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蠢欲動的人頓時一片安靜。
這個昏暗的夜晚仿佛格外的漫長,就連時光都在這一刻放緩了腳步,無邊無際的黑暗簇擁在旅舍外圍,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遠方深邃的黑暗中,某個不知名的所在裡,一雙明亮的小眼睛在微微顫抖,仿佛令人心悸。
“你若敢動這裡一絲一土,我定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木棋冷冷一笑,眼角微垂,對秋言的怒意絲毫不在意,在他細長的眼睛裡似乎早已看過了這世間太多的滄桑,他微微抬起手指指向秋言身後,仿佛在暗示著什麽。
然而也就是這個時候,突然從秋言身邊,卻傳來了另一個聲音。“你若敢動我們家少爺,我就送這女人見閻王!”
秋言猛地一轉頭,帶了一絲驚訝與怒意盯著那名青年,但青年卻並無畏懼之色,只是坦然看著他,而他的手中則握著一柄彈簧刀劫持著胡母與秋言對視。
在另一側,木棋則是口中發出嘶啞怪異的低笑聲,如鬼怪般刺耳,向這邊看了過來。“臭小子,這是你自找的!”木棋揮揮手,家丁頓時會意一擁而上,將秋言按倒在地上。
木棋順手抄起一旁的油燈狠狠砸在靈台上,摔得粉碎,看著蠢蠢欲動的鄉民,大聲道。“這是我們木家與胡家的私人恩怨,如果誰還要插上一腳的話,不要怪我不客氣!”
“委屈你們了。”木宇飛抱歉的對秋言笑笑,壓低聲音道。“不要怪我侄兒,他為人就是太衝動,別擔心,我會慢慢勸導他的。”
秋言暗自苦笑搖搖頭,為了胡母的人身安全,任憑木棋將自己與胡母帶回木家大宅,關進了私牢。
那是個很大的地牢,結實的原木縱橫交錯著,將這偌大的空間,隔成了一個又一個大概只有十多平米的小間。
秋言剛到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建造這種原生態的地牢。監門內有一照壁,通道只有一面,一入監門,就有連接拐四個直角,五道門的甬道,接著是一條約一米多寬的‘胡同’,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關押,秋言撓撓頭,竟然一時什麽辦法也想不出,隻好悶氣地靠著牆面盤膝而坐,不斷打量四周,希望找出什麽有機可乘的漏洞。
“小夥子,這次連累你了。”在一旁的胡母突然言語,她的表情鎮定自若,完全與之前瘋瘋癲癲地模樣,判若兩人。
“伯母。”秋言有些驚詫。
胡母跪臥於地,身子微微靠牆有些許頹廢,輕笑道。“你以為我真的神經嗎?雖然我是膽小又懦弱,但我並不愚蠢。我不相信忻芮真的會尋短見,她可是我女兒,這裡面一定有問題,說不定是因為發現木家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才會慘死荒野。”
秋言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裝出一副瘋癲的模樣掩人耳目,免得木家找你與安雅的麻煩?”
佩服她的同時,秋言心底不由得升起沉異,看來這個鎮上每個人都不簡單。那個阿婆總是一副苦天下之苦,急天下之急的菩薩模樣,但行跡可疑,一會又說什麽厲鬼索命,一會又傳言什麽屍變,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大有問題。
而這個秋言一直都認為是悲劇人物的胡母,從她剛才的那一番言語,就可以看得出她絕非善類,至少她肯定是個聰明人。
在自己的觀念裡,聰明而又喜歡深藏不露的人有兩種,一種是有某種目的,另一種則是有某些羈絆,不管她是哪一類,都要提防,不過最讓人頭痛的還是木棋的叔父木宇飛,
他絕對是個最難應付的角色。怎看之下,他確實有點像是君子,引用小三子的話來講,就是在木家中還比較像個人,但是直覺告訴自己,他的城府很深,而且絕對沒有表面上那般大度。 君子也有兩種人, 因為如果有一個君子可以長久保持良好的聲譽的話,那麽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他是個真正的君子,要麽就是個真正的小人。那,木宇飛他到底是屬於哪種人呢。
秋言用手苦惱地按摩著太陽穴,思緒飛快的轉動。俗話說有其母必有其女,胡安雅說不定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單純。木家和胡家,他們之間是不是在互相利用對方行使某些陰謀?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自己的處境豈不是真要做替死鬼?
胡母見秋言默不作聲,也不再多言,臉色一時變幻不定,牆上的燭火熊熊燃燒著,火光照亮了周圍,也讓這位人母臉上那些淺淡的皺紋,以及雀斑都顯露出來。看上去就像一隻蒼老的野獸,眼底深處仿佛永遠隱藏著一絲警惕。這樣乏味的狀態不知持續了多久,只聽監門外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急促的腳步聲向這邊靠近,秋言定神觀望,來人居然是木宇飛。
“快,你們快跟我走!”木宇飛滿臉焦急的打開監牢的門,小聲道。“我那侄兒決定明晚在鎮裡的廣場,對梁秋言你用私刑逼胡安雅那丫頭出來,他急瘋了,竟然想對你用凌遲!”
“凌遲?”秋言一時未反應。
“這是以前最殘酷的死刑,受刑者會被劊子手用遲鈍的鋼刀,把身上的血肉一點一點的割舍下來,避開要害的部分,讓受刑者看著自己的皮肉慢慢剝離身體,血流出,變的骨肉模糊,割夠一千刀才會抹斷受刑者的脖頸,太殘忍了!我實在勸不住我侄兒。”
秋言深深凝視著他那張有些滄桑的臉孔,垂首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