的名字。”胡安雅的頭已經完全靠在了秋言的胸口,眼睛也微微閉上了,臉色蒼白的仿佛要透明一般,口中的氣息也微弱了下去,但似乎仍然還不想睡,她還想與眼前的男孩多說幾句,於是她堅持著又醒了過來,強撐著眸子睜開,對秋言笑了一下。
“荷月島,那裡四季如春,滿山翠竹,在晚上的時候能聽到竹子在風中搖曳發出動聽的聲響,晚風從山間吹過,正好掠過我門前的溪水面,岸邊開展著我種植的嬌豔花朵...”秋言抱著她,訴說著荷月島的一草一木,但是在片刻後,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麽, 低眸看去,卻只見胡安雅睜著一雙眸子,卻是凝視著他的臉龐。
“怎麽了?”秋言忽然不敢去看這雙純淨得明亮清澈的目光,他移開了視線。
隨後,聽到了胡安雅低喃道。“秋言,你是哭了麼..”
“我沒有..”
胡安雅忽地打斷了他的話,輕聲道。“我看到了,你哭的好傷心。”
日照下,漫天飛雪,那個男孩淚流滿面。
他搖晃著頭,咬著牙拚命地想要笑出聲,可是聲音都變作了嘶啞的哽咽,他想要大聲宣泄,卻不敢再看她的雙眸。
風雪交加,他抱著那個少女踉蹌而行,似一頭行屍走肉的野獸,瘋狂地想要去抓住最後一點希望,卻終究抵擋不住那漸行漸遠的溫柔。
蒼白的手掌伸了起來,胡安雅在秋言的臉上輕抹了一下,擦去了點點淚痕,然後自顧自的歎息一聲,雖然聲音很輕很低。
“這是我與姐姐的白玉手環,相信某一天你會用的著的...好想..好想..去你的家鄉荷月島瞧瞧...那裡肯定很美..”
她的聲音漸漸滴落,終於不可聽聞。
秋言的腳步戛然而止,驀地,輕撫在臉頰上的那隻手悄然滑落,無力的滑落到她的身側,隨後垂落下去。
他怔住了。
他緩緩地抬起雙眸,看著漫天飛雪,還有那逐漸陰沉的天空。
眸子漸漸被深紅色所代替,顫抖不止的乾喉,無聲的呻吟著,一股可怕而冰冷的殺戮之意,在心底隱藏的惡魔,悄然出世,對著天地之間發出了無聲的嘶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