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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宿靈》第167章――蕭家大幕(3)
  霎時,蕭景天臉色慘白,握在沙發扶手的枯掌扣緊、再扣緊,指甲嵌進木裡,手麻木了,感覺不到疼,倒是心,一鈍一鈍地疼。是他太天真還是自私,印象中,從接過蕭家的大權以來,便謹慎地維護著這個家族的一切利益,不想它受到一丁點兒傷害私自以為自己是守護神,可以保證家族穩而有序、薪火相傳,沒想到在至親的兒子眼裡,他成了天底下最不近人情的劊子手。

  蕭景天神情萎靡地攤開了手掌,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三人無話,惟余靜默。

  那種能吞噬人心的靜默,幾欲把人逼瘋。

  “爸,我們蕭家的祖訓,第一條就是:寧昂首死,毋媚俗生。”半晌,蕭瑞抬眸,定定地看著蕭景天,混淆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態度異常決絕地問道:“爸,您想把蕭家帶到哪兒去?”

  蕭瑞是一個粗人,但並不是一個蠢人。蕭家的境地如何,他再清楚不過。在與白家的這場戰爭中,沒有人認為蕭家會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要放棄抗爭。

  不求屈膝苟存,但願昂首一死。

  “到哪去麽”低聲喃喃了一遍,蕭景天偏頭,將目光投射去了門外,嘴巴張了張,輕聲歎道:“院子裡那棵楓樹紅了吧?我想到那去看看。蕭瑞,過來扶我。”

  對於父親的這番逃避之詞,蕭瑞似乎依然是有些不太滿意,不過就在他再想開口時,蕭景天卻先一步擺了擺手,自此,他也只能悻悻住口。

  沈伯緊皺著眉頭,沉吟道:“老爺,現在天寒,您再染上病就不好了,還是多加休息,等養足了力氣,咱不用人扶,自己出來遛彎不是更好嗎?”

  “呵呵,還真想把我當老虎關籠子裡養著了?放心吧,沈伯,再不濟,去院子裡走一軲轆的力氣還是有的。”蕭景天苦笑著搖了搖頭,一次性說了這麽多話,他又是劇烈地咳嗽了好一會才平息下來。

  “得了,沈伯你也甭多說了,我爸這是為了我剛才那話置氣呢。”蕭瑞在一邊好笑道。他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話頭既然不了了之,他也不願意抓著不放。

  “這事就這麽定了。”蕭景天又是表態道。老爺子是一家之主,放古代,估計就是康熙皇帝,蕭家上下,事無巨細,全憑他一人。

  “好嘞!爸,咱走著!”蕭瑞應著。

  三人緩步慢行至家裡的花園,花園很大,前方視野開闊,秋高氣爽。

  蕭景天踩著草坪中央的鵝卵石小徑緩緩行進,這樣的感覺不錯,七十多年的人生,他不曾駐足停留,一直不斷地追逐著前方看不到盡頭的黑洞。此刻,才真正松弛下來,也許是老天有意為之,要他停下腳步看看周遭的一切,清風吹著,秋陽和煦,心腸也跟著溫暖起來。

  行至一束巨大的火把前,蕭景天好像也被楓樹的壓力和充沛無比的生命力所感染,伸出手在樹乾上摸了摸,不無慨然地歎道:“日暮秋煙起,蕭蕭楓樹林。這棵楓樹也算是咱們蕭家的老夥計了,蕭瑞,你還記著呢麽?”

  望著院中那棵高大的楓樹,蕭瑞微微一怔,眼中也是流露出一股懷念之色,只不過說出來的話,卻是和蕭景天截然不同:“記得倍兒清呢,小時候我和二哥倆人總爬樹,您和我媽見著了之後可沒少揍我們哥兒倆。”

  聞言,沈伯和蕭景天都是老不厚道地笑了笑。

  “呵呵,誰叫那個時候就屬你和蕭澈最淘氣?我和你媽也是怕你們爬得高了摔著,想讓你們兄弟倆長長記性而已。”冷厲的眼角軟成溫和的弧度,蕭景天笑眯眯地說道。

  “嗯嗯,打是親罵是愛。”蕭瑞撇了撇嘴,有些興致索然。

  “怎了,還記恨上我這個當爸的了?”蕭景天又像是多年的兄弟一樣錘了兩下楓樹,旋即話音一轉,指著不遠處的石盤和石凳,道:“你們媽還在的時候
,咱們一家人總坐在這院子裡吃晚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現在”

  這一刻,蕭瑞突然間有想哭的衝動。

  以前的父親,從來都是冷酷嚴厲。作為蕭家這艘大船的實際掌舵者,他都是以一個上司的身份在發布命令,這點從他一直直呼自己的大名就可以看出。時間久了,家族成員也習慣了這種更像是上下級的親戚關系,習慣了這種稍顯疏離卻難以分割的生活方式。

  現在,他突然像是個普通的老人一樣開始悵然地回憶起過往來,逝去的母親、久不團圓的家人、生死不明的二哥甚至是那棵古楓樹,這讓蕭瑞有種主心骨突然間崩裂倒塌的灰敗感。

  英雄遲暮,美人老敗,從來都是人生最為悲哀的事情。

  “媽都去了多少年了,爸,您提這茬該不會是想給我找個後媽吧?嘿嘿,老當益壯啊!”蕭瑞勉強打起笑意,希望可以通過自己的不著調來感染父親一下。舊人之情最難忘,他何嘗不想老太太呢?

  蕭景天一副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樣子感歎道:“唉都七十多歲的人了,還是為了這個嗎?物是人非,只是沒了個能說話的人,有點寂寞罷了我現在就盼呐,在死之前再過上幾天的一家團圓的日子。”

  “一定會的!”蕭瑞篤定道。

  “你二哥離家也有二十多年了吧?這麽久了,他一個電話也沒來過,連他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你怎麽能這麽確定呢?”聞言,蕭景天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兒子負氣離家,完全由他一手釀成,因果報應,現在叫他孤家寡人地熬著日子,也算是一種贖罪罷。

  “呵呵,爸,二哥他當年好歹也是在燕京被稱作‘極夜’的人物,您還擔心他換了個地方過不下去?只要您活得好好的,那還怕二哥不回來跟咱們團聚?”望著那滿面愁容的父親,蕭瑞眼中也是掠過一抹複雜之意,差些沒有將蕭澈的近況盡數吐出。

  可這種念頭很快就被他壓製了下來。

  如今的蕭瑞早不再是那種毫無心機的愣頭青,他清楚地知道,二哥回到燕京來還需要一個契機。這個契機或許是要等到父親病入膏肓,或許是要等到蕭家支撐不住,但無論哪個,現在都不是該跟父親攤牌的時候。

  “是我害了蕭澈,也是我害了蕭家。現在,他和咱們家裡的人應該恨極了我吧?”蕭景天背過身去,不免老淚縱橫。想當年,戰場上面臨馬革裹屍的時候,他也沒灑下半滴淚,然而在處理這些瑣碎家常的時候,再堅強的人也變得脆弱不堪。

  “我只聽說過親兄弟明算帳的,倒還沒真沒聽說過父子存著隔夜的仇呢。爸,您信我,二哥從來都不會怨過您一句話;至於蕭家其他人,您犯不著把他們的想法放在心上。”蕭瑞寒著臉說道。

  對蕭家的人,他心裡的怨氣絲毫不加以掩飾。

  外人是這麽評價燕京年輕一輩的翹楚的:他們稱曹家年輕一輩為最詭秘莫測的惡鬼;稱白家的年輕一輩為昏庸無道的霸主,卻獨獨沒人來憑借蕭家的這輩人如何如何。不是他們不屑評價,而是不加修飾的無視,比不屑, 更傷人。

  而蕭家這些人呢?每次見面的時候,大家都是一臉漠然,即使自己回到家來這麽半天了,也沒有個人出來客套客套。失去了頭頂的光華,他們像隻圈養的家禽一樣生活著,混吃等死。

  恨其不幸,哀其不爭。

  在蕭瑞若有所思間,蕭景天淡淡的笑聲卻是突然在其耳邊響起,旋即蕭瑞連忙回過神來,問道:“怎麽了?爸。”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來一件有趣的事。”蕭景天隨意地擺了擺手。

  “嗯?”蕭瑞挑了挑眉尖,好奇地哼哼道。

  蕭景天忍不住笑道:“蕭瑞啊,你還記得你小學時候上課,老師問你有什麽理想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嗎?”

/>  “我說我寧願跟人打架鬥毆、酗酒吸毒,而三十歲就家破人亡,成為人們晚餐桌上的話題;也不願意腰纏萬貫紅光滿面得活到百十來歲,但是沒人記得我。”還是那種輕浮的語氣,蕭瑞卻說得無比認真。

  蕭景天點了點頭,錚錚而道:“是啊,蕭家沉寂的時間太久了,久得都已經被人忘記。我想,是到了應該站起來的時候了。不想被人忘記,就要在燕京發出自己的聲音,我倒是想要看看,我這頭華北虎,現在還能不能虎嘯山林!”

  “爸!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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