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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宿靈》第165章――蕭家大幕(1)
  燕京的百花井巷是一條極具傳奇色彩的巷子。

  順治元年,清世祖順治帝定鼎燕京,這裡就成了王室國親們的府邸集中地。住在這條路上姓著愛新覺羅姓的王爺就前後不下十位,八旗中的王爺更是數不勝數。

  從鴉片打開清朝國門直至1914年這個華夏最後一個封建王朝落下帷幕,百花井巷才突然間頹敗起來。那些沒有骨氣的王府們都跑了,可是他們耗費巨資建立起來的府邸卻遺留了下來。這些府邸有的翻新成了旅遊景點,有些就分給了一些有功之人。

  在慶元路的最末端,是一幢從外面看毫不起眼的府邸。大門口像是多年沒有翻新過一般,上面的木頭都散出腐爛的味道。正門當中掛著的朱紅色牌匾,經過歲月的洗禮,早已經斑駁地不成樣子,失去了往日的鮮豔,只有上面兩個黑筆題成的“蕭府”兩個大字倒還略有些威嚴。

  好一方鳥語花香的淨土,可惜,人面全非。

  平時這家府邸很少有人往來,而這間大宅也總是大門緊閉,讓人無法窺得裡面的情況。今天,卻在當午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軍用吉普徑直地開到了門口。

  下車的是一個英氣的男人,他有一雙澄澈的眸子,一望到底,他的輪廓很深,偶爾流露出憂鬱的神情,有幾分相似於那種“一半明媚一半憂傷”的氣質,不用懷疑,蕭家人的基因優良得過分。

  男人正要去拍門時,大門嘎吱一聲打開了。一個身穿長袍的老人對著男人慈祥地微笑,翁動著有些乾癟的嘴唇,道:“少爺,您可算是回來了。”

  “謝謝你來給我開門啦,沈伯。”男人揮退了司機,咧著大嘴和開門的老人打招了,又問道:“我爸他怎麽樣了?”

  一提這個,氣氛陡然凝重起來,沈伯苦笑著搖了搖頭,再次將大門給關嚴實了,這才並肩和男人一起往裡走。

  一進院,正中一條青灰的磚石路直指著廳堂。廳門是四扇暗紅色的扇門,中間的兩扇門微微開著。側廊的菱花紋木窗開著,乾淨爽朗。廊前放著藤椅和藤桌,離藤桌三尺,花草正濃。原本荒疏的院落,竟在花草的襯映下顯得生動質樸了些。

  “打起精神來,沈伯,我這次從軍區回來就是為了我爸這身體來的,順便還有個好消息要跟老爺子說呢。”男人邊走邊捏了捏眉心,難得輕松的語調,眉目舒展,泄露了一絲好心情。

  沈伯暗自訝異,白家打壓在即,近來他們是極忙的,沒想到這小少爺卻似乎比往常還更沉斂,一派從容淡定,絲毫沒有身處權勢漩渦的沉重,反倒流露些愉悅的情緒。

  沈伯忍不住問道:“少爺,您這是為了哪兒事呀,能不能跟老奴說說?”

  “沈伯,你可別一口一個您您您的了,我不也是你給從小看到大的麽,你再這麽叫我,我估計自己得折好幾年壽命。”男人整一十成十的萬金油,糾正完沈伯話裡的語病,又賣關子道:“等一會見了我爸,你就知道是什麽事了。”

  “呵呵,人老嘍,叫習慣就不好改口嘍……”沈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背手走在前帶路。

  行至書房門口,沈伯輕磕了兩下厚實的木門,似是怕擾了屋內蕭老爺子的休憩,小聲道:“老爺,三少爺他回來了。”

  “哎呀,真是磨嘰,兒子要見老子還用得著這麽麻煩?老頭子,趕緊來開門,你兒子我回來了!”被大家族這些繁文縟節搞得不耐煩了,男人在扯開嗓子的同時,直接將那扇緊閉的木門拍得哐哐作響。

  “少爺,這可使不得呀!”沈伯大驚失色,急忙拉住男人,道:“老爺本來就喜靜,你再嚷得這麽大聲,不是會讓老爺的精神更不好麽?”

  “咳咳”隨著兩人的聲線依次拔高,深房中也是由遠及近地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片刻後,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回
來了?沈伯,你們一起進來吧。”

  “是,老爺!”沈伯對蕭老爺子敬若天人,聞言,立時挺直了那微微佝僂的腰背,行了個漂亮的軍禮,這才隨著男人推門而入。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其中,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細細打量一番,精致的雕花裝飾裝飾得十分不凡,側過身,一房古色熏香的會客廳映入眼簾。

  沙上,一個白頭老人正襟危坐著。他肚子上搭著毛巾被,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小腹上,眼睛微微睜著,可以看到眼珠子很有規律地動著。除此之外,全身都保持著靜止。

  男人大大咧咧地往對面的椅子裡栽倒,本色演出了一回傳說中的“燕京癱”,笑道:“爸,挺久沒回來了,你身體怎麽樣?”

  威嚴的老者提膝而坐,穩如泰山,緩緩啟口道:“活到我這個歲數,想來也是時日無多,再好再壞還不就是那樣。說說你吧,這次怎麽從遼陽軍區回來了?非常時期,你要時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千萬不要落人話柄。”

  男人斂起眼角,牽動輕微冷淡的笑意:“爸,煩您操心了,我會小心處理。”這圈子多渾,人人心照不宣,遊戲規則是再怎麽鬥法也不能牽扯私人生活,要是有人先逾矩,他也不是吃素長大的。

  “嗯,那就好。陪我下盤棋吧,很久沒有見你,看看你小子在外面都學了些什麽東西。”已近古稀之年的老者,威嚴尚在,默了良久,沉聲說道。

  “難得爸有興致,那咱父子倆就切磋切磋兩局唄。”男人暫時將那些煩心的事拋之腦後,去了硯台上取來圍棋簍和棋盤。

  其間,沈伯送來一套茶具,無更多花哨,簡而樸。老者的動作很熟稔,輕攏慢撚,斟了三杯男人端起茶杯,稍微湊近鼻息,細細地品,不急著入喉,良久,朝老者遞了個眼色:“黑子先行,爸,我就不客氣了。”

  “啪!”

  棋和人生相得益彰,從一個人下棋的棋風中,很容易看出這個人的品性如何。舉棋容易扶擇難,下棋容易勝棋難,

  老者手執白子,落子極慢,每走一步便會認真地思索一會兒。棋路中規中距,棋風溫和大氣。

  而男人卻落子極快,幾乎在老者落子後的瞬間就下手,沒有任何的停滯,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棋路刁鑽詭異、布局極廣,殺意凜然。

  “寶劍鋒從磨礪出,蕭瑞,你在外面歷練得越來越凌厲了啊。”老者握著白子不下,眼睛有神地看著對面英氣勃的男人。

  男人叫蕭瑞,生在一個顯赫的家族,世代從政。父親叫蕭景天,早年參加過越戰,曾被授予英勇勳章,和平年代提拔為紅牆裡某高層官員,主管軍事,幾年前才退下來。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靠水銀瀉地般的進攻,讓對手無招架之力,讓他無法招架,就是最好防守的詮釋!”蕭瑞扯了扯嘴角,若有深意地說道。

  “那,這又要如何呢?”蕭景天漫不經心地按下去一個白子,便形成了一個點三三的定式。這種點角破空的手段,對於取勢來說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增幾削敵!殺死三三角基本不太可能,所以我要做的是將他逼向沒有展余地的另外一條邊如果造勢無法成功的情況下,那麽我就一定要爭取到先手,這樣即便是這個角我虧損了,也可以在別的地方扳回來。”蕭瑞掃了一眼棋盤,沉聲說道。

  “我曾教過你,人生猶如下棋。高者能看出五步七步甚至十幾步棋,低者只能看兩三步。高手顧大局,謀大勢,不以一子一地為重,以最終贏棋為目標低手則寸土必爭,結果辛辛苦苦地屢犯錯誤,以失敗告終。你的這雙眼睛,能夠看多遠?”望著蕭瑞那沉穩的身影,蕭景天咳嗽了幾聲,平息了激動的心情後,忽然聲音有些低沉地問道。

  “爸,在我這雙眼睛裡
所映出來的景象,沒有我們蕭家衰敗的那天。”蕭瑞言之鑿鑿地篤定道。他會為家族帶來榮譽,絕不當一個亡家之人!

  蕭景天嚴肅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也是自己一生的心血結晶,怔立了良久,末了,再多話語都是化作了一聲輕歎:“唉”

  “爸,難道你對我沒信心嗎?”蕭瑞陰沉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蕭景天不做言語,拂散了棋盤上的黑子,將它們挨個拾起又隨意扔進盤中,不一會,那些黑子就被丟得四處都是。

  在此過程中,蕭瑞的眼神也是隨著蕭景天的動作在慢慢變化,從一開始的迷茫無措慢慢變成無限的凝重。

  最後一顆黑子落入盤中,蕭瑞臉色突然劇變,訥訥許久,終於頹然地倚坐回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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