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診是中醫搜集臨床資料的主要方法,而搜集臨床資料則要求客觀、準確、系統、全面、突出重點,這就必須四診並用、四診並重、四診合參。只有將望、聞、問、切,有機地結合起來,彼此參伍,才能全面、系統、真實地了解病情,作出正確的判斷。 單單將望診提出來進行考驗,失去了另外三診的輔助,會對診斷結果造成些許誤差,在極大程度上增加的比賽的難度。
不過,這才更能考驗一個人的能力。
中醫有一葉知秋的說法,知其一患,通過個別的細微跡象,便能將人身體各方面的疾病都能夠推斷出來。如果單憑望診便能做到如此,那可以由小窺大,推斷出來一個人的對診斷這一大概念的掌握程度。
眼見蕭檣提筆又放回,自己的孫女和其他幾人也是跟著做了相同的動作,唐德堯的眼中不禁劃過了一抹疑慮,就連茶杯已送至嘴邊都忘了呷上一口:“咦?這些小家夥怎麽都不動筆了?”
難道是自己剛才晃神,錯過了什麽重要的細節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唐德堯不禁偏頭看了一下左右兩側的老友,待發現他們也是同樣不解的表情時,唐德堯終於意識到出問題了。也顧不得再眯縫眼睛陶醉於茶香,他匆匆將手中的杯子一墩便是開始打量起張宇來。
能讓這些孩子表現出一致的動作,恐怕就是這個患者身上出了什麽小插曲。
唐德堯猜得沒錯。
就在蕭檣收手的瞬間,華佗的暢快的笑聲也是隨之而至:“哈哈哈,沒想到不等我把你喚住,你就能及時懸崖勒馬,你小子做得不錯。如果剛剛就那麽直接往上寫精氣虧損和體內有火毒未排,你就可以直接回家陪你那兩個小女友了。”
“那就不是回家,而是丟人丟到家了。我估計第一輪基本就能把人都篩選個精光了,畢竟按照正常的邏輯進行推理,這個患者就是無神。”只要一想起來自己剛剛與淘汰擦肩而過,蕭檣就是一陣後怕。
“不錯。望診分為三望:一、望外部特征;二、望身體器官;三、望排泄物。最後那個自不必說,就光說前兩個——患者臉色為赤,多為熱症表現;動作遲緩,又是腎陽不足、心脾兩虧、痰火擾心所致;下巴處的火痘更是炎症所主導。按照以往的思維,他應該是陽火旺盛,肝脈不通,體內有疾才對。不過......”
說到這裡,華佗一頓,看向蕭檣的目光就多了一些讚許。這小子不過就是半路出家,縱然身懷自己逆天的醫術,但因缺乏實踐和應用,能發揮出來的實力不過九牛一毫,對上歐陽皓這些根正苗紅的中醫苗子,著實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蕭檣能憑借著自己的細心觀察和敏銳的思路發現問題,彌補這中間的差距,足可見其成長速度之快。
“不過,那也只是表面上來看罷了。”華佗撚動著自己的白須,笑問道:“你對他真實的診斷結果如何?”
蕭檣搖了搖頭,目光牢牢鎖在張宇的身上。他要盯緊張宇的每一個動作,直到剛才那個被錯過的念頭再次出現。“目前看來是沒病,但是我總覺得好像是錯過了點什麽,還得再觀察觀察。”
“你能察覺到對方身體沒有病疾,這一局的比賽就能通過了。給我說說理由。”華佗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更濃。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話會讓蕭檣分心,因為這小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一心二用了。
“患者起初被帶到這裡來的時候,
步行和動作都有些遲緩,根據望神,可以將其視作是失神。但,要是站在患者的角度考慮,突然冒出來一個護士要帶自己去接受專家問診,任誰都會緊張吧?一緊張就會動作遲鈍,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所以說,失神這個判斷,不嚴謹。” 望外部特征中,所謂身體的外部特征指的是人們的形、色和神三部分。形包括姿態和形體兩部分;色主要是觀察臉部的顏色和光澤;神是指神態、神情。如果單從表面來說,那確實可以推斷張宇身患病疾,可如果從心理學的角度進行分析,那就是另外一碼說道了。
華佗咂了咂嘴,蕭檣的方法實屬劍走偏鋒,他似乎極其擅長將兩個不相關的領域相結合起來,創造出意想不到的結果來。在這一點上,華佗自愧不如。
“其後,患者見到眾多人數,以為自己患了絕症,身形雖然出現大幅度的恍惚但卻偏偏沒有跌倒。加上他經過長時間的站立都沒有露出疲態,說明了他腿肌有力,根本不像生病的樣子。”蕭檣一笑,把玩著手中的筆,輕聲道:“生病就失神,失神就失視。患病的人瞳孔容易渙散,可他盯著小雪的眼光,我看都要冒出火來了。”
華佗微感慨然,少年心思之縝密,絕對是他生平見所未見。忍不住歎了兩口氣,緩緩說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千古風流人物既被大浪淘盡,則一己之微豈不可悲?
華佗這兩句詩,一句出自北宋詩人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一句出自毛.爺爺的《沁園春·雪》。具體的意思用白話來說就是:縱然歷史出了許許多多的英雄人物,比如華佗自己,但也畢竟已成歷史,如今的江山,掌握在如今的人手中,唯有今朝的英雄,才能解今朝的困難!
聽得這般讚許,蕭檣忍不住笑著勸慰道:“這是鬧哪出,玩混搭嗎?華老。你可也算是今朝人物,風流著呢。”
說話間,唐思瑤交疊在一起的兩條美腿放了下來,隨後她整理好自己的裙擺,率先將題板交了上去。
唐德堯淡然接過,看也不看地直接放到一旁。比賽就是比賽,他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偏袒。那對其他人不公平,對中醫也不公平。
接著,黃延也交了自己的診斷結果。歐陽皓和程梓雖然耗費的時間多一些,也只是用了十分鍾左右。
為了不驚擾一旁苦苦沉思的蕭檣,程倩雪不出聲響地站起身。她極有禮節地衝著張宇拈花一笑,以此表達自己對他配合的謝意,旋即蓮步輕移, 款款離去。
這個女人似乎做什麽事情都不給人可以挑理的地方,用金老師的話來講,那就是“完美”。張宇看得呆了,霎那間的芳華僅為了自己一個人綻放,使得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擺了擺。
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落入蕭檣眼中,卻是讓後者激動得難以自抑。這就像是一團打了死結的繩子,只知道有繩頭的存在,卻偏偏找不到的煩悶。而這股煩悶,終於是在張宇這個抬手的動作下煙消雲散了。
守得雲開見月明。
蕭檣急忙擰開筆帽,開始寫了起來。他是最後一個動筆,也是這一組最後一個交上題板的。
“裝神弄鬼!我看八成是一通瞎寫!”瞧見他那股子自信淡然的模樣,後排所坐的凌子軒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低聲狠狠地道。本以為蕭檣一直不動筆是被這麽簡單的問題給難住了,沒想到這家夥還真的在題板上寫了什麽。
等到凌子軒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在題板上寫到:“陰虛陽火,脾胃不調,服用銀耳、百合、金針菜、蓮子心、黃魚等生津養陰、清心降火的食物方可治。”
凌子軒的字特瘦勁,漂亮且瀟灑飄逸,如行雲流水般流暢寫意。
字好看,這些長輩看了也會舒心;指出病灶,是他能力的證明;附以解決之道,更是無可挑剔。凌子軒這一手玩得不可謂不漂亮,要是非做取舍的話,他應該會獨獨佔優吧?
可惜,他錯的太過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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